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贞观108坊 图/网络
1994年的临潼,空气里飘着两种味道。
一种是兵马俑坑里千年黄土的干燥气味,另一种是街上开始多起来的摩托车尾气味。
那一年,中国南方的打工潮正热,北方的国企改革阵痛初显。而在西安东边这个小县城里,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千军昌,正在办公室桌上写下一段话。
这段话后来被称作临潼的“三个有利于”。
01
文件背后的现实困境
让我们先把时间拨回1994年的县委大院。
那时的办公楼没有空调,夏天靠电扇,冬天靠煤炉。干部工资经常拖欠,有的单位甚至拿土特产抵工资。县城里的工厂半死不活,农村青年一车车往广东拉。
千军昌面临的情况很具体:县财政穷得叮当响,干部职工等着发饷,老百姓看着隔壁县慢慢富起来,眼神里都是问号。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那份写着“三个有利于”的文件出台了。
文件核心很简单:只要有利于经济发展、有利于群众富裕、有利于干部职工福利,只要不违法、不贪进自己口袋,什么办法都可以试。
这话在今天听起来可能平平无奇,但在1994年的基层官场,它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池塘。
02
“擦边球”的艺术
那个年代的基层干部,都明白一个道理:完全按条文办事,很多事情办不成;完全放开手脚,又可能踩雷。
千军昌这段话,其实是在划一条模糊的安全线。
我听过几位当年在临潼工作过的老同志回忆,文件下发后,最直接的变化是:一些拖着不敢批的项目批了,一些绕着走的干部开始往前走了。
有个镇想搞农产品加工厂,但土地审批卡了半年。文件下来后,分管副县长开了个现场会,说“这符合三个有利于”,一周后手续走完。
有个村集体把闲置仓库租给外地商人,之前怕被人说“国有资产流失”,文件明确后,村干部腰杆硬了:“租金入了集体账,解决了三十个就业岗位,有什么不对?”
这些事今天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的环境下,每个决定背后都可能藏着政治风险。
千军昌那段话最妙的是最后一句:“都要理直气壮地给予支持。”理直气壮——这个词在官场文件中很少见,它传递的是一种姿态,一种背书。
03
“三个有利于”的潜台词
我们细读这段话,能读出三层味道:
第一层是发展焦虑。“加快临潼经济发展”放在第一条,因为当时临潼太需要发展了。兵马俑的门票收入大部分不归县里,农业为主的经济结构让县财政常年紧张。
第二层是民生压力。“人民群众的生活富裕”不是空话。1994年,县城里很多家庭还没有彩电,农村很多房子还是土坯墙。干部着急,老百姓更着急。
第三层是现实考量。“改善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这话说得直白。当时很多基层干部工资都发不全,你让他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总得先解决他们的基本生活。
这段话最核心的是那句“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装入个人腰包”。它划出了一条底线,也打开了一扇窗——底线之上,可以大胆探索。
04
三十年后的回望
站在2026年回头看1994年,很多事已经恍如隔世。
那个允许“试错”的年代,催生了一批敢闯敢干的基层干部,也埋下了一些后来需要整顿的问题。有些当年的“灵活变通”,在今天严格的监管体系下已经行不通;有些当年的“创新突破”,后来被证明需要更规范的制度约束。
但有一点值得思考:在发展的关键时刻,总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可以试试看”。
千军昌的“三个有利于”没有突破法律红线,但它提供了一种解释空间,一种免责预期。在那个特定的历史阶段,这种地方性的“政策解读”,往往比红头文件更能推动具体工作的开展。
05
历史的灰度
我写这篇文章时,联系了一位现已退休的临潼老干部。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
“那时候穷啊。穷的时候,很多道理都简单。能把经济搞上去,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就是最大的政治。千书记那几句话,给了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一个‘说法’。有了这个‘说法’,我们才敢去做事。”
这话很实在。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在1990年代中期的中国县城,发展是硬道理,但怎么发展没有标准答案。千军昌的“三个有利于”,是一个地方主官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给出的参考答案。
它可能不完美,可能被后来人从不同角度解读,但它真实反映了那个年代基层治理者的现实困境和破局尝试。
三十年后,临潼早已撤县设区,GDP增长了数十倍。当年那些靠着“三个有利于”推动的项目,有的成了今天的支柱产业,有的早已消失在时代变迁中。
只有那份发黄的文件,还记录着一个县委书记在1994年夏天的思考:如何在原则与现实之间,找到那条既能推动发展又不越界的路。
这条路,每一代干部都在找。
而老百姓评判的标准始终没变:日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发展逻辑。我们用今天的眼光看过去,很容易发现其中的问题,却往往忽略当时的约束条件。历史最公平的一点是,它最终只认结果——那块土地上的生活,是不是一代比一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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