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马场町那边,枪响之前,吴石就那么脸对着,一句话不说,整个台北都静了,没人敢出声,白色恐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街上全是特务,到处查人,你在茶馆里说错一句,人就没了,跟着就有人顶上来,这人叫徐会之。
他看着就是个国民党中将,肩上三颗星,进出有专车,开会的时候就坐在蒋介石正对面,谁都把他当自己人,可他身份不一样,是共产党那边的人,级别比吴石还高,也是唯一一个没转业留下来的,组织上想让他回去,他自己没那个机会,从干这行那天起,他就知道回不去了,这个身份一辈子都摘不掉,连自己孩子都不能讲。
这种潜伏的日子,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没什么惊心动魄,就是天天演戏,演一个忠臣,演一个将军,演到最后自己都快分不清了,戏演得实在太好,军统的人信他,参谋总部的人也信他,家里人更觉得他就是个忠于党国的好将军,徐会之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瞒过去了,瞒了一辈子。
情报怎么送出去的,这里头门道多得很,有一次要送一份台湾部队的调防密件,军统的人就在后头跟着,他就跑去参加一个酒局,把自己灌得烂醉,让司机送他去醒酒,车开到一半,他喊着要吐,车门一开人就扑到路边,司机真以为他喝多了,后头监视的车也停着,就趁着吐的那几秒钟,把写着密语的小纸条从袖子里拿出来,塞给了路边一个卖烟的小贩,然后接着演醉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个小贩,其实就是联络员。
这种事干过不止一次,有时候情报在鞋底里,有时候在饭盒夹层里,有一年他直接把东西塞进孩子的课本,让邻居家的小孩顺路带走,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晓得叔叔让他别跟别人说,岛上的军事部署,国民党高层的想法,情报系统的变动,就这么一份份地送回了大陆,那边定很多大方向都得靠这些东西。
身边有多危险,没人能算得清,他前脚跟军统的人称兄道弟,后脚就跑去跟小贩接头,说谎跟呼吸一样自然,哪句话在谁面前说过,都得记在脑子里,回到家还得演好父亲,好丈夫,一个老军官,他老婆也是国民党那边的人,觉得嫁了个清清白白的将军,家里“共产党”三个字是禁忌,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反共教育,徐会之想跟孩子说点大陆的事,都得想半天,生怕哪个词用错了,全家都得进去。
他没得选,吴石出事以后,岛上的地下组织基本都被清干净了,剩下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很小心,不说话,徐会之这个“将军”,就成了最后一条情报线,他一直活到1975年,比吴石多活了25年,但这25年,没有一天是真正为自己活的,回不了大陆,身份不能公开,死了以后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后来的人翻档案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用了一辈子对国民党的“忠心”,把最重要的情报都送回了大陆。
他走的那年,没有仪仗队,没有追悼会,连照片都找不到几张,北京的档案馆里,他的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我们的人,他图什么呢,有的人当将军是为了光宗耀祖,他这个将军,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真正的他,家里人还一直以为他效忠国民党,甚至以他为荣,很多年以后,才有人告诉他儿子,你父亲是共产党的,儿子问为什么不早说,没人敢回答,因为在那个时候,知道了就活不成了。
有些人的死去,动静很大,一枪打在胸口,烈士碑上名字刻得清清楚楚,有些人的活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可这话对谁都不能说,这不是电影,没人给你配音乐,心里的东西没人能懂,做的贡献埋了几十年,今天我们把档案翻出来,才知道当年有个国民党中将,每天笑着说要“反共”,一转身就在军统的眼皮子底下把情报送了出去。
他不是烈士名册上的人,可他为这个国家省了多少人的血,没人说得清,他自己可能也知道不会有人记得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想过要谁来感谢,今天我们从档案里知道了他,记住他,还不算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