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价,每人五块。”
表姐的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笑。
我盯着手机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开微信红包记录——
5.00元,来自表姐。
5.00元,来自堂哥。
5.00元,来自小姨。
……
15个红包,整整齐齐,每个都是5块。
我结婚,他们商量好了,统一随5块。
我这些年随出去多少?
30万。
30万换75块。
我笑了。
婚礼是上周末办的。
老公家在省城,我们在他那边办了一场。我爸妈说老家亲戚多,得回去再补一场。
我想着也行,这些年亲戚们结婚生子,我一场没落下,份子钱从没少过。
现在我结婚了,也该轮到他们随礼了。
回老家补办那天,来的人不多。
表姐没来,说孩子发烧。堂哥没来,说出差。二姑没来,说腿疼。
一桌亲戚,坐了半桌。
我妈说:“没事,人来不了,心意到了就行。”
我当时没多想。
晚上回酒店,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微信红包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我还挺开心,点开——
5.00元。
来自表姐,备注:新婚快乐。
我愣了一下。
五块?
打错了吧。
我又点开一个。
5.00元。
来自堂哥,备注:百年好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继续点,一个接一个。
5.00元,来自小姨。
5.00元,来自大舅。
5.00元,来自二姑。
……
我数了数。
15个红包,每个都是5块钱。
共计75块。
我盯着手机屏幕,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公从浴室出来,看我表情不对:“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没说话。
他又问:“你之前给他们随多少?”
这个问题,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翻出微信转账记录。
从最早的那一笔开始数。
2016年,表姐结婚。
我刚工作第二年,月薪4500。表姐结婚,我妈打电话来:“你表姐对你那么好,小时候还给你买过裙子,份子钱不能少。”
我问随多少合适。
我妈说:“至少一万吧,你表姐面子上好看。”
我当时卡里只有六千。
剩下四千,是我找同事借的。
一万块的份子钱,我花了三个月才还完。
2017年,表姐生孩子。
满月酒,我又随了五千。
2018年,堂哥结婚。
我妈打电话来:“你堂哥是家里长孙,你大伯就这一个儿子,份子钱要到位。”
我问多少。
她说:“你表姐那次随了一万,这次怎么也得三万吧。”
三万。
我那时候月薪八千。
三万块,将近四个月工资。
我又借钱了。
2019年,二姑家表弟结婚,两万。
2020年,小姨家表妹结婚,两万。
2021年,堂哥生孩子,一万。
2022年,大舅六十大寿,八千。
2023年,二姑家表弟生孩子,五千。
……
我一笔一笔往下翻。
越翻,手越抖。
“三十多万。”老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头看他。
他拿着计算器,脸色很难看:“我大概加了一下,这些年你给亲戚随的份子钱,超过三十万了。”
三十万。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八年,租房、吃饭、交通,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大部分都变成了份子钱。
三十万,换来了什么?
十五个五块钱红包。
共计七十五块。
我拿起手机,找到表姐的微信,打字:
“姐,你是不是发错了?”
那边很快回复:
“没发错啊。”
“五块钱?”
表姐发了个语音。
我点开。
“统一价,五块。”她语气轻飘飘的,“都商量好了,每人五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谁商量的?”
“咱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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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表姐他们随礼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我妈语气平静。
“每人五块,是你让他们这么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我说的。”
我心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为什么?”
“你不是嫁到省城去了吗?以后也不回来了。”我妈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亲戚们觉得,你平时也不跟他们走动,办婚礼又不在老家办,大家专门赶过去——”
“我在老家补办了!”我打断她,“我专门回来补办了一场!他们一个都没来!”
“他们忙嘛。”
“忙?表姐说孩子发烧,她孩子今年十二了,能自己在家。堂哥说出差,我打电话那天是周六。二姑说腿疼,上个月我还看见她发朋友圈说去爬山了——”
“行了行了。”我妈不耐烦了,“你怎么越大越小气?都是一家人,计较那点钱干什么?”
“那点钱?”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这些年我给亲戚们随的份子钱,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三十万!我现在结婚,他们统一给我随五块。你觉得这是那点钱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表姐她们也有难处……”
“表姐去年刚买了辆车,三十多万的。堂哥家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二姑家——”
“人家的钱是人家的。”我妈打断我,“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那点份子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那点份子钱?”
我冷笑一声。
“妈,我刚工作那年给表姐随礼,一万块,是借的。还了三个月。给堂哥随礼,三万,还了半年。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不敢租好房子,不敢下馆子,每个月的钱掰成两半花——”
“你不是挣得多吗?”
“我挣得多,是因为我在大城市,房租贵、物价高、交通贵。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拼出来的。那三十万的份子钱,是我一笔一笔攒下来,又一笔一笔送出去的。”
我妈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就问你一句话。”
“如果今天是表姐结婚,我只给她随五块钱,你会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妈终于开口了:“你表姐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在老家,以后还要跟亲戚们走动。你都嫁出去了,以后也不回来了——”
“所以我就活该被当冤大头?”
我声音哽了一下。
“妈,这三十万,是我对这个家的真心。我没想过要他们还,但也没想过,我结婚那天,我的亲人,我的妈妈,让所有人统一给我随五块钱。”
“五块钱是什么意思?”
“是打发叫花子。”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有点急:“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瞎想——”
“那是什么意思?”
"……"
我妈不说话了。
我等了十秒。二十秒。
没有回答。
“妈,我心寒了。”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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