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妈会打回来。
至少解释一下。至少说一句软话。
可是没有。
一天，两天，三天。
她一个电话都没打。
倒是表姐先发来了消息。
“妹妹，你跟咱妈吵架了？”
我盯着屏幕，没回复。
又来一条：
“咱妈说你为了五块钱的事闹脾气，说你小气。”
我的火，一下子蹿起来了。
我打字：“表姐，你结婚那年，我随了一万。那一万块，我借的，还了三个月。你知道吗？”
那边没回复。
我继续打：“你儿子满月酒，我随了五千。那五千块，是我一个月生活费。你知道吗？”
还是没回复。
“现在我结婚，你给我随五块。你说我小气？”
半天之后，表姐终于回复了。
“那时候我条件不好，你条件好。”
我冷笑。
“表姐，我那时候月薪四千五，你老公年薪三十万。谁条件好？”
表姐又不回了。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妹妹，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都是一家人，何必为那点钱伤和气？”
我回复：“那点钱？三十万。”
表姐：“那是你自己愿意随的，谁逼你了？”
我盯着这句话，盯了很久。
是啊。
谁逼我了？
没人逼我。
是我妈说，你表姐对你好，份子钱不能少。
是我妈说，你堂哥是长孙，份子钱要到位。
是我妈说，咱们老家讲究，亲戚们看着呢。
我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每次接到我妈电话，说某某要结婚，某某要生孩子，某某要办酒席——
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以为，这是亲情。
我以为，以后他们也会这样对我。
可是呢？
我结婚了，他们商量好了，统一给我随五块。
还觉得我小气。
我把表姐的微信，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第二天，堂哥也来消息了。
“听说你为了份子钱的事跟家里人闹？”
我没回。
“你一个大老板，挣那么多钱，至于吗？”
我回复：“第一，我不是老板，我是打工的。第二，你结婚那年我随了三万，你给我随五块。你觉得这叫至于吗？”
堂哥回复得很快。
“你那时候一个人，不用养家。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压力大，我压力小？”
“你在大城市挣那么多——”
“你月薪多少？”
"……"
“你月薪两万八，有两套房，一辆车。我月薪一万五，租房住，每个月房租五千。你跟我讲压力大？”
堂哥不回复了。
过了一小时，他发来一条：
“你现在变得太计较了，这样不好。”
我把他也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接下来几天，我的微信简直成了亲戚围攻群。
二姑发来语音：“你妈说你闹脾气，为了那点份子钱，咱们老家都传开了，多丢人啊。”
我回复：“二姑，您前年来省城看病，住我家住了两周，走的时候我给您包了八千块钱红包。您给我随五块，我丢人？”
二姑不回了。
小姨发来消息：“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你妈都被你气哭了，你知道吗？”
我回复：“小姨，我帮您儿子找工作，跑了三个月，请客送礼花了两万多。他结婚我随了两万。您给我随五块。谁不懂事？”
小姨也不回了。
大舅打来电话：“小云啊，你妈说你——”
我直接打断：“大舅，您的车是我帮您摇的号，过户的手续费是我出的。您六十大寿我随了八千，买了两箱茅台。您给我随五块。您说什么？”
电话那头，我大舅沉默了好久。
“……你现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以前怎样？”
“以前多乖，多懂事——”
“以前的我，傻。”
我挂了电话。
老公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要不要把这些记录都整理一下？”
我看他。
他说：“我帮你做个表格。把这些年给每个人随的礼，和他们给你随的礼，都列出来。”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用事实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翻出了所有的转账记录、红包记录、银行流水。
我老公是做财务的，他一笔一笔地整理，做成了一张Excel表格。
我看着那张表，沉默了。
表姐：我给她随的礼，共计7.8万。她给我随的礼，5块。
堂哥：我给他随的礼，共计5.2万。他给我随的礼，5块。
二姑家：我给随的礼，加上帮忙花的钱，共计4.3万。她给我随的礼，5块。
小姨家：我给随的礼，加上帮忙花的钱，共计5.8万。她给我随的礼，5块。
大舅家：我给随的礼，加上帮忙花的钱，共计3.7万。他给我随的礼，5块。
……
总计：32.6万。
收回：75块。
“32.6万。”老公说，“够在老家买套房了。”
我盯着那张表，眼眶有点酸。
不是心疼钱。
是心寒。
这些年，每一笔钱，我都是心甘情愿给的。我没想过要回本，我只想着，这是亲情。
可是现在——
我连75块钱的心意都没换来。
换来的是什么？
“你小气。”
“你计较。”
“你变了。”
“你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