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静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于是我妈连理由都懒得编了，气急败坏道：“让你换回来你就换回来，哪来这么多问题？”
我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朝她追问：
“因为你给我买的金首饰，都是金包银的对不对？”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妈持续多年的谎言。
同时也撕破了我和她之间最后的温情。
我妈不说话了。
我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是说，你对我姐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的吗？”
“为什么给她的是纯金，给我的却是金包银？”
那些被我刻意忽视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出来。
小时候我穿的都是姐姐穿小的衣服。
妈妈美其名曰：“你姐穿过的衣服你再穿一遍，这才是一碗水端平。”
我成绩比我姐好，我妈就给我姐报各种辅导班。
“你姐成绩不如你，我得给她多补习一下，不然就不平等了。”
在我考上大学后，我妈又道：
“你姐高中毕业后就不读了，我要是给你出学费就对你姐不公平。”
“所以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类似的事情数不过来。
其实我妈从未一碗水端平过。
我想继续追问，我妈却早已经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看到姐姐发了条朋友圈。
我送给我妈的那条项链，此时戴在了姐姐的脖子上。
【妹妹非要抢走我的镯子，幸好妈妈一向公平公正，又补了个项链给我。】
我找出一个前不久拉黑的账号。
对话界面只有对面发来的一条孤零零的消息；
【然然，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这些年一直尝试用各种方法联系我，想和我见面。
但我觉得如果见面了就是对我妈的背叛，所以一直没回过。
不过这次我答应了。
我有个问题需要他的解答。
我和我爸十几年没见过，两人对对方都不熟悉。
他想和我寒暄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开门见山问道：“当初你和我妈离婚是因为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她觉得我对你和你姐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所以要和我离婚。”
和我妈的说辞差不多。
我妈总说她离婚是为了我。
因为爸爸偏心姐姐，妈妈觉得他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于是两人离婚了。
原本我应该是跟着爸爸的，但妈妈怕我跟着他受委屈，硬生生将我的抚养权夺了过来。
只是从他口中，我又得知了妈妈未曾说过的细节。
他确实对一个孩子有些偏心，不过那个人不是姐姐，而是我。
因为姐姐并不是他亲生的。
这点让我有些错愕。
我一直我和我姐姓氏不一样是因为她跟妈妈姓，我跟爸爸姓。
没想到是这样。
两人是重组家庭，婚后有了我。
但妈妈觉得他有了亲生女儿后对姐姐的关爱减少了，经常因为这事和他吵架。
直到他说了一句：“我已经尽量一碗水端平了，但夏然毕竟是我亲生的，我承认内心难免会偏向她一点，可物质上我从未亏待过顾哓。”
这句话让妈妈彻底爆发，导致两人离婚。
他的话可能在美化自己，不能全信。
不过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我妈说她是因为怕我受委屈才离婚这个说辞，是假的。
但我现在没有了委屈愤怒的情绪，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我起身告辞，我爸却喊住了我。
“然然，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再多聊一会吧。”
我摇了摇头。
虽然他嘴上说着当年离婚有苦衷，但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也是事实。
即使我妈偏心，但也将我拉扯长大，他却连抚养费也没出过，
我把这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一脸错愕道：“抚养费我每个月都给了啊。”
“自从离婚后抚养费我就没断过。”
“她还让我每年除了抚养费以外再多出一笔钱，说是要给你买金首饰攒嫁妆。”
“前不久你妈说你工作，想在你工作的地方给你买套房子，我也把钱转给她了。”
这回轮到我懵了。
我妈一直告诉我，离婚后她一分钱抚养费没收到过。
全靠自己含辛茹苦将我们姐妹拉扯大。
可现在我爸却说，他每个月都在给抚养费，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连每年准备的金首饰也是他出的钱。
甚至前不久还给了我一笔买房子的钱。
这些钱我全都没见过。
给我买的首饰也是金包银的。
大学四年没有给我出过学费，我是靠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才读下来的。
见我不相信，他还把这些年给我妈的转账记录拿给我看。
最后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即使我爸拿出转账记录我还是不愿相信。
万一他是故意挑拨我和我妈的关系，用假的转账记录来骗我呢......
直到我看到我姐朋友圈晒出了一张房产证。
【感谢妈妈的资助，让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想起刚开始工作时需要租房，我手头没钱，想找我妈借点。
但是她不耐烦道：“我哪来的钱借你，你自己想办法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什么条件，有点钱全给你们两个花了，我手头一点钱没攒下。”
最后是我借了朋友的钱，才租了房子。
她没钱借给我租房，却花了几十万给姐姐买房。
下一秒再刷新，这条朋友圈就不见了。
我被屏蔽了。
不过我已经第一时间就截图保存下来了。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我妈说，她就率先打电话过来了。
“夏然，你今天是不是见你那个渣爹了？”
我没隐瞒，应了一声。
下一秒，我妈暴怒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别和他接触！”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告诉过你吗？从离婚后就没管过你，这些年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你私底下找他对得起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吗？”
从小到大我妈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所以我一直拒绝和我爸见面，觉得见了就是对不起我妈。
可是今天听到和我妈截然不同的真相后，我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她不让我和我爸见面，就是怕私吞抚养费的事情败露。
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有我妈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和我爸争吵不休的画面。
这也是我即使感觉到我妈的偏心，却仍然说服自己她一碗水端平的原因。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妈很爱我，所以才会把我的抚养权争过来。
可是现在......得知我姐不是我爸亲生的过后，我明白过来。
我妈当时争抢我抚养权的原因，只是因为可以从我爸那拿到抚养费。
我思绪游离，任由我妈在电话那头不停责骂也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她自己说累了，气急败坏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家族群弹出消息。
一张我和我爸面对面坐着的照片。
后面紧跟着我妈发的消息。
【家人们，看看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小女儿。】
【明知道她那个爹从小到大没管过她，现在还眼巴巴凑过去找人家。】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亲戚们纷纷跳出来指责我。
我反而笑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我平静地打出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那你以后就当作没有我这个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