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老同学小聚,酒足饭饱后,大家又说起了当年我们到云南支援边疆建设的往事。当年我们基本都在云南生活了十年,那段艰苦的知青岁月我们都记忆深刻,今天应草根作家的邀请,我就跟大家讲述一下我们当初在云南砍坝烧荒修梯田栽种橡胶树的经历,特别是刚到云南时遭遇的那两次惊吓,回忆起来我还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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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年前,也就是1969年的初夏,我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火车离开了北京,那年我刚过完十六岁生日。
满载北京有志青年的列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大黄牛,穿山越岭,跨越黄河长江,跨越平原和高原,两千五公里的路程历时四天三夜,我们终于抵达了云南省的省会城市昆明。在昆明休整两天,我们又按编队乘坐大卡车继续前行,又经历了五天的长途跋涉,总共穿过了八个省、市,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境内的景洪,景洪也是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首府所在地,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景洪农场。
那天到达目的地景洪时,天已经很黑了,夜幕中飞舞着点点亮光,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光。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萤火虫。这时我才知道,飞舞的亮光是萤火虫发出的荧光,让我误以为来到了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当晚,我们就乘坐拖拉机来到了农场。我们的农场就叫景洪农场,场部距离县城不算远,可我们几十名同学却被分到了很偏远的一个分场小队,距离县城几十公里远,想去一趟县城,当天都不能打来回。
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是傣族集聚地,生活在西双版纳的傣族人家很多,傣族人家住竹楼,种稻米,女人着彩裙,善歌舞,是一个令人尊重的民族。特别是傣族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令多少北京、上海、四川去的知青都倾倒在了傣族姑娘的石榴裙下。
浪漫的西双版纳,童话般梦幻的地方,可我们是来栽种橡胶树的,不是来浪漫的,也不是来寻找童话的。现实的残酷,很快就让他们北京知青在童话般的梦境中醒来。经过简短的军训和学习,农场小队为我们每人发放了一把锄头一把砍刀,每人还有一个斗笠和一块油布,我们新来的知青也要跟着老工人上山砍树烧荒为栽种橡胶树做准备。西双版纳的雨季雨水多,时常下雨,防雨工具尤为重要。
当时我们分场小队的条件很差,住的是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草棚,伙食更差,菜汤里几乎看不到一个油花。我们的工作(劳动)很简单,就是一人一把砍刀,先把眼前的树木、竹子、野草统统砍掉,等砍倒的树木晒干了,一把火付之一炬,接下来就开始修梯田挖树穴,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那种苦累,没有亲身经历,真的是难以用语言表达。
云南山深林密,毒虫出没,是历来所称“瘴疠之地”。加上气候炎热,我们北京知青水土不服,常患各种热带疾病不说,全身往往出现斑疹,先是发红、搔痒,接着就开始溃烂。开始以为是蚊子咬的,其实也不全是蚊子的罪过,水土不服也有直接关系。我身上的斑疹痘痘,持续了两年才渐渐消失。
在林中劳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不光是苦累,可说是危机四伏,处处都有危险,时时都会遭遇不测受到惊吓。
一次我正在砍一棵大树,一位老工人突然对我我大喊:“陈新华,你别动!”我被老工人的这一嗓子吓得失魂落魄,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见那位老工人来到我身边,用砍刀压住了被我踩住蛇头的一条蛇,蛇尾已经缠绕到了我的脚踝处。我砍树太专注,竟然没有觉察到。
当时幸亏我穿了高筒雨靴,没有感觉到被蛇尾缠绕脚踝。那位老工人熟练地处置了那条七八十公分长的毒蛇,很疑惑地问我:“这蛇一般都盘踞在树枝上,你是怎么踩在脚下的。”当时我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工友遭遇毒蛇伤害的事情没少听说,可我这么幸运地躲开了一劫,也算是老天爷的眷顾吧。这件事虽然是有惊无险,可我以后再进山劳动时,都会用锄头或砍刀把周边的草丛折腾一遍,这叫打草惊蛇。
过了没几天,我又受到了一次惊吓,那次确实吓得不轻。
就在我砍倒一棵不知名的树木时,手上、脸上满身都溅满了鲜红鲜红血液,吓的我一屁股坐在了那棵被我砍倒的树上。这一坐不要紧,差点没把我吓死。倒在地上的树软绵绵的,就像坐在了人的身体上。
听到我的惊叫声,刀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我面前,看到我的模样,哈哈笑着笑:“不害怕不害怕,这是龙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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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遭遇龙血树,我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总在梦中惊醒,总感觉有人说我冲撞了树神。我把做梦的事情告诉了刀队长,刀队长说我太紧张了,哪有什么树神,都是迷信。
两年后,经历了多次意外惊吓,我也就不那么恐惧了。千百次的砍树历练,我的手臂有力了,肌肉发达了,体质强壮了,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这时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长大原来也需要时间,劳动使我的身体健康强壮起来。
后来再砍树时,我遇到了一棵特别难砍的树,那棵树无比坚硬,一刀砍下去震的虎口生疼。刀队长以为我在磨洋工,就过来问我:“陈新华,你的砍刀是不是太钝了?”“队长,这树太硬了,砍不动啊。”我实话实说。
刀队长用他的砍刀砍了几下,皱着眉头说:“这铁力木就是硬,回头找两个人把它抬回去做菜板。”
那天收工后,我们四个人把那棵铁力木抬回了住处,后来刀队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了几个菜板,我抢走一个藏在了铺下,计划回北京时带回北京。
后来砍树时,我又遇到了一棵有香味的树木,觉得好奇,就让刀队长来看看。刀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陈新华,你运气好,这是降香檀木。收工的时候咱弄回去,抽时间我帮你打一个盛衣服的木箱子。”
刀队长说话算话,他利用休息时间,果真给我做了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箱,长七十公分,高三十五公分,宽四十公分,我的衣服和书籍都装到了那个木箱子里。
1973年冬季回北京探亲过春节,我费了挺大劲把那个铁力木菜板带回了北京。我妈骂我缺心眼:“这么老远带回一块黑乎乎的木板子,都不如买二斤木耳带回来,过年还能招待客人。”我说这是好木料,一辈子都用不坏,我妈才把家里用了很久的菜墩拿到院子里,换上了我从西双版纳带回的铁力木菜板。
一晃就到了1979年春天,我们农场也听到了上海知青到北京请愿的消息,大家也都盼望着能回城,因为农场的生活太苦太乏味了。
在西双版纳生活了十年,我和刀队长成了好朋友,刀队长会木工手艺,斧头、刨子、锯、凿子等木工工具齐全,善良热情的刀队长没少给我做家具,椅子、矮凳、饭桌、马扎,还用红檀木给我做了一个书架。当然,我也没少请刀队长喝酒,每次回北京都会给他带北京特产。
当年和我一起来云南的王淑俊是我的初中同学,她性格比较腼腆,很少跟男生说话。在云南一起生活了十年,我俩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当知青大返城的消息传来时,王淑俊突然来找我,说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北京。我说我要带的东西很多,不能帮她拿东西。她说就是结伴一起回北京,不需要我帮她拿行李。
看着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具,哪一件我都舍不得放下。王淑俊替我挑选了一番,说那个椅子和凳子没必要带回北京,我就把椅子、凳子和小饭桌送给了刀队长,那可都是上等的好木材。最终,我决定把那个木箱子、书架和一块六公分厚的黄花梨木板带回北京,其他的生活用品都留在了云南,就连刚到农场时发的《毛选》和长篇小说《烈火金刚》都留在了那里。我特意买了二斤木耳,我妈说云南的木耳好吃。
王淑俊看我的那个马扎不打算带走,她就笑着说:“陈新华,这个马扎送给我吧。”我笑呵呵地送了一个顺水人情,王淑俊很高兴。
回北京的路途遥远,火车上没坐,多亏了那个马扎,我和王淑俊替换着坐,少吃了不少苦头。
经过了一路的相互照顾,我对王淑俊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回到北京安顿好了工作,我和王淑俊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当年腊月就领取了结婚证,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云南生活的十年虽然充满了艰辛和磨难,可我也收获满满,当年在云南带回的那个降香檀木行李箱和那块钱花梨木可成了宝贝,好多人出高价收藏,我都没舍得出手。那个黑乎乎的菜板和小书架,我也锁进了箱子里,就连王淑俊从云南拿回的那个马扎,都成了宝贝,马扎上的血色藤条,至今还完好无损。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娶了王淑俊,要是没有十年的云南知青生活,也就没有我俩一辈子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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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我在云南支边的往事和那段苦涩的青春时光就跟大家讲述完了,今天也借助自媒体这个平台,祝福当年一起到云南挥洒汗水和青春的同学们晚年生活幸福美满!健康快乐到永远。还有当年的刀队长,感谢您对我们北京知青的关爱和照顾,愿你在天堂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当神仙。
讲述人:陈新华老师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