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号,在台北的马场町刑场,吴石将军跟朱枫、陈宝仓、聂曦一起被枪毙了。不过在牺牲前,整整3个月零11天里,吴石一直在断断续续写遗书——用行草写了两千多字,藏在《元赵文敏九歌书画册》的背面。这封遗书啊,就是吴石将军留给家里人的最后几句话。
他在遗书里写:“我家累世寒儒,读书为善,……余年廿九,方与碧奎结婚,……卅年夫妇,极见和睦。此次累及碧奎,无辜亦陷羁缧绁,余诚有负渠矣。”这几句话里,满是他对妻子王碧奎的愧疚——自己连累她没做错什么却被关起来,实实在在辜负了三十年的和睦夫妻情。
接着他又在遗书里叮嘱:“余惟一资财全在书籍。……所望儿辈体会余一生清廉,应知自立为善人,谨守吾家清廉俭家风,则吾意足矣。”他特意跟孩子们说,自己这辈子没别的财产,所有家当就只有书籍;就盼着孩子们能明白他一生清廉,以后要自己立住脚做个好人,把家里清廉节俭的规矩守住,这样他就没遗憾了。
这封遗书不只是跟家人告别的信,更能看出吴石一辈子清廉正直的样子。在牢里,他就盘腿坐在地上看《中国文学史》《中国史纲》《世界史纲》,平时几乎不说话,不看书的时候就躺着。就算被审问折磨,一只眼睛被打瞎了,浑身又红又肿,他也一直很镇定。
1950年3月1号晚上,保密局的人到吴石家里把他带走了。走的时候,他跟女儿学成小声说了几句,学成哭着拉住他,又强压着情绪说:“爸你别怕,你走了之后,妈妈说不定就能回来了。你放心,我在家带好弟弟,好好读书。”
这一幕,跟他遗书里写的“余诚有负渠矣”正好对应上。吴石心里清楚,自己欠家里人太多,但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没法跟家人说真话——他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前一天晚上,吴石的太太王碧奎已经被保密局的人带走问话了。当时谷正文故意骗她,她没防备就说出了朱枫的名字。后来保密局的人去吴石家搜查,翻遍了只找到10两黄金,最后还把黄金留下给学成姐弟当生活费。连保密局的人看了都不好意思把这10两黄金拿走,吴石有多清廉,这就能看出来了。
吴石一开始被关在五平米的五号牢房,23天后又转到了能住13个人的三号房。人太多太挤,他血压一下子升得特别高,差点出人命,后来才减到8个人住。就是在被关的这3个月零11天里,他写下了那封藏着心里话的遗书。
1950年6月10号下午4点,特别军事法庭开庭审吴石他们的案子。蒋鼎文上将当审判长,韩德勤中将、刘咏尧中将他们当审判官。结果庭审才短短10分钟,就宣布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个人死刑,紧接着就把他们押到马场町刑场。
下午4点半,两声枪响,吴石将军倒在了刑场上。当时45岁的朱枫、50岁的陈宝仓、33岁的聂曦,也一起倒在了那片空旷又荒凉的河滩上。两个月后,吴石的副官王正均和作战参谋林志森,也英勇就义了。
吴石还在遗书里提过,他跟妻子王碧奎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孩子们的情况都不太好:大儿子吴美成1946年坐邮轮回南京的时候,船上着火,之后就没了消息;二儿子吴展成生下来才两个月就夭折了;三儿子吴韶成当时在南京中央大学经济系读书;四儿子和五儿子在抗战的时候生病去世了;大女儿吴兰成从上海医学院毕业了;小女儿吴学成在台北读中学;最小的儿子吴健成才6岁,是吴石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吴石牺牲的时候,王碧奎还在牢里关着。她一共被关了9个多月,出来后落下了严重的关节炎。一直到1976年,上海地下民联的负责人吴艺五快去世的时候,还惦记着吴石,说:“我们民联还有个人在台湾,现在还得绝对保密,这个人叫吴石,1949年去的台湾……我们不能忘了他!”可他不知道,吴石早在26年前就已经牺牲了。
吴石牺牲后,帮忙照顾学成和健成的吴荫先,把他的遗骨暂时存放在台北郊外的寺庙里。过了40年,到1994年的时候,吴石将军的遗骨终于运回了大陆,跟夫人王碧奎合葬在北京香山公墓。
吴健成从台大毕业后,1980年去美国留学,后来就定居在了那里,还把妈妈和姐姐学成也接去美国团聚了。大女儿吴兰成去支援边疆建设,一待就是25年,在黑龙江牙克石林业中心医院当儿科医生,1991年还评上了北京五一劳动模范,能拿到国务院发的特殊津贴。
吴石在遗书里反复强调的“谨守吾家清廉俭家风”,成了家里人一辈子的信念。后来吴健成把妈妈接到美国团聚,吴兰成评上五一劳动模范,吴石的遗骨也终于回到故乡,历史的真相慢慢被人知道——吴石不是以前被误解的“叛徒”,而是为了信仰牺牲的革命烈士。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吴石用生命守住了自己的信仰,又用遗书守住了对家人的牵挂。他的清廉、正直,还有对家人的爱,成了那个年代里最让人感动的事。直到吴石的遗骨回到故乡,家人们的故事被历史记住,我们才明白:真正的荣耀,不是要多轰轰烈烈,而是在平常日子里守住该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