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5月,开罗广播电台的声音似乎要将中东夜空震碎,埃及总统纳赛尔称“阿拉伯军队决心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的话语如野火般传播开来,叙利亚、伊拉克、约旦、沙特等地的坦克履带碾着沙土向以色列边境驶去,那是阿拉伯世界最后一次“同仇敌忾”的集体冲锋,埃及、叙利亚、约旦这三个兄弟好似回到中世纪骑兵一同出征的状态
结局就是那么六天的时间
黎明时分,以色列的战机划过天空,四百多架阿拉伯的战机尚未起飞,便成了跑道上的废铁。西奈半岛的沙漠被坦克履带轧出深沟,戈兰高地的岩石上溅满血迹。一万五千名埃及兵、数千名约旦兵、一千名叙利亚兵倒下,而以色列损失不到八百人,原本以为的“圣战”成为现代战争中特别悬殊的闪电战之一
或许纳赛尔给忘记了,1948年和1956年的惨痛教训仍然存在,而1967年的失败直接将阿拉伯世界的心理地图完全重塑了
表面看起来像是一块完整铁板的三兄弟联盟,内部早已破败不堪
埃及纳赛尔为泛阿拉伯主义的旗手,欲成为阿拉伯的“共主”。叙利亚的复兴党政权具有激进且脆弱的特点。约旦国王侯赛因与以色列接壤的长度最长,一旦爆发战争便首当其冲,仿佛被拉上战车。但是面对“消灭以色列”的政治正确性,没有人敢表示反对
以色列反手便拿下西奈半岛、戈兰高地约旦河西岸以及阿拉法特出生地耶路撒冷,巴勒斯坦人一下子就从“阿拉伯兄弟”变为“以色列管着的难民”,阿拉伯联军溃散之后还互相指责:埃及责怪叙利亚冒进,叙利亚责骂约旦怯战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战争结束后心情颇为复杂的是以色列人,参谋长拉宾在庆功宴上并无过多喜色地表示,他们或许始终未曾学会享受征服所带来的喜悦,因为突然需要管理在阿拉伯兄弟难民营中已待了二十年且如今成为以色列“包袱”的一百多万巴勒斯坦人
1973年,埃及与叙利亚因欲雪耻,遂发动“赎罪日战争”,起初突袭取得成功但以色列又实现了逆转,这场战争使埃及知道消灭以色列是不现实的。1979年,埃及总统萨达特签署了《戴维营协议》,成为首个承认以色列的阿拉伯大国,此后阿拉伯世界一片哗然,给他扣上“叛徒”的帽子,两年后萨达特遇刺身亡
叙利亚成为“拒绝阵线”里的钉子户,至今仍处于与以色列技术上的战争状态,只是其坚持的部分有多少为信念、有多少为政权得以存续的需求尚不明确,戈兰高地成为其悲情的勋章且是甩不掉的包袱
1994年约旦秘密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目的在于换回水源以及获取安全保障。侯赛因国王知道巴勒斯坦人的事情较为重要,但是约旦自身的稳定更为关键。
现实已经把三兄弟的誓言啃得破破烂烂了,这般情形看来
2020年阿联酋与以色列建交,巴林、摩洛哥随后也跟进,沙特虽未正式行动但已与以色列暗中有往来,因为敌人改变了,伊朗的“什叶派的弧”成为逊尼派阿拉伯君主们的头号威胁,取代了以色列
在更为现实的生意面前,以色列的科技、美国的庇护比“巴勒斯坦事业”更具吸引力。当阿联酋迪拜塔为以色列国旗点亮的时候,巴勒斯坦人痛斥“背叛”,但是各国与以色列的暗中合作并非阿拉伯部长级会议大声谴责所能阻拦
在阿拉伯统治者的眼中,马斯的“三拒绝”(不承认以色列、不放弃暴力、不接受已签协议)都成为了不合时宜的顽固之态
2018年,我曾翻到一份档案:1967年战前,纳赛尔对叙利亚代表团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可如今,埃及是以色列的天然气伙伴,约旦守着边境沉默,叙利亚在废墟里挣扎。
所谓“兄弟”,不过是利益与恐惧的临时组合。
三年前?不,是半个多世纪前了。那场豪赌的废墟上,长出的不是统一的阿拉伯帝国,而是二十多个各自为政的民族国家。偶尔,他们还会在阿克萨清真寺冲突时开会谴责以色列,但声音散乱,一如1967年那个失败的黎明。
如此局面,倒应了阿拉法特那句牢骚:“为什么伊拉克占科威特就有多国部队管,以色列占我们土地几十年却没人管?” 可惜,答案他已无从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