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期间,记录台湾地下党英烈的电视剧《沉默的荣耀》火爆全网,而在吴石、陈宝仓、聂曦、朱枫(朱谌之)四位烈士牺牲后,故事远没有结束,为了能让英烈魂归故里,有一位奇女子,冒着生命危险,护送陈宝仓将军最终回到了故乡。
这位奇女子,正是殷晓霞,而她不负重托的大义之举,得从一个承诺说起。
1950年盛夏,台北马场町刑场的几声枪响刺痛人心,因为叛徒的出卖,吴石、陈宝仓两位将军以及聂曦、朱枫英勇就义。
四位烈士的牺牲,令国民党得意洋洋,因为根据叛徒提供的提供的情报,共产党在台湾的地下情报组织基本被连根拔起,这么一来,他们就自认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事实上,当时我党在台湾的地下情报组织,确实受到了重创。
在吴石、陈宝仓、聂曦以及朱枫四人牺牲的同时,还有多达400余名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遭到逮捕,而这个数字在后来不断扩大,因牵连其中而被抓捕询问的,高达1800余人。
而这些,都与一个叛徒有关。
这个叛徒,就是蔡孝乾,蔡孝乾当时是中共台工委书记,也就是台湾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说明了他深得组织信任,而实际上,蔡孝乾不管是资历还是经历,都不像是一个叛徒。
蔡孝乾参加革命很早,并且还去过瑞金、延安,另外还参加过长征,抗战时期,蔡孝乾又在八路军总部任职,到抗战胜利就去了台湾,开始担任台工委书记,而他的最终叛变的导火索,源于一份报纸。
进入1949年之后,随着我军席卷大西南,在台湾的地下党组织也在积极筹备迎接解放军的工作,期间,为呼吁更多的人认清蒋氏真面目,地下党还创办了一份名为《光明报》的报纸。
创办报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就在于,对形势的预估归于乐观,同时也对敌人的残暴过于轻视。
当时的情况是,报纸在发放时十分随意,几乎没有考虑如果被敌人发现怎么办,这就导致发放的地方和对象不合时宜,据说陈诚的办公室都被塞进去了一份。
在这种情况下,国民党不可能视而不见,而老蒋还因此大为光火,专门召开了阳明山会议,下令要彻查这些报纸的来源。
老蒋下了令,特务们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在台湾大学的校园里,将四名发放《光明报》的学生当场抓获。
学生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因此特务们几乎没用什么手段,就从这几个学生嘴里问出了想要的信息。
据这几个学生交代,报纸是一个叫做戴芷芳的同学拿给他们的,顺着这条线索,特务们又查到,这些报纸的最终出处,来自基隆大学校长钟浩东。
有了明确目标,那就是拿人了,经过特务数日蹲守,很快就抓到了钟浩东,而钟浩东当时除了基隆校长这个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台工委基隆工委书记,也就是说,他也是地下情报组织的议一员。
不过,面对特务的严刑拷打,钟浩东始终没有屈服,更没有说出任何关键信息,原本到这里,特务们也是无可奈何,但在这一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当时钟浩东已经受审数日,连日来的折磨令他精神恍惚,而这天审问他的正是被称为“活阎王”的谷正文,此人心狠手段,并且极善于从细小处发现线索,而当时钟浩东可能是担心战友们的安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老郑现在怎么样了?”
尽管在之后,不管特务怎么严刑逼供,钟浩东始终不肯说“老郑”是谁,但谷正文明白,这个“老郑”,必然是共产党在台湾情报组织的重要人物。
之后,到了1949年的10月,地下党高雄工委负责工运的一人被捕,而此人熬不住酷刑,供出了时任台工委副书记的陈泽民,正是这个陈泽民,把“老郑”的地址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谷正文。
那么“老郑”是谁呢?正是蔡孝乾,就这样,蔡孝乾也在不久后被谷正文抓了回来。
而在被抓之初,蔡孝乾曾经成功逃走过一次,他利用特务松懈,居然逃了出去,并躲到了台湾乡下,但在躲了几天后,实在是忍不住口腹之欲,一心想吃牛排,结果刚一出来,就被特务抓了个正着。
二次被抓之后,蔡孝乾很快就选择了叛变,并供出了多个名单,其中,就有吴石和朱枫。
吴石将军当时在国民党身居要职,为国防部参谋次长,而朱枫则是奉命潜入台湾,任务为取走吴石将军提供的军事情报。
原本朱枫的任务,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但由于她在抵台后,第一个接头人就是蔡孝乾,所以就被谷正文顺藤摸瓜,不仅朱枫的真实身份被查清,同时也让吴石将军陷入身份暴露的危险之中。
由于事发突然,吴石将军只能在第一时间通知朱枫,并冒着危险安排她乘坐飞机离开,但国民党特务这边动作也很快,就在朱枫抵达与她老家镇海仅一水之隔的舟山群岛时,被追来的国民党特务抓到。
朱枫的被捕,加上蔡孝乾的供述,最终让吴石将军的身份暴露,随后,吴石将军与他的副官聂曦,均被特务投入大狱。
而截止到这个时候,其实陈宝仓将军还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也并没有进入到保密局特务的调查名单范围之内。
当时陈宝仓将军,担任国民党中将高参,他是在1948年时加入了民革,并在1949年受华南局和民革中央的委派去了台湾,任务就是配合吴石将军开展情报工作。
而在吴石将军被捕之初,陈宝仓并没有受到牵连,也没有特务来调查他,而导致他后来身份暴露的,是因为特务在吴石将军的寓所,找到了一份手写军事情报,而内容则涉及到军事防御部署等重要信息,这就引起了谷正文的注意。
同时,由于情报是手写,因此笔迹就成了突破口,最终经过技术鉴定,发现与陈宝仓的笔迹十分接近,最终在1950年3月11日,也就是吴石将军被捕的十天后,陈宝仓将军被被捕。
严格来讲,陈宝仓将军的被捕,十分的可惜。
手写方式传递情报,确实比较方便,但与此同时,也蕴含了极大的风险,毕竟笔迹是可以辨认的,况且陈宝仓将军在国民党中任职多年,他在军队里肯定留下有诸如签字之类的笔迹,而这就成了对比样本。
当然,这也不能怪陈宝仓将军,一方面是当时条件有限,而这种机密情报也只能手写,二来,谁又能想到,蔡孝乾居然会叛变呢。
而对于自己被捕,陈宝仓将军反而十分淡然,他曾经在抗日战场上身经百战,1938年的安徽宣城战役中,他遭到日军战机轰炸身负重伤,还导致右眼失明,但仅休息半个月就再次赶赴前线,所以,他对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当初接受组织委派来台湾时,他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所以,面对特务们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陈宝仓将军始终坚贞不屈,而当特务逼他说出吴石将军的真实身份时,他更是没有吐露一个字,最终,保密局从他口中,也未能得到任何关于地下党组织的哪怕一点情报。
1950年6月10日,陈宝仓将军与吴石将军,还有朱枫、聂曦在台北马场町刑场就义,而在临刑前,陈宝仓将军从容写下了仅有36字的绝笔信。
“永康街13巷七号段翔九兄鉴:弟已被判死刑,请转知家属,死后即用火葬。陈宝仓绝笔六月十日。”
由于这个案子在当时十分重大,因此一般人唯恐把自己牵连进去,更别说去给烈士收殓了,但当时,有两位心存正义的热血青年,出于对陈宝仓将军的敬佩,不顾危险完成了这一义举。
这两位,是当时国民党军队中的军需官,分别叫陈克敏和唐辉麟,论身份,他们人微言轻,但他们的行为,称得上是义薄云天。
而当时由于已经是六月份,加上英烈的遗体又在刑场放了有几天了,所以当时已经出现了腐烂情况,但这些对于这两位义士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连特务都不怕,哪里还会怕遗体腐烂?
在秘密找到陈宝仓将军的遗体后,两人又连夜将遗体运到火葬场,并在给火化工高价后,最终让火化工将陈宝仓的遗体火化,之后,二人马不停蹄,把陈宝仓将军的骨灰,送到了陈将军的女儿陈禹方手上。
但即便是骨灰,也不能留在身边,万一被特务发现,必然难逃被毁坏的厄运,所以,陈家人经过商议,决定把陈将军的骨灰送回家乡,也就是河北遵化。
可怎么送回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陈家人根本没办法离开台湾,左思右想后,陈禹方想到了自己的同学殷晓霞。
殷晓霞与陈禹方相识多年,关系也非常好,而她当时在家人的安排下,计划经香港去上海读书,陈禹方就想着趁殷晓霞离开台湾去大陆的机会,让她把父亲的骨灰带回去。
但这件事,谁都知道风险极大,更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所以对于殷晓霞会不会答应,陈禹方一开始并没有太大信心。
不曾想,殷晓霞与那两位冒着危险为陈将军收殓遗体的热血青年一样,对陈将军也是敬佩无比,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到了当年7月,殷晓霞带着装有陈将军骨灰的行李箱,登上了去往香港的轮船,这一路上她担惊受怕,好在有惊无险抵达香港,谁料准备下船时,岸上的港英警察对所有人一一搜查,担心骨灰被搜出来导致意外,殷晓霞最终决定,丢掉所有行李,只把骨灰盒绑在身上,然后趁人不注意,纵深跳入大海。
一直在海水里泡到晚上,等岸上没人时,殷晓霞这才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偷偷上岸,随后她不敢多做停留,一路向提前约定好的接头地点而去,最终,见到了我方的接头人员。
至此,殷晓霞完成了好友的重托,而她虽是一介弱女子,但她的义举,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1952年,陈宝仓将军被授予烈士称号,而陈家人也收到了由毛主席签署的0009号《革命牺牲工作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纪念证上,一行大字格外醒目:“陈宝仓同志在革命斗争中光荣牺牲,丰功伟绩永垂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