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培训名单上我的名字被人用笔划掉,旁边写着「另换他人」
故事那点事
2026-01-03 11:30·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份考察材料在我桌上放了三天了。
考察对象:陆明远,某市副市长,拟提拔为省发改委副主任。
履历很漂亮,评价很好,附件很全。
但我一直没动笔写意见。
因为我在等一样东西。
第三天下午,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一张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卷。
那是七年前的省委党校中青班培训名单。
我的名字在上面。
但我的名字被人用黑色签字笔划掉了,划了两道横杠,很重,很用力。
旁边写着四个字:另换他人。
字迹我认识。
就是陆明远的。
七年前,他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我是干部科副科长。
他划掉我名字的时候,大概只用了两秒钟。
他不会想到,七年后,他的考察材料会放在我桌上。
我把那张纸和考察材料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有人敲门进来,是科里的小刘。
「程处,陆市长的考察意见,您写好了吗?上面在催。」
我说:「快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秋天了,树叶开始黄了。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副科长熬成正处长。
也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副部长升到副市长。
但有些事,七年过不去。
我拿起笔,开始写考察意见。
01
我叫程砚秋,今年四十五岁。
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正处级。
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二年。
有人说我是「程一准」——看人准,判断准,下笔准。
我写的考察材料,领导都爱看。因为我写的不是套话,是「准话」。我说一个人行,这个人就是行;我说一个人有问题,查下去,一定有问题。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本事是怎么来的。
二十二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在县委组织部当科员。
那时候我的师傅是一个老组工干部,姓孔,快退休了。
孔师傅教我的第一句话是:「小程,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看人。看人准,比什么都重要。」
我问他:「怎么看?」
他说:「看眼睛,看走路的姿势,看他在领导面前和在下属面前是不是同一张脸,看他春风得意时和落魄失意时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这些能看出什么?」
孔师傅笑了笑:「能看出他的底子。底子好的人,不管顺境逆境,脊梁是直的。底子差的人,一遇到事就会露馅。」
我记住了这句话。
二十二年来,我一直在看人。
看了上千个干部,写了上千份考察材料。
我看人的时候,从不盯着人看,只是默默观察,像在看风景。
但被我看过的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看透了。
02
七年前,我三十八岁,在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当副科长。
那时候陆明远是组织部副部长,分管干部培训。
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部务会上。
他四十五岁,高个子,相貌堂堂,说话声音洪亮。
领导讲话的时候,他坐在旁边,频频点头,眼睛一直看着领导,表情专注而恭敬。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领导讲到一半,低头看材料的时候,陆明远的眼神变了一瞬——从恭敬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那种眼神我见过。
是一种「我在表演」的眼神。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碰到他。
他看见我,笑着点点头:「小程是吧?干部科的?」
「是,陆部长好。」
「好好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前途无量。」
他的手拍在我肩上,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领导的威严。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我。
他的眼睛在看走廊尽头的另一个人——市委秘书长。
他拍完我的肩膀,就快步走向秘书长,脸上换上了另一种笑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在心里给他画了一幅像:
这个人太急了。
太急着往上爬,太急着证明自己,太急着抓住每一个机会。
急的人,一定会走捷径。
走捷径的人,迟早要摔跤。
03
那年冬天,省委党校中青班的培训名单下来了。
全市三个名额,我是其中之一。
能进中青班,对一个三十八岁的副科长来说,意义重大。
那是上升的通道,是组织的认可,是前途的起点。
我很高兴,但没有声张。
名单还没有正式公布,还要走程序。
那天下午,我去隔壁办公室找一份文件。
办公室没人,但桌上放着一张纸。
我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那是中青班的培训名单。
我的名字在上面。
但我的名字被人划掉了。
两道横杠,很重,很用力。
旁边写着四个字:另换他人。
字迹我认识。
是陆明远的。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久。
外面有脚步声,有人要进来。
我快步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来,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划掉我?
我跟他没有过节,没有冲突,甚至没有单独说过几句话。
他为什么要划掉我的名字?
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
是因为那个名额,他要给别人。
后来我知道了,顶替我的人叫周志强,是陆明远老婆的表弟。
一个在办公室混了五年、没有任何突出业绩的人,就这样拿到了中青班的名额。
而我,被两道横杠划掉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纸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两道横杠,四个字。
大概只用了两秒钟。
两秒钟,就决定了我的命运。
他在划的时候,大概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划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一个碍事的符号。
他不会想到,我会记住这件事。
他更不会想到,七年后,他的命运会在我手上。
04
那天晚上回到家,妻子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什么,有点累。」
她又问:「听说你报了省委党校的培训?」
「名额给别人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我不会来事儿吧。」
她有点生气:「那你不去找领导说说?你在组织部干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能力,哪点比别人差?」
我看着她。
「说什么?」
「就说……说你也想去,让领导考虑考虑。」
我笑了笑:「不用。」
「你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不用说。」
她不理解:「这是两回事吗?」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解释不清楚。
我只是知道,这件事,不需要我说什么。
陆明远划掉我的名字,不是因为我不够格,是因为他要给自己人腾位置。
这种事,说了也没用。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走不远。
他太急了,太不讲规矩了。
这样的人,迟早会出事。
我不需要跟他计较,我只需要等。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纸的样子画在一个本子上,标注了日期。
然后把本子放进了书房最深处的抽屉里。
我告诉自己:这件事,先放着。
05
后来的事,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那年的中青班,周志强去了,我没去。
一年后,周志强提了正科。
又过了一年,我也提了正科。
但我的提拔比他晚了一年,起步就慢了一拍。
在体制内,一步慢,步步慢。
我没有抱怨,继续埋头干活。
陆明远对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他大概根本不记得划掉我名字这件事。
在他眼里,我只是组织部里一个普通的科长,不起眼,不碍事。
我也没有刻意躲着他,该汇报工作就汇报,该开会就开会。
但我一直在看他。
看他怎么跟领导说话,怎么跟下属说话,怎么处理问题,怎么经营关系。
我发现,这个人确实有能力。
他脑子转得快,办事效率高,领导交代的事情,他总能办得漂漂亮亮。
但他的能力,都用在了一个地方——往上爬。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个巴结领导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个排挤竞争对手的机会。
有一次,部里竞争一个副处长的位置。
两个候选人,一个是跟了陆明远多年的老下属,一个是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干部。
那个年轻干部能力很强,口碑也好,本来是最有希望的。
但最后,是陆明远的老下属上了。
后来我听说,陆明远在部务会上说了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急,要沉得住气。」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年轻人不要太急?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06
两年后,陆明远调走了。
升了,去市发改委当主任,正处级。
走的时候,他请部里的人吃饭,算是告别。
席间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说了很多不舍的话,还红了眼眶。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表演。
他的眼泪是真的,但他的不舍是假的。
他不舍的不是这里的人,是这里的位置还不够高。
他迫不及待要往上走,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迫不及待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成功。
他走的时候,跟每个人握手告别。
轮到我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小程,好好干,前途无量。」
跟四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他大概对每个不重要的人都说这句话。
我笑着点点头:「谢谢陆主任,一路顺风。」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心里给他的画像又添了一笔:
这个人,快了。
快到顶了。
因为他走得太急,根基不稳。
根基不稳的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07
陆明远走后,我在市里又待了三年。
三年里,我从正科升到了副处。
然后,我调到了省委组织部。
是正常的遴选,不是谁提携。
走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
省委组织部听起来是好地方,但去了要从科员做起,相当于降了半级。
有人问我:「老程,你想清楚了?从副处变成科员,值吗?」
我说:「值。」
「为什么?」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在市里待着,我已经到头了。
那个圈子里,我不会来事儿,不会站队,没有人会提拔我。
与其在那儿耗着,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省委组织部,是更大的舞台。
只要我够努力,够专业,早晚能出头。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到了省里之后,我从科员做起,副科、正科、副处、正处。
七年,四级。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更重要的是,这七年,我一直在干专业的事——看人。
考察干部,写考察材料,给领导提供参考意见。
我看过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判断越来越准。
渐渐地,我有了一点名气。
「程一准」——这是同事们给我起的外号。
领导也开始信任我,重要的考察任务,经常交给我。
我从来没有辜负过这份信任。
08
这七年里,我没有刻意打听陆明远的消息。
但他的消息会自己传来。
他从市发改委主任升到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
很多人说,他是要当大官的人。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不说什么。
我只是在心里想:还没到时候。
七年前我给他画的那幅像,一直在我脑子里。
太急,太不讲规矩,太喜欢走捷径。
这样的人,顺的时候一路顺,但一旦遇到坎,就会摔得很惨。
他还没遇到那个坎。
但那个坎迟早会来。
我不需要做什么,我只需要等。
09
今年秋天,那个坎来了。
准确地说,是那份考察材料来了。
省委组织部接到任务,考察一批拟提拔的副厅级干部。
其中有一个人,叫陆明远,某市副市长,拟提拔为省发改委副主任。
考察任务分到我手上。
我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心里很平静。
没有兴奋,没有期待,也没有紧张。
只是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考察组下去了五天,回来交了一份材料。
材料很厚,内容很全。
履历、评价、谈话记录、考核结果……
每一项都很漂亮。
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群众基础扎实,领导同事一致认可。
我看完材料,没有立刻动笔。
我打电话给考察组的小刘:「陆明远那个考察,你们谈了多少人?」
「三十二个,程处。」
「都是组织部给的名单?」
「是。」
「名单之外的人,你们自己找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程处,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
我又问:「你觉得陆明远这个人怎么样?」
小刘的声音有点紧张:「材料上都写了,各方面评价都很好……」
「我不是问材料,我是问你。你跟他谈过话,你接触过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长长的沉默。
「程处,我……说不好。」
「说不好就是说不好。谢谢。」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说不好。
一个考察干部的人,对考察对象的评价是「说不好」。
这本身就是一种评价。
一个真正好的干部,不会让人「说不好」。
我拿起笔,在材料封面上写了三个字:再核实。
10
第二天,有人来找我。
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副处长,姓王。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既热情又谨慎,既随意又刻意。
「程处,忙吗?」
「还好,坐。」
他坐下来,东拉西扯了一阵,然后话锋一转:
「程处,听说陆明远的考察材料在您这儿?」
「嗯。」
「进展怎么样了?陆市长那边挺关心的。」
我看着他:「谁让你来问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就是朋友,帮忙打听打听。」
「什么朋友?」
「程处,您这话问的……大家不都是这样嘛。」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处,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认识陆明远多久了?」
「七八年吧。」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陆市长是能人啊,能力强,会办事……」
「我不是问能力。」我打断他,「我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他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你不用回答。你回去告诉那个'朋友',材料我会按程序走。什么时候有结果,我说了不算,组织说了算。」
他站起来:「程处,我多句嘴。陆市长那边,关系挺硬的。您……别把自己搁进去。」
我笑了笑:「谢谢提醒。」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关系挺硬的。
是吗?
我倒要看看,硬到什么程度。
11
我决定自己下去看看。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任何人。
就我一个人,以「调研工作」的名义,去了陆明远所在的市。
在那个市待了三天。
第一天,我去了陆明远分管的几个部门,以「了解工作」的名义跟一些干部聊天。
我注意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而是他们说话时的表情。
当我提到陆明远的名字时,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恭敬、热情、客套。
但有几个人的表情不一样。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闪避。
「陆市长啊,工作很认真的……」
说完这句话,眼神就飘走了,不愿意多说。
不愿意评价,往往比批评更说明问题。
第二天,我去了陆明远老家的县。
他是从那个县起步的,在那儿干过乡镇副书记、县委常委。
我找到了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姓杨,以前是县纪委副书记。
他一开始不太愿意说话,但我很有耐心。
陪他聊了一下午,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当年聊到现在。
聊到最后,他的话匣子打开了。
我问他:「杨老,您在县里干了那么多年,最佩服哪个领导?」
他说了几个名字。
我又问:「那您觉得,哪个领导让您看不太准?」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他说了三个字:「陆明远。」
「怎么看不准?」
他叹了口气:「这个人,你说他坏吧,他干工作确实有一套。你说他好吧……有些事,不好说。」
「什么事?」
他摇摇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没有追问。
但我知道,有「不好说」的事。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
「小同志,陆明远当年在我们县的时候,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一个工程,出过事故。死了人,一个民工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后来呢?」
「没有后来。」他摇摇头,「陆明远那时候是副书记,不直接分管那块。但那个工程,是他引进来的。出事之后没多久,他就调走了。升了,去了市里。」
我沉默了。
老杨说:「这事我跟你说了,你别往外传。我老了,不想惹事。但你既然是省里来的,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杨老。」
第三天,我查了那个工程的档案。
十几年前的旧档案,不好找,但我还是找到了。
事故发生在一个学校工地,一名民工高处坠亡。
处理结果:施工单位罚款,相关责任人处分。
时任分管副镇长被免职。
时任镇党委副书记陆明远——无处分。
「无处分」三个字,在纸上很轻。
但我知道,这三个字背后,一定有故事。
我合上档案,回了省城。
12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份考察材料又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七年前的纸。
两道横杠,四个字:另换他人。
我把这张纸和考察材料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见他。
不是以考察人员的身份,是以私人身份。
我打电话给王副处长:「麻烦你帮我带个话,让陆明远来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程处,您让陆市长来见您?」
「对。」
「这……合适吗?」
「你只管带话。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我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