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一位律师为了炫耀自己,把一段自拍视频发给了我助理。后来那段视频流传出去(当然不是我助理干的),在微信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澄清说这是有人恶意拼接的,用了AI换头。我笑而不语。
AI除了可以帮人做很多事情,也可以用来背锅。
兰世立在自己的视频号上发的《千万不要相信律师》的演讲视频,我看了几遍,记得清清楚楚,后来被他自己删了。现在他声明说,那个视频是断章取义,是AI合成的。
AI真的比他还冤。也许他是无国籍人,擅长用魔法打败魔法。
下一步,前湖北首富会不会说,自己的号被盗了?
但新的声明其实还是在谴责律师,说律师没有职业道德,劝他认罪。这个跟他前面演讲说的内容还是一脉相承的,并无实质区别。只不过,他演讲时的原话是“千万别相信律师”,现在声明的是没有说过“千万不要相信律师”,确实有一字之差,但后者的标题其实也是他自己视频号取的。
兰世立说人家律师是网红律师,殊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网红啊,抛开抖音快手不说,视频号上就已经形成了传播矩阵,这个号说过的话,另一个号可以否认,玩得很溜。我不知道上面这段视频他会不会删。
兰世立要给自己立人设,所以在他的演讲里,自己是“孤勇者”,庭审是自己一个人辩护的,律师是没用的,只有自己是英雄。我看过他的一些视频,很多话都是信口开河,张口就来,丝毫不用讲证据和逻辑,粉丝也爱听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话,有情绪价值嘛。评论区,全是赞美。
他曾带着两位律师去广州中院送锦旗,那时他是刚无罪不久,应该还是感谢律师的吧,但时过境迁,现在对律师全剩下谴责了。说孙建章律师没有参加开庭,说没有开庭怎么叫辩护,那意思就是那些庭前的辩护、不起诉的辩护都不算真正的辩护了,丝毫不顾当时疫情严重,客观原因限制。说陈毓律师也在劝他认罪,开庭都没说几句话,那我不知道无罪判决书里采纳的无罪辩护意见是怎么提出来的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有些东西就怕对照着看。
孙建章律师把他为兰世立案写给侦查机关、检察机关以及法官的法律意见都贴出来了,可以看出确实做了大量工作,一直坚持无罪辩护。陈毓律师虽然介入晚,但也是一直无罪辩护,并不是兰世立说的那样。这个从庭审笔录和辩护意见中可以得到验证。两位律师现在都公开了自己辩护的过程,因为律师工作都是有记录的,都能落实到书面,而兰世立就是一张嘴,今天的兰世立可以否定昨天的兰世立。
我办了三十多个无罪案件,收到过很多当事人及其家属的感谢,但也遭遇过背刺。比如某故意伤害案,我竭尽全力为羁押的被告人争取到了免于刑事处罚的结果,算是有效辩护,但却因为不愿再代理起上诉,事后遭到其投诉。某申诉案,从死缓到无罪,承诺的律师费一分钱没付,只收到一面邮寄的锦旗,至今未谋面。某涉黑案,我把被告人从一号辩到最后一名,完全脱黑,刑期几乎实报实销,当时家属千恩万谢,过了两年后其父亲写信要求我退费。涉案三个多亿的合同诈骗案,从无期打成无罪,家属因为互相争财产,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也与我们律师团队反目成仇。
我从不要求他们感谢,但希望不要恩将仇报,这是我的底线。
从事刑辩以来,在这个挫败是常态的领域,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力争把每一个案件办到极致,为当事人维护最大的利益。但是我这个人或许情商比较低,或许不愿意提供太多情绪价值,某些当事人或者家属会对律师工作产生误解,把不公正的结果的帐算到律师头上,或者事后觉得律师费付多了,想通过各种方式要回去。我也深刻体会到了人性之复杂。
除去律师群体中个别不负责任的,除去一些躺平的法援律师,在大多数情况下,在当事人或者家属最艰难的时刻,我们刑辩律师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跟办案机关对抗,跟程序违法或诬告陷害斗争,殚精竭虑,为争取无罪或罪轻的结果,哪怕失败,也对得起信任,对得起我们的专业。当我们直面来自公检法司压力的时候,请不要在我们背后下刀,否则我们倒下了,以后就没有人会为了保护你而拼命了。
当“生死相托”变成“律师无用”,这不是律师的悲哀,只是人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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