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站在哥哥家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补品，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个月又要紧巴巴地度日了。敲门后，嫂子那张笑脸迎了上来，可笑意未及眼底。她忙着招呼我进屋，我却注意到她悄悄把手上那枚闪亮的钻戒摘下塞进了口袋。
"小雪来了啊，快坐快坐，你哥刚出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嫂子边说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脸上挂着熟练的笑容。
我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这个我已经帮着还了两年债的家，装修得出奇地气派。全屋智能家电、实木家具，墙上那幅山水画听说要两万多。而我，为了替哥哥还债，已经连续三年没换过手机了。
"小雨呢？"我问起我那可爱的侄女。
"上钢琴课去了，六点才回来。"嫂子熟练地把水果洗好，放进了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水晶果盘里。
我的心揪了一下。钢琴课？一节课至少两三百吧。我每月从微薄的工资里硬挤出三千块给哥哥还债，晚上还要接外卖单补贴家用，而他们家孩子却在上钢琴课？
正当我走神的时候，哥哥推门而入，手里大包小包的，看起来很是丰盛。"小雪来了？今天哥专门下厨，给你露一手！"他笑呵呵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我复杂的眼神。
那晚饭桌上的一幕，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酒足饭饱后，哥哥起身去卫生间，我借口帮嫂子收拾碗筷，来到了厨房。就在我准备把餐具放进水槽时，一张被随意塞在橱柜夹层的发票映入眼帘——那是一张旅行社的收据，一家三口的三亚六日游，总价接近两万。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在上个月，哥哥还找我借了五千块，说是小雨要交补课费。
"那个......"嫂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小雪，你别多想，那是公司组织的......"
"公司报销的旅游为什么要自己先掏钱？"我冷冷地打断她，把那张收据举了起来，"嫂子，这张收据上的日期是上周，而上个月哥哥还找我借了五千块钱说是小雨的补课费。"
嫂子的表情凝固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哥哥走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他笑着问，然后看到了我手中的收据，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哥，你能解释一下吗？"我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发抖，"我每个月省吃俭用给你还债，自己的牙疼都不敢去医院，而你们一家三口却去三亚旅游？"
哥哥的脸色由红转白，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小雪，你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个甜美的童声："爸爸妈妈，我回来啦！老师说我钢琴考级可以报名了，要交三千块钱呢！"
我看着哥哥脸上的尴尬与心虚，突然感到一阵心寒。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些年的付出，不过是被当作了提款机。
回想起这一切的开始，是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当时我刚刚从公司加班回来，就接到了哥哥的电话。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雪，救救哥，哥欠了一笔高利贷，再不还钱，那些人就要砸了我的店，我可能还会有人身危险......"
那一晚，我二话没说，把积攒了五年的十万块钱全部转给了哥哥。那是我准备用来买房的首付，却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哥哥信誓旦旦地保证，半年内一定还我，还说会支付利息。
可半年过去了，非但没有还款，哥哥反而又遇到了新的"困难"。说是因为店铺经营不善，又欠了一笔债务。我心软，又凑了七万块给他。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我不但没拿回一分钱，反而每个月还要固定给哥哥家三千块，帮他"还债"。哥哥说，等债务还清了，就会把钱都还给我。
而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的钱都去了哪里。
小雨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小姑姑好！"她天真无邪地朝我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看着侄女纯真的笑脸，我不忍心迁怒于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
哥哥急忙转移话题："小雨，去拿你上次画的画给小姑姑看看。"
小雨欢快地跑开了，我却无法再伪装下去。
"哥，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骄傲。小时候你总是保护我，我以为帮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却在颤抖，"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之前的债务，我会列一张清单给你，你什么时候有能力了，再还给我。"
"小雪，你听我解释啊！"哥哥慌了神，"那次旅游是公司福利，我们只掏了一部分......"
"那为什么收据上是全款？为什么嫂子手上有新买的钻戒？为什么家里的装修比我第一次来时又豪华了许多？"我冷冷地质问道，"哥，不要再骗我了。"
嫂子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碗，转向我哥："老吴，我早就说过，不能这样对你妹妹！你答应过我，这是最后一次问她借钱的......"
哥哥脸色铁青："你闭嘴！这是我和我妹的事！"
"怎么不是我的事？"嫂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每次你妹来，我都觉得心虚！我们家哪来那么多债务？那些钱明明都......"
"够了！"哥哥怒吼一声，打断了嫂子的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对夫妻的真面目终于浮出水面，心如刀割。原来，哥哥的"债务"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我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转身就要离开。哥哥急忙拦住我："小雪，别走，哥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了。"我平静地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你，其实是在伤害你。我的钱让你变得懒惰，不思进取，甚至学会了欺骗自己的亲人。"
哥哥沉默了，低下了头。
"小姑姑，你要走了吗？"小雨拿着画回来了，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背着包站在门口。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小姑姑要回家了。"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我看了一眼哥哥和嫂子，轻声说："等你爸爸妈妈真正明白什么是诚信的时候，小姑姑再来。"
走出那个曾经让我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家，我的心异常平静。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这三年来我对哥哥的信任一样，被无限拉长，最后断裂。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中思索了很久。电话响了无数次，都是哥哥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深夜，一条短信进来："小雪，哥错了，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我回了四个字："先还钱吧。"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不后悔帮助哥哥，只是心痛他的欺骗。或许，真正的爱不是无条件的付出，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懂得说"不"。
一周后，我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转账，是哥哥还的第一笔钱，一万元。附言写道："妹妹，这是我卖车的钱，以后每月按时还你，直到还清。"
看着这笔钱，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也许，有些教训必须付出代价才能真正学到。而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也用一种更健康的方式去爱我的家人。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