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晚上,马克龙的专机落地北京。作为法国总统,他这是第四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一落地,他就在社交媒体上连发信息,预告接下来3天的行程:要同中方讨论世界和平、讨论世界“迫切需要的经济再平衡”,还特意强调,自己“致力于与中国及所有的合作伙伴共同应对重大挑战”。说白了,这次来,他是带着一揽子安全和经济难题上门的。
真正让欧洲政坛和舆论眼前一亮的,却不是这些漂亮话,而是背后很现实的一件事——欧洲现在盯上了中国的技术。过去30多年,是欧洲资本和技术一路涌进中国;现在,法国智库蒙田研究所的亚洲顾问戈德蒙公开呼吁,欧洲领导人应该争取中国向欧洲进行“反方向”技术转移。他直白地说,中国手里握有“特别先进的技术”,既然当年欧洲对华投资伴随着大量技术转让,那么如今欧洲也希望从中国“拿回一点来”。
技术这个词一旦被抬上台面,就不只是合作愿景这么简单,而是利益分配、产业安全全都搅在一起的问题。乌克兰战场上打出的那些教训,其实也都折算到了技术和工业能力上。对欧洲来说,既想维持对俄罗斯的制裁态势,又不得不承受能源、产业、军费的多重压力,最后绕来绕去,还是要落到谁掌握核心技术、谁掌握供应链的话题上。可问题在于,欧洲习惯用自己的叙事理解世界,却不见得愿意承认,很多关键技术、尤其是新产业领域里,中国已经有了真本事。
马克龙此行还被寄望在乌克兰问题上“多做一点”。俄乌冲突打到现在,已经拖了3年,对欧洲安全环境造成的冲击不言而喻。法德都清楚,战争拖得越久,经济和政治成本越高,所以马克龙想借着访华,把“世界和平”这一条真正摆到桌面上来,盼着所有能出力的都站出来。但指望中方去承担一种类似“劝架人”“调解人”的角色,本身就多少带着一些西方惯性思维。
对俄乌冲突,中国既不是参战方,更不是哪一方的军事同盟,也没有谁能一纸命令让战场立刻停火的能力。中方过去提出的是劝和促谈的原则立场,而不是替某一方兜底的安全承诺。如果有人带着“让中国去说服俄罗斯停战”的预设来谈,那注定会在现实面前碰壁。换句话说,一旦把乌克兰危机完全装进西方内部的叙事框架里,再来要求中方“发挥特殊作用”,最后往往只会收获失望。
在大国博弈和乌克兰战事这些硬问题之外,此次访华有一个具体安排,让很多人意识到中方对马克龙这趟行程的重视程度。根据爱丽舍宫公布的信息,马克龙夫妇3日晚抵达北京,次日将在北京同中方举行会晤,之后在5日前往成都。
而法方特别点出,这趟成都之行“在中国礼仪规范下相当特殊”。之所以“特殊”,就在于这是中方领导人第三次在首都之外安排同马克龙的额外会面,这在中国的外交礼宾中并不常见,等于明说:我们把你当成少数可以单列安排的欧洲领袖之一。马克龙本人也对这一安排表示非常满意,并公开表示赞赏。
说说到底,技术转移是其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过去,欧洲企业带着技术进入中国,是在评估市场、成本和战略布局后的主动选择;现在欧洲开口要中国“反向技术转移”,听上去像是延续合作,实际上意味着要中国把在高端制造、新能源等领域积累出来的优势部分交出来一点。马克龙这次在中国只待3天,时间连跑行程、会晤、发表联合声明都很紧张,更别说支撑一场真正意义上“大规模技术谈判”。
从中欧双方的利益结构看,技术转移本身就是一项极其专业、又极其敏感的“技术活”。欧洲一边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搞所谓“产能过剩”调查,一边又要中国市场继续开放,还想在此基础上分一杯技术红利,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姿态,客观上更有利的一方,显然是欧洲而不是中国。在这种前提下,寄望通过一两次高层访问就敲定什么“重大技术转移安排”,明显不现实。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欧洲真想在技术上从中国身上得到什么,光靠口头上的“合作”“伙伴”已经不够了,总得拿出一点能真正打动中国的筹码。文章里提到的一个例子,就是荷兰。若欧洲真有诚意,能不能说服荷兰顶住来自美国的压力,放宽对中国的出口限制,允许向中国出售最新一代光刻机?这种涉及美国、欧洲、中国三方博弈的设备出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硬筹码。没有这种级别的交换,只谈“希望中国多转移一点技术”,很难让中方心动。
在访华的各种议题之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外交变量,也绕不过去——那就是明年在法国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马克龙到底会不会向中方发出邀请。按照目前披露的情况,G7内部已经有人提前跳出来反对,日本公开表示不赞成邀请中国参加,并提醒马克龙在这个议题上要“谨慎行事”。对于一个本就内部不完全一致的小圈子而言,如何处理对华姿态,本身就是一次压力测试。
从外界的种种分析看,即便马克龙最终真的发出邀请,中方答应的可能性也不高。道理并不复杂。中国这几年一再强调的是联合国框架下的多边主义,希望通过更加开放、更加包容的机制来处理全球议题;而G7早就从最初的经济协调平台,变成了少数西方发达国家用来维持自身优势地位的小圈子。一个坚持扩大“朋友圈”的国家,很难去迎合一个不断收紧圈层、习惯先划线再说话的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