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年了,我以为没事了。”审讯室里,他面对铁证,终于卸下伪装。

1987年冬夜起,三位民警先后倒在血泊中,两把配枪不翼而飞,全城陷入恐慌。

警方侦查多年,线索却屡屡中断,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始终快人一步。

直到DNA技术突破,检测结果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名字——那个与刑警们一同勘察现场、分析案情、追查凶手多年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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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11月1日的唐山,刚入冬的寒气就扎进了骨头里。晚上九点多,乔屯派出所的老民警张恩佐裹紧了棉警服,从单位往家走。这是他当警察的第二十八个年头了,还有两年就能退休。

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他的影子在水泥路面上拉得老长。这一片的街坊他都熟,路上时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

“张叔,才下班啊?”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可不是嘛,今天所里事多。”张恩佐笑着应道,从兜里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根。

男人摆摆手:“戒了戒了。您也早点回吧,这天冷得邪乎。”

又走了几步,开小卖部的王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张警官,我这儿新进了二锅头,给您留了两瓶!”

“谢谢您嘞,明儿来拿。”张恩佐挥挥手,心里头暖和。在这片儿干了半辈子,大家对他客气,他觉得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刚发的,六十七块八毛。老伴有关节炎,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他盘算着明天去买点羊肉,炖锅汤给她暖暖身子。

走到建国路拐角,他照例拐进了那条近道小巷。巷子窄,两边都是老砖房,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灯泡大概瓦数不够,光晕得只能照出个大概。

巷子里静得很,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张恩佐总觉得今儿这巷子格外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加快了步子。就在快到巷子中间那段时,耳朵里好像听到点儿什么动静——很轻,像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又像是有人憋着气走路。

张恩佐下意识要回头。

后脑勺猛地一震。

那感觉先是闷,然后才是疼,像是有个铁锤直接砸进了头骨里。他眼前黑了,天和地都在转,耳朵里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温乎乎的东西顺着额头往下流,流到眉毛,流进眼睛。他想抬手擦,胳膊抬不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倒下去那会儿,他还有一点点意识。感觉有人在摸他,手很粗,动作很快,先摸上衣口袋,又摸裤子口袋,还在警服内衬里翻找。翻得很急,但又挺有章法。

那人好像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停了手。张恩佐听见一声很低的“啧”,像是失望,又像是不耐烦。然后脚步声就远了,很快消失在巷子那头。

张恩佐最后的感觉是冷,水泥地透上来的寒气,钻进他后脊梁。

他昏过去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一对小年轻路过巷口。女的先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

“哎,你看那儿是不是个人?”

男的眯眼瞅了瞅:“不能吧,这大冷天的……”

“真是!”女的拽他胳膊,“你看,还穿着衣服呢!”

两人壮着胆子走近了。男的从兜里掏出手电筒——那种装两节电池的铁皮手电,光也不算亮。往地上一照,先看见深蓝色的警服裤腿,再往上照,是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糊在那人半边脸上。

“我的妈呀!”女的一声尖叫,往后退了好几步。

男的也吓得手抖,手电筒光晃来晃去:“是警察!快,快去打电话报警!”

凌晨一点十二分,唐山公安局刑侦队队长赵建军带着人赶到现场。

巷子已经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围起来了。赵建军蹲下身,仔细看张恩佐的情况。老张侧躺在地上,后脑勺伤得厉害,血把花白头发都凝成一绺一绺的。呼吸很弱,但还有。

“救护车叫了吗?”赵建军问。

“叫了,马上到。”旁边的民警回答。

赵建军站起来,打着手电筒看现场。巷子窄,打斗痕迹几乎没有——或者说,根本就没发生打斗。老张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背后被袭击的。

墙根处扔着一根螺纹钢筋,半米来长,一头沾着血和头发。赵建军让人小心收好。

他又检查张恩佐身上的物品。警服被翻得挺乱,但钱还在——兜里装着刚发的工资,六十七块八毛,一分不少。工作证、钥匙、半包烟、一盒火柴,都在。

“不是为钱。”赵建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凶手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配枪?”队里的小陈问。

赵建军点点头:“有可能。但老张今晚没带枪,老刘所长特批的,说他最近血压高,让他下班别带枪。”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把张恩佐抬上担架。赵建军看着救护车闪着红灯开走,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案子,不对劲。

张恩佐被送到唐山工人医院抢救。诊断结果是颅骨凹陷性骨折,颅内出血。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天亮那会儿才从手术室推出来。命保住了,但人一直昏迷着,医生说能不能醒、醒了之后什么情况,都说不准。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整个唐山都知道了:警察下班路上让人给打了,差点没命。

1987年的唐山,大地震过去才十一年,城里到处都在盖房子,人也杂。这案子一出,人心就乱了。

菜市场里,几个老太太凑一起嘀咕:“听说了吗?昨晚上老张警官让人给开瓢了!”

“谁这么大胆子?连警察都敢动?”

“说是冲着枪去的!没抢着,把人打成那样……”

“哎哟,这可怎么好!以后晚上还敢出门吗?”

工厂里,工人们午饭时候也在议论:“我看啊,八成是哪个逃犯,报复社会呢!”

“我听说更邪乎,说是要杀够九个警察才罢手!”

“你可别瞎传!”

“不是我说的,好几个人都这么讲!”

流言越传越离谱。一到晚上,街上人明显少了。原本热闹的夜市,现在摊主都早早收摊回家。警察们下班后也不敢穿警服了,要么换便服,要么把警服裹在大衣里头。回家都绕远路,尽量不走小巷子,几个人结伴走。

乔屯派出所里气氛更压抑。张恩佐在所里人缘好,大家都叫他“张叔”。他出事后,年轻民警们心里都毛毛的。

“你说,张叔那么和气一个人,招谁惹谁了?”民警小王在值班室小声说。

对面坐着的是民警刘文才——大家都叫他老刘。老刘三十五六岁,在派出所干了快十年了,平时话不多,但办事稳当。

老刘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大家以后都注意点,下班别落单。”

“刘哥,你说凶手能抓着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烟灰掉在桌上:“天网恢恢,跑不了。”

赵建军那边压力更大。他带着刑侦队的人把现场筛了好几遍,有用的线索少得可怜。那根螺纹钢筋是最常见的工地材料,全市多少工地都用这个,没法查来源。脚印有几个,但巷子地面是硬土,印子很模糊,只能看出是成年男性的鞋,42码左右。

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知道张恩佐的下班路线,选了最僻静的一段下手,动作快,下手狠,翻找目标明确,完了迅速撤离。

“这人要么是惯犯,要么……”赵建军在案情分析会上顿了顿,“要么对警察很了解。”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赵队,接下来怎么查?”有人问。

“两条线。”赵建军在黑板上写,“第一,查有前科的,特别是对警察有怨恨的、抢劫伤人的。第二,查附近工地、建材市场,看能不能找到钢筋的来源。另外,张恩佐的社会关系也要细查——虽然看着不像仇杀,但不能排除。”

会开到一半,门被推开了,局长走了进来。

“建军,案子有进展吗?”

赵建军摇摇头:“还在排查。”

局长脸色严肃:“抓紧。这案子影响太坏,上头很重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明白。”

局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提醒所有干警,注意自身安全。特别是下夜班的,尽量安排人接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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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恩佐案过去一个多月,案子没什么实质性进展。警方排查了上百个有前科的人员,走访了十几个工地和建材店,都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时间到了12月11日,星期五。

晚上九点多,西窑派出所的民警杨庆福值完晚班,准备回家。他45岁,也是个老民警了,办事认真,性格有点倔,但人正派。

“老杨,真不用我送送你?”同组的民警问。

杨庆福摆摆手:“不用,就几步路。你赶紧回吧,孩子还等着你呢。”

“那你可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知道。”杨庆福把配枪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关上保险,插进枪套里。他拍了拍枪套,“有这个呢。”

从派出所回家有条近路,要经过一片菜地。冬天菜地荒着,路边是排水沟,平时就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黑灯瞎火的。

杨庆福打着手电筒,步子迈得稳。他警龄二十一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想着家里老婆应该烧好洗脚水了,回去泡泡脚,解解乏。

走到菜地中间那段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风声——风是“呼呼”的,这声音是“沙沙”的,像是有人踩在干草上。

杨庆福停下脚步,手摸向枪套。他转过头,手电筒光往身后照。

光柱扫过土路,空荡荡的,没人。

他皱了皱眉,可能是野猫野狗吧。正要转身继续走——

左侧黑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

杨庆福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自己左侧太阳穴上。不是钝器,像是拳头,但力道大得惊人。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人往右边趔趄。

手电筒掉了,光在地上滚了几圈,照出那人模糊的影子——中等个子,穿深色衣服。

杨庆福本能地去拔枪。手指刚碰到枪柄,第二下就来了。这次是石头,拳头大的石头,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听见自己头骨裂开的声音,很闷,像敲破一个熟透的西瓜。

人倒下去,脸朝下摔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沟里有半尺深的积水,混着泥,冰凉刺骨。

黑影蹲下身,动作很快。先从他腰间解下枪套,取出里面的“五四”式手枪,又摸出他兜里的弹夹——五发子弹都在。然后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在上衣内袋里摸出工作证,看了一眼,扔回水里。

黑影站起来,在黑暗里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

杨庆福的妻子等到十一点,人还没回来。她心里发慌,往派出所打电话。

“老杨还没到家?他九点就下班了啊!”接电话的民警也急了。

所里立刻组织人出去找。沿着杨庆福回家的路,一路打着手电筒喊。

“老杨!杨庆福!”

找了半个多钟头,一个年轻民警眼尖,看见排水沟里好像有东西。

“那儿!沟里!”

几个人跑过去,手电筒光齐刷刷照过去——杨庆福脸朝下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快!抬上来!”

把人抬到路边平地上,一探鼻息,早就没了。再看他头上的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后脑勺整个塌下去一块,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已经凝固了。

“枪呢?”所长突然问。

大家这才发现,杨庆福腰间的枪套是空的。

“枪被抢了。”所长声音发沉,“快,给市局打电话,报告赵队。”

赵建军凌晨两点赶到现场。看到杨庆福的惨状,他拳头握得紧紧的。

技术员在勘验现场。排水沟边有几个比较清晰的脚印,赵建军蹲下仔细看。鞋底花纹,前掌的磨损特征,大小……

“和乔屯那个案子的一样。”他站起来,声音很冷,“同一个人干的。”

“这次是为了枪。”旁边的刑警说。

赵建军点头:“上次没抢到,这次成了。这王八蛋手里现在有枪了。”

现场除了脚印,还找到了一块沾血的石头,应该是凶手随手从路边捡的。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天快亮时,赵建军回到局里,立刻召集专案组开会。

“两起案子并案侦查。”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名字:张恩佐,杨庆福。“凶手的目标很明确:警察的配枪。第一次袭击张恩佐,但张恩佐那天没带枪,他没得手。所以他又盯上了杨庆福,这次成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一个持枪的凶手,而且专门袭击警察,这危险性太大了。

“赵队,他抢枪要干什么?”有人问。

赵建军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报复社会,可能有更大的计划。但不管他要干什么,必须在他再次作案前抓住他。”

局长也来了,当场宣布成立“11·01、12·11”专案组,赵建军任组长,抽调全市刑侦骨干。

“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案。”局长的声音很重。

杨庆福遇害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唐山。如果说张恩佐案让大家害怕,那杨庆福案就让恐慌升级了。

“又死一个警察!枪还被抢了!”

“这可怎么弄?凶手手里有枪了!”

“听说是个连环杀手,专杀警察!”

警察系统的压力更是空前。所有配枪民警都接到通知:下班后枪必须交回枪库,不得带回家。夜班民警必须有两人以上同行。各派出所加强了夜间巡逻。

但凶手像是消失了一样。专案组排查了所有可能有作案动机的人员:被杨庆福处理过的犯人,和他有过矛盾的,包括他办过的案子里家属有怨言的。一个个查,一个个排除。

没有结果。

那辆“26”式飞鸽自行车的线索也查了。全市卖飞鸽自行车的店、修车铺,都走访了。但那种车太普遍了,根本没法缩小范围。

时间一天天过去,案子毫无进展。赵建军急得嘴角起泡,整宿整宿睡不着。

12月24日,平安夜。

虽然唐山人不怎么过洋节,但街上还是比平时热闹些。年轻人约着看电影,情侣们压马路,商店橱窗里挂了彩灯。

西窑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周荣,晚上去女朋友李梅家吃了饭。他是警校毕业分来的,刚满25岁,人精神,干活也卖力。

“我送你回去吧?”李梅送他到门口。

“不用,我回所里宿舍,就几步路。”周荣说着,拍了拍腰间。他带了枪——局里虽然要求下班交枪,但他想着今晚是平安夜,街上人多,万一有事呢?就悄悄把枪带出来了。

“你可小心点,最近……”李梅欲言又止。

“我知道。”周荣笑笑,“我有这个呢。”

他说的“这个”是指配枪。一把“五四”式手枪,压满了弹,就在他腰间的枪套里。

晚上九点五十,周荣走在光明路上。这条路算是主干道,路灯亮堂,偶尔还有行人走过。他步子轻快,心里盘算着明天周末,可以陪李梅去买件新衣服。

走到新华书店门口那段时,他听见身后有自行车铃响。

“叮铃铃——”

周荣往路边让了让。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骑过去,是那种常见的“26”式飞鸽,骑车的人穿着深色棉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自行车往前骑了十几米,突然停下了。骑车的人单脚撑地,好像在检查车链子。

周荣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人身边时——

“砰!”

很响的一声,像鞭炮,但又比鞭炮闷。

周荣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趔趄两步。他低头看,胸口棉袄上炸开一个洞,血正往外涌,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想拔枪,手抬不起来。

人软软地倒下去,倒在人行道边上。

骑车的人扔下自行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先从他腰间解下枪套,取出里面的“五四”式手枪,又摸了他几个口袋,掏出弹夹。然后站起身,推起自行车,骑上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路过的几个人都吓傻了。等有人反应过来跑去报警,凶手早就没影了。

周荣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心跳。子弹从胸口打进去,击穿了心脏,当场死亡。

赵建军赶到医院,看到周荣的尸体,眼睛都红了。

“现场呢?”他声音沙哑。

“正在勘验。有目击者,说凶手骑一辆飞鸽自行车,中等个子,穿深色衣服。但天黑,没看清脸。”

“枪呢?”

“被抢走了。”

赵建军一拳砸在墙上。

回到局里,弹道鉴定结果出来了:打死周荣的子弹,是从杨庆福被抢的那把枪里射出来的。

“同一个凶手。”技术员说,“而且他现在有两把枪了。”

专案组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呛人。赵建军盯着黑板上的三起案子,脑子里各种念头在转。

“他为什么还要抢第二把枪?”队里老刑警孙德海问,“已经有了一把,够用了啊。”

“可能一把不够。”赵建军说,“或者,他需要不同的枪做不同的事。”

“还有一个问题。”孙德海接着说,“前两起都是偷袭,用钝器。这次为什么直接开枪了?他不怕暴露?”

赵建军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急了。或者,他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不在乎了。”

“还有一种可能。”角落里,一个声音说。

大家看过去,说话的是刘文才——乔屯派出所的民警,被临时抽调到专案组协助调查。他平时话少,但观察力不错。

刘文才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指着三个受害者的名字:“张恩佐,53岁;杨庆福,45岁;周荣,25岁。年龄跨度很大,来自不同派出所,平时应该没什么交集。”

“所以呢?”有人问。

“所以,凶手的目标可能不是具体某个人。”刘文才说,“他就是要抢枪。至于抢谁的,看机会。张恩佐没带枪,他就换目标。抢到一把后,他觉得不够,或者需要更多,就继续作案。”

听起来有道理。但这样一来,排查范围就更大了——凶手可能跟三个受害者都没关系,只是一个随机选择目标的暴徒。

“那幅漫画呢?”刘文才突然问。

大家都一愣。什么漫画?

刘文才解释:“我听说,周荣的女朋友家门口,被人贴了张画?”

这消息还没正式上报,但已经在内部传开了。赵建军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还没来得及细查。明天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赵建军带着技术员去了李梅家。

李梅眼睛哭得红肿,把那张从门上取下来的纸递给赵建军。纸是普通的白纸,用图钉钉在门板上的。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一幅画。画工不怎么样,但能看清内容:三个穿警服的男人,腰里都别着枪。三个男人中间,画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人物姿态有点怪,三个警察像是围着那个女人。

画的左边写着三个字:“老井、周”,右边写着:“杀绝、稳准狠”。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赵建军盯着画看了很久。

“这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李梅。

“昨天早上,我开门时就在门上钉着。”李梅声音发抖,“赵队长,这……这是什么意思?小周他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你别多想,我们会查清楚的。”赵建军安慰她,让技术员把画小心收好。

回到局里,专案组围着这幅画研究。

“老井……是谁的外号吗?”孙德海问。

没人知道。查了三个受害者的档案、社会关系,没有谁的外号叫“老井”,也没有谁的名字里带“井”字。

“周”应该是指周荣。那“老井”呢?是另外两个受害者里的一个?还是另有其人?

“杀绝、稳准狠”,这六个字透着一股狠劲儿,像是凶手的宣言。

“三个警察,一个女人……”刘文才指着画,“会不会是感情纠纷?三个警察都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凶手报复?”

这个猜测让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是情杀,那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不是随机抢枪,而是有明确目标的复仇。凶手抢枪可能只是为了作案方便,或者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来掩盖真实动机。

“查。”赵建军拍板,“三个受害者的感情史、社会关系,特别是和女性有关的,重新细查。重点查有没有共同认识的、可能有纠纷的女性。”

“那抢枪这条线呢?”有人问。

“继续查。双管齐下。”

接下来的几个月,专案组兵分两路。

一路继续排查抢枪的线索:有前科的、懂枪械的、最近行为异常的、可能对警察有怨恨的。飞鸽自行车的线索也还在跟,但依然没有突破。

另一路集中调查“情杀”可能性。三个受害者的家属、同事、朋友,都被反复询问。但查来查去,三个人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张恩佐在乔屯,杨庆福在西窑,周荣虽然也在西窑,但刚来不久,和杨庆福也只是点头之交。三个人家庭和睦,没发现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

那幅画上的女人,查不到任何线索。

笔迹专家对画上的字做了鉴定,结论是:书写者有一定文化水平,但故意改变了书写习惯,笔画生硬,结构刻意打乱。要凭这个找出是谁写的,几乎不可能。

画本身也很粗糙,但警察的制服、枪的样式画得还算准确,说明画画的人对警察的装备有一定了解。

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那幅漫画像一团浓雾,把原本就模糊的线索搅得更乱了。专案组内部也开始出现分歧:一部分人坚持认为凶手就是为了抢枪,“情杀”是烟雾弹;另一部分人觉得,抢枪可能只是手段,真正的动机是私人恩怨。

赵建军夹在中间,压力巨大。三个月过去了,案子没破,又牺牲了一个年轻同事。上面催得紧,市民恐慌情绪蔓延,警察队伍士气低落。

他常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对着三起案子的卷宗和那幅漫画发呆。

凶手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

时间一年年过去。

1988年,1989年,1990年……唐山还在重建,城市一天天变化,但“连环袭警案”始终没有告破。

专案组没有解散,但人员慢慢减少。一些老刑警退休了,新人补充进来。赵建军还在,孙德海还在,刘文才也还在——他因为熟悉情况,一直协助专案组工作。

案子成了悬案,压在每一个参与过侦办的警察心上。每年清明,赵建军都会去给杨庆福和周荣扫墓。张恩佐后来醒了,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说话不利索,走路要人扶,提前病退了。

每次站在墓前,赵建军都会说同一句话:“对不起,还没抓到人。”

1993年,局里引进了新的刑侦技术,包括指纹自动识别系统。专案组把三起案子现场提取的所有指纹重新录入比对,还是没有匹配的。

1994年,DNA技术开始在国内刑侦领域应用。但当年的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太少了——张恩佐案,凶手可能戴了手套;杨庆福案,现场在野外,很多痕迹被破坏了;周荣案,凶手开枪后迅速撤离,没留下什么。

唯一有点希望的,是从张恩佐警服袖口提取到的一小截纤维,和从杨庆福案现场沟边提取到的一根头发——很短,可能是凶手作案时不小心留下的。

但当时的DNA技术还不够成熟,检材量又少,做不出有效比对。

案子就这样悬着,一年又一年。

赵建军的头发白了,孙德海退了休,刘文才从派出所调到了市局法制科,但还时不时来专案组看看。

1996年春天,赵建军已经五十六岁了。再过四年,他也要退休了。

“老赵,还想着那案子呢?”一天下班,刘文才在走廊碰见他。

赵建军点点头:“放不下啊。三根人命,两把枪……”

“这么多年了,凶手可能早就跑外地去了,或者……”刘文才没说下去。

“或者死了?”赵建军苦笑,“我也这么希望过。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两把枪,也一直没出现过。”

这是另一个让人不安的地方:凶手抢了两把枪,但九年了,这两把枪一次都没被使用过。没出现在其他案件里,没被转卖的消息,什么都没。

枪在哪?凶手留着它们要干什么?

1996年9月,公安部组织全国积案攻坚行动。唐山“8788连环袭警案”被列为重点督办案件。

省厅派了专家小组下来,带来了最新的DNA检测设备和技术。

“赵队,当年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还保存着吗?”省厅的专家问。

“保存着,一直低温保存。”赵建军从档案室取出几个密封袋。

里面有三样可能来自凶手的生物检材:张恩佐警服袖口的一小截棉纤维(可能沾染了凶手的皮屑),杨庆福案现场的那根短发,还有周荣案现场自行车把手上提取的一点汗渍——当时技术有限,没检出什么。

“我们试试。”专家说。

检测在省厅的实验室进行,用了最新的PCR扩增技术。过程需要时间,赵建军在唐山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等了两个星期,电话来了。

“赵队,有结果了。”专家的声音很严肃,“你最好来一趟省厅。”

赵建军当天就赶了过去。实验室里,专家把报告递给他。

“从杨庆福案现场提取的那根头发,DNA检测有结果了。我们把它和数据库做了比对。”

“有匹配的?”赵建军的心跳加快了。

专家点点头,但表情很怪:“匹配上了。但……赵队,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匹配对象,是你们系统内部的人。”

赵建军脑子里“嗡”的一声:“谁?”

专家指着报告上的一个编号:“档案号在这里。具体身份,需要你们回去查。”

赵建军手有点抖,接过报告。那个编号他认识,是唐山公安系统的内部人员编号格式。

他连夜赶回唐山,直接去了局里档案室。

输入编号,调出档案。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人名,一张照片,一份履历。

赵建军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