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入不敷出？
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深海中的发光鱼类。由查尔斯·弗雷德里克·霍尔德（Charles Frederick Holder）绘于18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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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在深海的暮光区，一直隐藏着一个未解之谜。最近，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WHOI）的科学家们终于揭开了这一谜团，并在2025年12月28日的《海洋生态学进展》期刊（Marine Ecology Progress Series）上发表了相关研究成果。研究表明，大型捕食性鱼类，如鲨鱼，之所以频繁出没于海洋的暮光区，原因竟在于大鳞乌鲂（Taractichthys longipinnis，也叫长鳍乌鲂）等中型鱼类的存在。这些鱼类白天栖息在深海，夜间会上升到表层水域觅食，起到了连接深海与浅海食物链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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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大鳞乌鲂（Taractichthys longipinnis），又叫长鳍乌鲂，是一种生活在海洋中的辐鳍鱼类，属于乌鲂科（Bramidae）。尽管它们并不常被直接捕捞，但在针对黄鳍金枪鱼和大眼金枪鱼的远洋长线渔业中，大鳞乌鲂经常成为兼捕鱼类。图源：biogeodb.stri.si.edu
深海的“暮光区”，指的是位于200~1000米深处的中层水域。
这里的光线微弱，温度低，且水压较大，原本似乎不适宜大多数物种生存。虽说这一区域的生物种类确实是繁多，但大部分生命体，都属于体型较小的微生物、或小型鱼类。
所以科学家们一直困惑，为什么像鲨鱼这样的大型捕食者，会在这个区域逗留如此长时间？此前，由于技术限制，人们对深海中这些大型捕食者的生态行为了解较少。这项新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
▲上图：大白鲨（Carcharodon carcharias）并非只在水面活动，它们是出色的深潜者，频繁出入于200米以下的暮色带。尽管深海水温极低，大白鲨仍会为了捕食富含能量的中层生物而长时间下潜，这种行为打破了深海与表层水域的界限，也让它们成为连接整个大洋食物网的关键角色。©赵宇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在这个被称为“暮色带”的区域，生活着地球上数量最庞大的生物种群。此前，科学家通过声呐探测发现，这里每晚都会发生地球上规模最大的生物迁徙——数以亿计的小型鱼虾在夜色掩护下涌向表层觅食，黎明前再退回深海。但是，研究背景中的核心矛盾在于，科学家在观测大白鲨和剑鱼等顶级掠食者时，发现它们会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下潜到这片幽暗区域。如果那里只有指头大小的磷虾或灯笼鱼，这些体型巨大的掠食者根本无法通过捕食来抵消深潜消耗的能量。
这种“能量入不敷出”的逻辑困境，暗示了深海中一定存在着某种体型足够大、营养价值足够高，且能被大型掠食者捕捉到的“中间物种”。
大鳞乌鲂就是这类潜在物种的代表。但在该研究开展之前，科学家面临的技术困境非常现实：这些中型深海鱼类游速极快、警觉性高，且生活在人类难以抵达的高压深水区。传统的科学考察船利用拖网采样时，很难捕获到这种体型的活体，即便捕获到了，它们也很难在压力骤减的实验室环境下存活，这导致关于它们如何活动、何时迁移的直接数据几乎为零。
用卫星标签，跟渔民合作
科学家们借助卫星追踪标签，首次成功地追踪了大鳞乌鲂的活动轨迹，揭示了它们如何在深海与浅海之间迁徙。
这些鱼类白天栖息在200~1000米深的海水中，而到了夜晚，它们则上升到距离海面较近的水域觅食。
要追踪这些快速游动、栖息在深海中的鱼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研究团队与商业渔民合作，借助他们在海上的捕捞经验。渔民丹尼·米尔斯（Danny Mears）和他的船员，协助给大鳞乌鲂安装卫星标签，还在日常捕捞工作中给这个研究提供了数据。米尔斯表示，大鳞乌鲂不同于他们常见的金枪鱼、剑鱼之类的，每当这些鱼类出现在渔网中时，船员们都会感到极大的兴趣，并愿意为此次研究提供帮助。
（图文无关）▲上图：隆突爪乌贼（Onychoteuthis compacta）跟大鳞乌鲂隆一样，生活在类似的深度空间里，它们都是深海暮光区的常客。突爪乌贼的体型相对较小，它们通常栖息在水深200米到800米左右的区域。和许多深海头足类一样，隆突爪乌贼也表现出明显的昼夜垂直迁移行为：白天为了躲避金枪鱼、旗鱼等视觉捕食者，它们会待在光线极弱的深处；到了晚上，它们则会向上迁移到较浅的水层。这类乌贼也会根据光照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分布，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能看清猎物、又不至于被上方捕食者发现的平衡点。©Linda Wong摄于上海海洋大学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水质的影响
此外，这个研究还揭示了水质变化对大鳞乌鲂行为的影响。
当这些鱼类从斜坡海（Slope Sea）迁徙到水质更清澈的萨尔加索海（Sargasso Sea）时，研究人员注意到，它们的迁徙路径发生了显著变化。
这表明，水的清澈度可能会影响到这些鱼类的游动深度，从而改变它们的猎物选择、以及面临的捕食压力。
暮光区的中型鱼类，是生态连通性的关键
大鳞乌鲂及类似物种的研究，让科学家们认识到，过去我们可能忽视了暮光区中的中型鱼类在海洋生态系统中的重要作用。
这项研究具有开创性的意义，科学家们首次揭示了暮光区中中型捕食性鱼类的重要性。这些鱼类维系深海与浅海生态系统的食物链，还可能直接影响大型捕食者的行为模式。
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生物学家卡姆林·布劳恩（Camrin Braun）指出，过去人们往往将暮光区视为大型捕食者的“自助餐”，但实际上，这些中型鱼类，才是在深海与浅海生态系统之间搭建桥梁的关键物种。若忽视了这些物种的存在，就无法全面理解海洋食物链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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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梅氏乌鲂（Brama myersi）也是一种中型深海鱼类，属于乌鲂科，广泛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海域。梅氏乌鲂通常以小型鱼类、甲壳类和其他浮游生物为食，属于掠食性鱼类。它们的生活习性较为神秘，因其栖息深海而不易被人类观察。这种鱼类虽然在渔业上没有很高的商业价值，但对于研究深海生态系统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由于其栖息地深，对环境变化较为敏感，因此梅氏乌鲂也可以作为监测海洋生态环境变化的指示物种。©Linda Wong摄于上海海洋大学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该研究的原文：
Martin C. Arostegui, Danny Mears, Peter Gaube, Camrin D. Braun. Movement ecology of a deep-pelagic mesopredator, the bigscale pomfret: implications for pelagic food web connectivity and fishery susceptibility. Marine Ecology Progress Series, 2025; 769: 183 DOI: 10.3354/meps14934
昼夜垂直迁移 (Diel Vertical Migration, DVM)
昼夜垂直迁移 (Diel Vertical Migration, DVM) ，是指海洋生物为了兼顾觅食与安全，在深海与表层之间进行的规律性集体移动。这些生物（如浮游动物和中层鱼类）在白天潜入数百米深的幽暗水域以躲避视觉型掠食者的捕杀，待到夜幕降临后，再成群地游向食物充足的海洋表层摄食，并在黎明前返回深处；这一过程构成了地球上规模最大的生物迁徙，也是海洋能量传递和碳循环的关键机制。
卫星标记技术 (Satellite Telemetry)
卫星标记技术 (Satellite Telemetry) 是一种利用附着在动物身上的电子标签来记录其位置、深度和周围环境数据的技术。对于深海鱼类，科学家通常使用的是“弹出式卫星存档标签”（PSAT）。这种标签，在预设时间会自动脱离鱼体、并漂浮至水面，通过卫星将存储的数据传回实验室，是研究难以捕捉的深海物种的核心手段。
海洋暮光区（Mesopelagic Zone / Twilight Zone）
海洋暮光区是指海洋表面以下200~1000米之间的深水层，这一区域接收到的阳光极少，不足以进行光合作用，因此没有植物生长。它是地球上生物量最丰富的地带之一，也是深海与表层海洋进行物质交换的核心区域。
本文参考资料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25/12/251228074505.htm
https://www.int-res.com/abstracts/meps/v769/meps14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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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DOI: 10.3354/meps14934
文 | 王海诗
排版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1月
海潮天下
引用本文
王海诗.能量入不敷出？海洋食物链中的“失落链接”找到了！深海“搬运工”追踪记.海潮天下.2026-01-03
海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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