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分得四套新房全送儿子,搬去女儿家,她说下月移民德国机票已买
磊子讲史
2026-01-04 17:27·河北·网易号优质内容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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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下个月全家移民德国了,机票都买好了。"
女儿周雪晴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十三岁的周建国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刚把老宅拆迁分下的四套新房全给了两个儿子,一套都没给自己留,满心欢喜地拎着包来投奔女儿。
可女儿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儿的目光移向窗外,始终没看他一眼……
周建国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儿子。
在他们那个年代,在那个小镇上,谁家要是没个儿子,出门都抬不起头。他周建国不光有儿子,还是俩,走到哪儿都有人羡慕:"老周家好福气啊,两个大小伙子,以后养老不愁!"
每次听到这话,周建国就笑得合不拢嘴。
至于女儿周雪晴,那是老三,是个意外。当年计划生育抓得紧,老伴怀上的时候他还发愁过,要是再来个儿子,罚款可不少。结果生下来是个丫头,他松了口气,但也就那样了。
女儿嘛,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能指望什么?
这个想法,周建国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老伴在世的时候,偶尔会说他偏心。他不承认,觉得自己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可事实是什么样呢?
大儿子周建军小时候想要辆自行车,他二话不说就买了。二儿子周建伟看上一双运动鞋,他也掏了钱。轮到女儿想要一条新裙子参加学校演出,他说:"女孩子家家的,穿那么好看干什么?旧衣服改改就行了。"
你妈的
女儿没吭声,穿着改过的旧衣服上了台。
那条裙子太大,她在台上差点绊倒。
周建国不知道这件事。他当时根本没去看女儿的演出,因为大儿子那天要参加一个什么比赛,他陪着去了。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周建国自己都记不清。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儿子是要传宗接代的,是要养老送终的,多花点心思不是应该的吗?女儿迟早要嫁人,培养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家培养的,何必呢?
这个逻辑,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直到老伴三年前走了。
老伴走得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就不行了。临终前,她拉着周建国的手,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老头子……别亏待了雪晴……"
周建国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连连点头。
可等丧事办完,他就把这句话忘到了脑后。
老伴走后,他一个人住在老宅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两个儿子偶尔回来看看他,带点吃的喝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女儿,她在省城,离得远,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给他塞钱,他嘴上说不要,手却接得很快。
"雪晴嫁得好,有出息。"他经常这样跟邻居炫耀。
可他从来没想过,女儿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她在省城过得到底辛不辛苦。
这些,他不关心。
转折发生在两年前。
那天,村里来了一群人,敲锣打鼓地宣布:老镇要拆迁了!
周建国家的老宅,连带着屋后那块宅基地,按照政策能分到四套新房,外加一笔拆迁款。
四套房!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周建国心里炸开了花。
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盘算:四套房,每套少说也值五六十万,加起来就是两百多万的家产!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三个孩子拉进了家族微信群。
"建军、建伟、雪晴,爸跟你们商量个事。"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咱家老宅拆迁,分了四套房。我想了想,这房子呢,就给你们哥仨分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大儿媳王翠花第一个冒了出来:"爸,您太英明了!那这房子怎么分呢?"
周建国早就想好了:"建军是老大,两套给他。建伟是老二,也是两套。"
"那……小妹呢?"二儿子周建伟问了一句。
周建国不以为然地回道:"雪晴嫁到城里了,她老公是大学教授,家里不缺房子。这些房子给她也是浪费,不如给你们哥俩,以后孩子结婚也有个保障。"
这番话说完,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大儿媳发了一连串的"鼓掌"表情,附带一句:"爸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
二儿媳刘美芳紧跟着发了一捧玫瑰花,外加一个"爱心"。
唯独女儿周雪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周建国等了半天,没等到女儿的回复。他有点纳闷,又觉得没什么——雪晴向来不爱计较,肯定是没意见呗。
他给女儿单独发了条消息:"雪晴啊,爸这样分你没意见吧?"
过了很久,女儿才回复了三个字:"您定吧。"
周建国看了看,放下手机,没再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女儿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正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检查报告,眼眶通红。
那天,正是她被查出早期乳腺癌的日子。
她本来想打电话告诉父亲,想让父亲来省城陪她做手术。可当她看到家族群里的那番对话,看到父亲理所当然地把四套房全分给两个哥哥,连问都没问她一句意见——
她把电话放下了。
算了。
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轮到过她呢?
周建国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满心欢喜地张罗着拆迁的事,跑前跑后地办手续、签合同、选房子。
那段时间,邻居老李头来串门,看着他忙里忙外,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周啊,四套房,你咋不给自己留一套呢?万一以后……"
"以后什么?"周建国摆摆手,"我儿子还能不养我?再说了,我住他们家,不比自己住一套房强?有人照顾,有人说话,多好!"
老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过太多养儿防老最后变成养儿啃老的故事。可老周不听啊,他能有什么办法?
房产证办下来的那天,两个儿子带着媳妇专程回来拿钥匙。
大儿子周建军一进门就给周建国鞠了个躬:"爸,您放心,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爹!"
"本来就是亲爹,这还用说?"周建国笑骂了一句。
二儿子周建伟也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想住哪儿住哪儿,我们绝对不让您受委屈!"
两个儿媳在旁边帮腔,一口一个"爸"叫得比亲闺女还亲。
周建国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这辈子的决定没有比这更正确的了。
当天晚上,他在老宅里摆了一桌酒席,请了好几个老邻居来庆祝。席间,他不停地说着自己的两个好儿子,说他们多孝顺,多有出息。
没有人提起他的女儿。
他自己也没想起来。
酒过三巡,周建国醉醺醺地举起杯子,大声说:"我周建国这辈子,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周建国搬进大儿子家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得客厅亮堂堂的。大儿媳王翠花一大早就把房间收拾干净了,还特意换了新床单被罩,说是怕老爷子住着不舒服。
"爸,您看这房间行不行?不行咱再换换。"王翠花笑盈盈地说。
周建国四处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比我那老宅强多了!"
他把行李放下,掏出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旧茶缸,放在床头柜上。那茶缸是老伴当年买的,搪瓷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虽然掉了漆,但他一直舍不得换。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头一个星期,一切都好。
王翠花做饭变着花样来,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周建国吃得满嘴流油。大儿子周建军每天下班回来都要陪他聊聊天,问问他身体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周建国心里美滋滋的,逢人就夸:"我家建军,那是真孝顺!"
可好景不长。
第二个星期,王翠花的笑容就少了一些。
起因是那个旧茶缸。
有一天吃早饭,周建国端着茶缸喝水,王翠花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爸,您这茶缸也太旧了吧?都掉成这样了,让人看见多寒碜。要不换个新的?"
周建国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是你妈当年买的,我用惯了。"
王翠花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可从那之后,她看那茶缸的眼神就带了三分嫌弃。
紧接着,问题越来越多。
周建国年纪大了,前列腺不好,晚上起夜频繁。有时候一晚上要起来三四次,每次经过走廊都难免有点动静。
"爸,您能不能晚上少喝点水?"有一天早上,王翠花黑着脸说,"您这一晚上起来好几趟,我和建军都睡不好,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周建国脸上讪讪的:"我……我尽量吧。"
他开始刻意少喝水,可上了年纪的人,哪能憋得住?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他小心翼翼地摸黑去厕所,结果不小心碰倒了走廊的花盆。
花盆摔碎的声音惊动了全家人。
王翠花从房间冲出来,看着一地的碎片和泥土,脸色铁青。
"爸!那盆绿萝是我养了三年的!"
周建国连声道歉,弯腰就要去收拾。王翠花一把拦住他:"行了行了,别弄了,越弄越乱!"
那天晚上,周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儿子和儿媳的说话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但有几个字飘进了他耳朵里——
"你爸也真是的,跟个老小孩似的……"
"你小声点,让他听见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呗,我说的是实话。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
后面的话被压低了,周建国没听清。
但就这几句,已经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用被子蒙住头,告诉自己是听错了,翠花不是那个意思。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越来越难以自欺欺人。
周建国喜欢跟老伙计们打打牌、下下棋。搬到儿子家后,他没什么事干,就想着让几个老朋友来家里坐坐。
第一次,王翠花勉强同意了,还端了瓜子花生出来招待。但几个老头走后,她黑着脸进了周建国的房间:"爸,您那几个朋友抽烟抽得整个客厅都是味儿,我明天还怎么请人来啊?"
周建国连忙说下次注意。
第二次,他让朋友们都在阳台上抽烟,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可王翠花还是不高兴,说地砖上被烟灰烫了两个小洞。
第三次,周建国干脆跟朋友们说别来了。
"老周,你这是怎么了?"老李头在电话里问。
周建国叹了口气:"没怎么,住在儿子家……多少有点不方便。"
他没说的是,现在他连看电视都不敢看自己喜欢的节目了。只要他一换台,王翠花就皱眉头;只要他声音稍微大点,就有人来敲门让他小声。
他成了这个家里的隐形人,一个处处需要小心翼翼的客人。
更让周建国寒心的事,发生在搬来两个月后。
那天他出门遛弯,路过小区门口的中介公司,无意中听到两个人在聊天:
"周建军那两套房挂出去了吧?"
"挂了,一套租三千五,另一套租三千八,位置好,好租得很。"
周建国愣住了。
两套房?挂出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家,质问儿子:"建军,你那两套房怎么租出去了?你没跟我说过啊?"
周建军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解释:"爸,这不是……这不是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嘛,租出去还能有点收入……"
"那租金呢?租金你打算怎么用?"
旁边的王翠花接过话:"爸,这租金当然是贴补家用啊!您也知道,现在孩子上学多花钱,房贷车贷压力也大……"
周建国说不出话来。
他把房子给了儿子,儿子转手就租出去赚钱,一分钱没想过给他,还觉得理所当然。
那一刻,他突然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但他没有发作。
他告诉自己,儿子有儿子的难处,自己不能太计较。
可是,三天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他死了心。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周建国在房间里午睡。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客厅里有说话声,是儿子和儿媳在讨论什么。
"这老爷子还不知道要在咱家赖多久。"王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你小声点!"周建军呵斥道。
"我还不能说两句了?你看看他,整天就知道喝茶、看报纸、打电话,一点忙不帮,还得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建伟先养着!"
"行了行了,过阵子我找个借口让他去建伟那边住一段时间,行了吧?"
周建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原来在儿子儿媳眼里,他不是需要照顾的父亲,而是一个"赖着不走"的累赘。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沁进了枕头里。
老伴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那两个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一周后,周建军找了个借口:"爸,建伟家的房子大一些,要不您先去他那儿住几个月?也让我嫂子歇歇,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周建国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了行李。
走的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只住了三个月的房间。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周建国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二儿子家的公交车。
车子一路颠簸,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三个月前,他还以为自己做了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现在呢?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二儿子周建伟家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区里,离大儿子家有大半个城市的距离。房子是拆迁后新分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好歹是自己家。
"爸,您来了!"二儿媳刘美芳在门口迎接他,笑容满面,"快进来,我给您做了红烧肉!"
周建国一进门,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刘美芳比王翠花热情,至少这里还有人欢迎他。
他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热情只维持了一顿饭。
第二天早上,刘美芳就开始算账了。
"爸,您也知道,现在物价涨得厉害,咱们家条件也不是很好。"她坐在饭桌对面,笑眯眯地说,"您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多是吧?我想着,您在我们这儿住,吃的用的都得花钱,要不您每个月交两千块钱生活费?"
周建国愣了一下:"两千?"
"是啊,不多吧?现在外面随便吃顿饭都得几十块钱呢。您在我们这儿,一日三餐都包了,两千块真的不多。"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给儿子两套房,每套几十万,加起来一百多万。现在儿媳让他交生活费,一个月两千,他居然觉得……好像也说不上不对。
"行……行吧。"他点了点头。
刘美芳立刻笑了:"爸您真通情达理,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从那以后,每个月初,周建国就会准时把两千块钱交到刘美芳手里。
可花钱的地方,远不止这些。
"爸,您那个高血压的药是不是可以少吃点?医保每年额度有限,您用多了,我们家孩子看病就麻烦了。"
"爸,我妈过寿想给她买条金项链,您身上那枚金戒指能不能先借我们用用?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就还您。"
"爸,孩子要上辅导班,一年两万块,您手里要是有闲钱的话……"
周建国发现,自己的退休金根本不够用。
每个月四千多块钱,交完生活费还剩两千多,可刘美芳三天两头地找他借钱。借去了就没了还,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要。
最让他心痛的,是那枚金戒指。
那是老伴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当年日子再苦,老伴都没舍得卖。临终前她把戒指放在他手心里,说:"老头子,这个你留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他戴了三年,从没摘下来过。
可那天,刘美芳说要给婆婆买寿礼,问他借戒指,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摘了下来。
"放心吧爸,等我们手头宽裕了一定还您。"刘美芳接过戒指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周建国不知道她会不会还。
他只知道,当晚睡觉时,他把手放在枕头下面,习惯性地想去摸那枚戒指,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虚。
他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有一天,他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路过一家房产中介,又听到了熟悉的对话:
"周建伟那套房卖了?"
"卖了,上周过的户,买家出价六十五万,他还想再加点价来着,最后没加成。"
周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
卖了?
他明明给了二儿子两套房,怎么一声不吭就卖了一套?
他颤抖着回到家,把二儿子堵在门口质问:"建伟,你那套房……你卖了?"
周建伟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爸,您听谁说的?"
"我听人说的!你到底卖没卖?"
周建伟叹了口气,承认了:"爸,我也是没办法。孩子要上学,还要报各种辅导班,我们手头实在紧……卖了一套,缓解一下压力。"
"那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您都把房子过户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房子了,我卖不卖,还得跟您商量?"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周建国心上。
是啊,房子过户了,就不是他的了。他有什么资格管?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他突然想起老李头说的那句话:"老周啊,你咋不给自己留一套呢?"
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在二儿子家住了不到半年,刘美芳又开始找借口了。
"爸,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想来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可您也知道,咱家就两室一厅,实在住不下……"
周建国明白了。
他又该走了。
可这次,他能去哪儿呢?
大儿子那边,王翠花已经撕破脸了,不可能再回去。二儿子这边,也容不下他了。
他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周建国在床上躺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想。
天快亮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周雪晴。
他已经很久没给女儿打过电话了。上一次联系,还是半年前,他问女儿能不能给二儿子借点钱买车,女儿二话没说就转了三万块。
他甚至没说过一声谢谢。
现在想想,这些年他找女儿,好像每次都是有事相求。要么是让她帮衬大哥,要么是让她支援二哥,从来没有一次是单纯地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他……有脸去找女儿吗?
周建国在手机里翻找着女儿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都没有按下去。
最后,还是他先扛不住了。
电话响了三声,女儿接了。
"爸?"
"雪晴啊……"周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女儿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爸,您是不是想来我这儿住?"
周建国愣住了。
女儿什么都没问,一句话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雪晴,爸……爸现在……"
"我知道了。"女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来吧。"
电话挂断了。
周建国对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女儿的语气太冷淡了,冷淡得让他心里发毛。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火车"轰隆轰隆"地向前奔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周建国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女儿周雪晴的样子。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他都快忘了女儿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他只记得女儿很乖,很懂事,从不让他操心。成绩好,年年拿奖状,高考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报志愿那天,女儿小心翼翼地问他:"爸,我想学医,可是学费有点贵……"
他当时正忙着给大儿子张罗相亲的事,头也没抬地说:"那就学个便宜的。咱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还没成家呢,哪有那么多钱供你?"
女儿低下头,改成了师范专业。
周建国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学医能怎样?当老师不也挺好?
后来女儿毕业了,本来有机会留在老家的中学当老师,离他们近,也方便照顾。可他却说:"你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出息?留在小地方有什么前途?不如去省城闯闯,别老想着拖累家里。"
女儿愣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去了省城。
那是女儿第一次离开家。
他没有去送。
因为那天,大儿子要去看一个相亲对象,他觉得那边更重要。
周建国现在想起来,当时女儿是自己拎着一个大箱子、背着一个书包出门的。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记得自己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继续忙儿子的事去了。
这些年,女儿在省城扎下了根。
她考上了教师编制,工作稳定,后来又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林远航。林远航是大学教授,家世清白,人也体面,周建国一开始是挺满意的。
可满意归满意,他还是没给女儿什么像样的嫁妆。
结婚那天,他只给了两千块钱的红包。
女儿看着那个红包,没说话。林远航倒是大度,笑着说:"爸,心意到了就行。"
周建国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女婿通情达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女儿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钱多钱少,而是她想起来,大哥结婚的时候,父亲给了十万块钱彩礼钱和一套婚房;二哥结婚的时候,父亲也给了五万块钱。
轮到她了,只有两千块。
她突然意识到,在父亲心里,她从来都不重要。
婚后的日子,说不上多富裕,但还算安稳。
可每次打电话回家,父亲说的都是两个哥哥的事。
"雪晴啊,你大哥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借他点钱?"
"雪晴,你二哥要换车,还差三万块,你手头宽裕的话……"
"雪晴,你大嫂说想给孩子报个辅导班,你能不能……"
每一次,女儿都没有拒绝。
她转钱,她帮衬,她从不抱怨。
周建国一直以为女儿是心甘情愿的,从没想过问一句:你自己过得怎么样?
他更不知道的是,女儿刚结婚那几年,日子过得有多苦。
林远航虽然是大学教授,但刚评上职称,工资并不高。女儿的工资也只能维持日常开销。他们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冬天暖气不热,夏天没有空调,过了好几年才攒够首付买房。
买房那年,女儿想问他借十万块钱。
她鼓起勇气打电话回家:"爸,我想在省城买套房,可是首付还差一点,您能不能……"
周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雪晴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大哥刚买了房,首付都是我们帮忙凑的;你二哥也要结婚了,处处要花钱。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慢慢还呗,急什么?"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挂了。
周建国不知道,女儿那天挂了电话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林远航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可那天晚上,林远航被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惊醒,发现女儿背对着他,肩膀在轻轻颤抖。
"雪晴?"他轻声问。
女儿没回答,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两个人开始更拼命地省钱。
他们吃了三年泡面和白水煮面条,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终于在三年后,凑够了首付,买下了一套六十平的小房子。
交完首付那天晚上,女儿终于放声大哭。
林远航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清楚,女儿哭的不仅是这三年的辛苦,更是那些年一点点积攒的委屈和失望。
可即便如此,女儿还是没有跟娘家断了往来。
两个哥哥借钱,她照样借;父亲让她帮忙,她照样帮。
林远航问过她为什么。
她说:"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林远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两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才终于忍不住对女儿发了一次火。
"你爸把你当什么?提款机吗?四套房,两百多万,一分钱都没想过给你,还理直气壮地说你'不需要'!你就不生气?你就这么认了?"
女儿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林远航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雪晴,我们移民吧。"
"什么?"
"去德国。我在那边的大学找到了教职,待遇很好。我们可以带着孩子去那边生活,离开这个……让你喘不过气的地方。"
女儿看着丈夫,眼眶红了。
她知道,林远航这是在保护她,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我考虑考虑。"她说。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忽视的那一个。父亲的目光永远在两个哥哥身上,她无论做得多好,换来的只是一句"女孩子要那么出息干什么"。
结婚、买房、生孩子,她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父亲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
而现在,四套房都分给了两个哥哥,没有人想过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她终于承认,在那个家里,她从来都没有位置。
第二天,她对林远航说:"好,我们移民。"
火车到站的广播打断了周建国的思绪。
他提起行李箱,走下火车。
省城的空气有些干燥,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见到女儿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建国站在女儿家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茶缸,还有一张老照片。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四套房,加起来两百多万。他一分没留,全给了两个儿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门铃响了一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周雪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毛衣,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比他记忆中消瘦了许多。
"爸,进来吧。"
没有热情的拥抱,没有嘘寒问暖,只有平平淡淡的四个字。
周建国提着行李箱走进去,立刻注意到客厅里堆满了纸箱。
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已经封好贴了标签,有的还敞着口露出里面的杂物。
"雪晴,这是……收拾东西呢?"他试探着问。
女儿沏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爸,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突然想起来,从被两个儿子踢出来开始,女儿的电话就越来越少了。
以前每周都会打来问候,后来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一次。
他以为女儿只是工作忙,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着满屋子的纸箱,他隐隐感到不安。
"什么事?"他端起茶杯,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壁。
女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就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亲戚。
周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爸,"女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下个月全家移民德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机票都买好了。"
茶杯从周建国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地上,溅上他的裤脚,他却完全感觉不到。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移民?德国?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不像自己。
女儿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茶杯,起身去拿扫帚。
"两年前就在办了。"
两年?
周建国猛地站起来,双腿却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
两年前,正是他把四套房分给两个儿子的时候。
两年前,女儿在电话里说"爸,您定吧"的时候。
两年前……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儿弯腰扫着地上的碎片,动作平静而熟练,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
"林远航在德国的大学找到了教职,待遇很好,孩子的教育也能更好。"
她的语气就像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周建国盯着女儿的后背,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从小最乖巧的女儿在想什么。
"那……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给儿子们分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女儿怎么办?他被儿子们踢皮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办?
现在他跑来问女儿"自己怎么办",凭什么?
女儿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头,终于正视着他。
那一刻,周建国从女儿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平静的放弃。
就好像她已经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把所有的失望都消化干净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周建国的手开始颤抖。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对女儿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忽视,那些被他理所当然索取的付出,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的委屈——
此刻全都变成了无形的刀,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雪晴……"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道歉,想挽回。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女儿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爸,您现在问我怎么办……可是当年分房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周建国浑身一颤,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女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周建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来。
他突然很想知道——
这些年,他到底错过了女儿多少事?
女儿心里,又藏了多少没有说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