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米脂那地方,提起来就是个穷字,杜家算是个例外,家里老头杜斗垣,晚清的举人,还跟同盟会有点关系,这家庭环境就不一样了,俩兄弟,杜聿明和杜聿德,从小就在书堆里泡着,榆林中学也是一块儿上的,整天黏在一起,大哥杜聿明,人聪明,办事利索,书读进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带兵打仗让国家强起来,后来去了黄埔,蒋介石都看重他,那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能打仗会带兵,官也是越做越大,从排长干到军长,手底下兵多事也多,连滇缅远征军的副司令都当了,在蒋介石那边是块硬骨头。
他这个当大哥的,哪能想到,自己亲弟弟,早就不走一条道了,杜聿德,家里老二,这名字现在没几个人记得,人看着不声不响,干的事可都是提着脑袋的,一九二七年“四一二”,风声那么紧,好多人都躲起来了,他倒好,不躲,跑去苏州入了党,跟着魏野畴他们去皖北搞兵运,那可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刀真枪地干,直接钻进高桂滋的部队里当副营长,一边当官一边悄悄发展人,拉关系,埋钉子,搞地下工作,策反部队,建农村根据地,这些事都他一手操办,多危险,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三里湾起义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下着大雨的晚上,他亲自带队,枪声一响,整个局面就乱了,他一枪就把对面的团长给打伤了,带着人跟赤卫队会合,就在王官集那地方建了苏维埃政权,把粮食分给穷人,自己的政府就这么立起来了,那年他才二十二岁,敢在国民党的兵营里头闹事,这胆子,这决心,就是把命豁出去了,后来突围失败被抓,国民党那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打也打了,劝也劝了,连家里人都抬出来说情,杜聿德就一句话,命是党的,你们看着办,四月十三号,阜阳东岳寺,枪响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他哥杜聿明,后来打了败仗被俘虏,送到功德林改造,倒也没受什么苦,新中国对他挺宽待,还让他当了文史馆的副馆长,也算有个安稳的晚年,可他弟弟的事,他一辈子都不怎么提,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他心里明镜似的,害死他弟弟的,就是他自己效忠的那个阵营,他后不后悔,嘴上没说过,可那份沉默谁都看得出来,当年还是他劝弟弟去部队学军事的,结果弟弟是去了,学的是怎么把他们给推翻,兄弟俩,一个保一个拆,这哪是兄弟俩的事,是那个时代,硬生生把一个家分成了两半,像他们家这样的,那年头太多了。
杜聿德人走了,没留下什么话,可他走的路留下了,他带过的那支队伍,后来就是皖北工农红军的底子,他搞的那个《临时土地法》,让那里的农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组织,皖北那个苏维埃政权,也成了党在那块地方扎下的第一个根,他牺牲的第二年,魏野畴也倒在了那里,他们这些人,都是拿自己的命在探路,怎么从农村打到城市,怎么用枪杆子建政权,杜聿明活下来了,杜聿德牺牲了,一个打了半辈子仗,最后成了俘虏,一个刚开始干就没了,可那颗种子是埋下了,一个将军一个烈士,听着不一样,最后留下的东西更不一样,杜聿明留下了战败的记录,杜聿德留下的是一条能走通的路,其实说不上谁比谁强,关键是看谁站对了方向,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得做选择,选你信什么,选你跟谁走,选你这条命最后落在哪,路要是选对了,就算走得早,也总有人记得,路要是选错了,活得再久,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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