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春的凌晨两点,南京总统府的灯还亮着。李宗仁推开窗子,寒气裹挟着江风灌入屋内,他回头叹了口气:“这副担子,怎么就落到我肩上了?”两天前,徐州失守的电报像乱箭一样飞进首都,高层会议一场接一场,最终把矛头对准了总指挥。1月21日,蒋介石宣布“下野”,那一声“告别”,在很多人耳里更像短暂的退场,而非真正的谢幕。

奉化溪口本是一处清幽之地。乡亲们说,自家老蒋回来了,日子兴许能静一静。可从2月下旬开始,宁波往奉化的公路上多了军车,多了警卫,更不时有客人匆匆而来。张治中与此间渊源不深,却成了最特殊的访客。原因无他,南京得避开一个“掣肘”,谈判才有转圜——至少李宗仁与白崇禧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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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上午十一点半,栎社机场,螺旋桨的嗡鸣声停下。张治中跨下机梯时,对面站着的蒋经国率先招手,身旁是老友屈武。经国笑得淡:“文白兄,千里奔波,辛苦了。”一句话,客气里透着几分探底。众人分乘两辆车驶往奉化,沿途山色尚带冬意,车里却并不沉闷。经国压低嗓音:“和谈真能谈成?”屈武摊手:“成不成,要看你父亲。”短短一句,把矛盾摆在了台面。

到丰镐房已近下午,院落极静,只有风吹竹叶作响。张治中先行礼,再安顿。夜幕时分,他独坐廊下,抬头看见远处佛灯,一闪一闪。有人悄声告诉他:“总裁去了慈庵礼佛,怕要明早才见。”

第二天天色微亮,张治中换上长衫,与蒋经国同行至慈庵。蒋介石正背手立于墓前,双目微闭,一声不吭。木鱼敲了三下,他才转身,对张治中轻点下颌算作招呼。回到客堂,蒋介石举起晨报:“你看,人家要我去菲律宾避一避。”语气冷淡,却藏不住火气。张治中小心摆正茶盏:“外界揣测多,总裁若能暂避,南京办事也方便。”话音刚落,蒋介石手掌一拍桌面:“我走?这片国土,我还有脸走?”

话锋虽硬,却不算意外。张治中转而谈到“八项和平方案”。蒋介石听完,笑了一声:“李德邻的算盘,我不拦。我的底线很清楚:长江不能失,黄河不能失。”他把顾祝同的新整编构想讲得头头是道,仿佛仍在制订作战计划。张治中暗自皱眉——这哪里像一个退休的普通公民?

午后,几人随蒋介石上雪窦山。山路迂回,春寒料峭。轿杠轻轻晃着,山谷鸟鸣断断续续。蒋介石突然开口:“文白,你信不信,只要有精兵五十万,江防便固若金汤。”张治中顺势提醒:“可石牌纲要里提到的‘备战以求和’,已被事实证明行不通。”他停顿一下,“现在,国际压力也大,美国放贷附条件,苏联更不松口。若总裁肯出国为政局降温,至少给李德邻争取些时间。”

蒋介石似乎没听进,望着云雾缭绕的山腰,像自言自语:“离乡二十二年,我想在家里住几天,难道都不行吗?”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随行士兵不敢作声,只听得风吹杉树。半晌,他转头盯着张治中:“文白,你别再提出国,我这个脾气,你清楚。”语毕,继续抬脚前行。

张治中心知再劝无益,却不死心。次日清晨,他在院内偶遇蒋经国。经国递来一根烟,轻轻说:“父亲是铁了心。如果南京真想谈,只能先解决兵权。”他顿了顿,“文白兄,这话你可以带回去,也可以当没听见。”烟雾散开,空气里都是松脂的味道。

之后数天,张治中几乎每天都找机会与蒋介石交谈,先谈江防,再谈军费,最后绕回出国话题。结果一次比一次尴尬。第七日傍晚,他提出辞行。蒋介石没挽留,只简单一句:“慢走。”送客到门口时又补充,“宁波港风大,你们注意海面情报。”

3月10日傍晚,张治中回到南京。李宗仁听完来龙去脉,沉默良久,手指轻敲桌面:“看样子,’下野’只是换了张椅子坐而已。”白崇禧在旁插话,“那咱们也得换种招法了。”一屋子人低声商量,军机处的灯再次亮到深夜。

奉化山间依旧清净,蒋介石每日晨起抄经、打拳,与当地老乡打拱桥消遣。外界却风声鹤唳:3月底,渡江战役在即;4月,人民解放军炮火已响在江畔;5月,上海战云压城。有人猜测蒋介石会否终于上船南下甚至出海,答案很快揭晓——6月,台湾成了他的新据点,而奉化的这段短暂隐居,只留下几张合影、一堆未燃尽的梦。

有意思的是,张治中并未因劝蒋未果而受冷落。到了1954年,他加入全国政协,身份彻底变更。回想五年前在雪窦山上的对话,他对友人说过一句玩笑:“那天山风大,吹得人耳朵都冷,可有些话,还是得说。”或许,历史就藏在这些半真半假的劝言里,靠一群人无奈地推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