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2日,明十三陵的景陵悄悄地将大门打开。这是它近六百年来首次对公众开放。与长陵的恢宏、定陵的地宫相比,景陵显得比较寒酸。景陵的占地面积仅仅是2.5万平方米,是十三陵里最小的帝陵。清代史料直接表明献陵最为朴素,景陵面积最小。要是游客从长陵气势磅礴的神道拐入景陵的1.5公里专属神道,或许会心里产生疑问:这真的是开创仁宣之治的明宣宗朱瞻基长眠的地方?
其实,景陵的小是有意为之。
明仁宗朱高炽在临终之前留下遗诏,提及陵寝要尽可能节俭。朱高炽在位时长仅仅有十个月,据说他知道民间的困苦,就连修陵都担忧会兴师动众。他的儿子朱瞻基不仅严格遵守这一要求,还在自己的遗诏之中添加了一句完全依照献陵的俭约制度,甚至明确要求不要对山陵进行改动,一定要保持节俭。如此看来父子两人的陵墓风格颇为一致,好似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态。
但原因并不只是这一个方面。景陵的选址是一个难题。它处于天寿山东峰的山洼之中,可供使用的地方本来就狭窄。之后有人分析,朱瞻基在37岁时突然离世,继位的明英宗朱祁镇当时仅有9岁,在主少国疑的政治局势之下,皇室确实没有精力再去寻找好的地方大规模地进行建筑等活动了。因为地形存在限制,而且政治局势又比较微妙,所以就干脆凑合着使用这个地方了。
不过,小并不意味着粗糙。景陵的宝城是依照山势修成前方后圆的独特形状,二进方院和宝城合成为一个整体。祾恩殿遗址上留存的御路石雕,那二龙戏珠的图案比献陵的云纹更加精致。嘉靖年间增建的神功圣德碑亭现在只剩下台基了,但是它记录着一次陵制的改革。嘉靖皇帝曾经想要给六座前辈陵寝补立功德碑,结果七座碑亭都成了无字碑。有讲解员猜测,或许是碑文内容难以确定最终的版本,最后只能够留下空白。这种没有完成的感觉,反而成为了历史的悬念。
朱瞻基这个人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他在位的十年时间里,平定了叔父朱高煦的叛乱,并且重用三杨来治理国家,开创了明朝少有的太平盛世。另一方面他因为特别喜欢斗蟋蟀而被称为促织天子。蒲松龄《促织》中“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说的就是他。但是这位皇帝似乎很有分寸,虽然爱玩但不耽误国家大事,他能够写书也能够画画,还曾经亲自上阵射杀蒙古前锋。从这方面来看,他的陵墓风格也和他的个性相符合:低调务实但是细节之中有着不一般的地方。
景陵的修缮工程也需要提及。2024年到2025年的这一次大规模修理,遵循着最小程度进行干预的原则。保留了超过80%的原始的材料,就连1955年修补过的砖墙帽都特意留存着。施工的团队还为了保护陵区的古树而调整施工的工艺,没有让一棵树木因为修缮而死亡。这样修旧如同旧有的耐心,或许比新建一座模仿古代建筑风格的建筑物还要困难。
我个人认为,景陵比较小这一情况反而成为了它的一个优势。
它和长陵的楠木大殿、定陵的地下宫殿不一样。它更贴近明代帝王陵寝的基础模板。没有后续帝陵层层地叠加。它清晰地保留着明初的俭朴制度。甚至清乾隆年间拆改祾恩门、民国战乱损毁屋顶的痕迹,都如同年轮一样刻在建筑之上。
当下,景陵已经对外开放了。在十三陵当中,超过一半的陵寝都能够供人参观了。但是如果想要体验那种仿佛穿越时空的原始感觉,或许需要赶快去观赏这座最小的帝陵。因为六百年的沉默才刚刚被打破,并且历史的回响常常潜藏在最不被留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