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消云散， 月满人间
桂花飘香，灯火万千
一桌团圆共此夜
天涯此刻亦比邻
中秋佳节，月有圆
人相聚，事如愿
AUTUMN
2009年10月3日，中秋节。
2009年的夏天消逝得很快，仿佛是一团模糊的水汽，莫名地蒸发殆尽，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在那些尚可追踪的痕迹中，“莫拉克”的名字反复出现。
“莫拉克”是那个夏天最大的台风，当时我在浙江嵊泗列岛旅游，那里号称有最蓝的海水和最美的沙滩，可不巧赶上莫拉克，蓝色的大海和漂亮的沙滩变成了禁足之地，唯有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被“莫拉克”困在了旅馆里，突然时间全部属于自己，整个人有种不切实际的松弛感。
当时正值青春期，无法忍受无所事事，于是去隔壁书店买了两本推理小说，情节说不上出彩，但也没有那么无聊。看书间隙，我就用充值话费赠送的手机同互有好感的女生发着短信，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在短信资费一毛一条的时代，这绝对称得上奢侈。
“今天还是大风大雨，海岸线全封闭，书看了四分之三，已经猜到结局，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南京。”
“你慢慢等着吧，说不定明天就能通航，重回陆地。”
“回去紧接着就是补课，假期也时无多日。”
“过不了多久就是国庆，还有中秋节。”
岛上的时间，不像窗外的疾风，它流淌缓慢，像是一杯泡不开的茶，失去了一切跌宕起伏，除了静静等候，别无他法。
在一条条短信中，我们似是而非地约定，如果中秋有空，要不要一起赏月。她引用白居易的诗说：“人道秋中明月好，欲邀同赏意如何。”
于是，中秋之约，成了防止陷入时间淤泥中唯一的期待。
2009年的中秋节，夜色融融，风清月朗。从楼顶向下望去，新华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两天前刚举行过国庆花车游行，街边很多装饰还保留着，不少绢花和气球仍贴在路旁栏杆上，随风飘舞。
东边清晰可见扬子厂区，望着一片灯火通明，想起了不久前在岛上的林林总总——久不离去的台风、推理小说的情节和那些看似平淡的短信。
当晚风撩过天上月亮的时候，我们互祝对方中秋快乐。
AUTUMN
2018年9月24日，中秋节。
9月，我遇到了台风“山竹”，去学校的航班从早延误到晚上。幸运的是，我到了，“山竹”还没到。
几天后，“山竹”离去，天空放晴，秋日榕城，恢复热气。临近中秋节，依旧30多度。
中秋前日，正好有游学计划，和导师探访名人居所，我报名参与。
我们来到清代帝师、福建教育先驱陈宝琛先生的故居，探访赐书楼、还读楼、沧趣楼、北望楼、晞楼。导师细心讲解，我们移步换景，寻史观今。
其中晞楼采“晞以朝阳”之句，是供观日赏月、乘凉迎风听雨之所。据说，中秋时，陈宝琛会同家人在此赏月。
大家一边走，一边谈论起各自家乡的历史名人。我说我家那儿名人很多，但和我息息相关的当数范旭东先生。我们为他修了一个广场，以其名字命名，广场不大不小，视野刚好，以往中秋，多有市民前去赏月。
老师听闻，接话道：“一位教育先驱，一位工业先驱。有机会我也想去你说的那个广场看看。”
我和他们说起范旭东与永利铔厂的故事——范旭东和侯德榜如何建立中国民族化学工业的“一体两翼”，如何在抗战中顽强抵抗以及后来南化公司的种种发明创新。
身处异地的我，感受到故乡清晰的分量。
随后，我们登上晞楼，山竹过境之后的天空一碧如洗，闽江在秋阳下波光粼粼，远处的高楼鳞次栉比。
“台风之后，虽然还是热，但是天空澄澈，中秋赏月一定能看得一清二楚。”同学说。
“明年中秋，有机会，来南京。”我说。
AUTUMN
2024年9月17日，中秋节。
中秋节前一天，台风“贝碧嘉”正式进入南京，南京宣布临时关闭管区内所有高速公路入口，风大到连长江大桥都不得不限制通行。
本来家里准备晚宴，团圆之夜，一家人一起聚聚，但因为“贝碧嘉”登陆，长辈们在考虑要不要取消。
我又想起几年前的“山竹”以及更远时间的“莫拉克”，听见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感觉如临大敌。
“这个天气，恐怕够呛吧？”我问父亲，窗外风雨交加，似乎整座城市都在带着各式各样的疑问敲击着一切能触及的物体。
他说，希望明天能雨过天晴，因为外公外婆早就期待这一天，他们期待和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全家人其乐融融。
“可他们每年几乎什么话都不说。”我说。
父亲笑笑：“其实老人更乐意听我们说。”
第二天，“贝碧嘉”撤离。下午时分，我们开车驶过长江大桥，桥上车水马龙，一如往昔。长江恢复通航，江面上不少船舶，正顺着安静下来的江面，缓缓航行。
父亲感慨，这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由此，本来准备取消的家庭晚宴，又如期举行。餐桌上，大家还是老样子，绘声绘色地说着和去年差不多的话题。觥筹间，每个人对下一次聚会仿佛又有了憧憬。
离席之时，外公在家人的搀扶下，突然停住，然后环视一圈，好似有什么令其依依不舍。他说：“希望明年中秋，我还能坐在这儿陪大家，也愿大家都能赏光。”
老人说完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很多年前，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台风夜，一个落寞的中年小说家带着孩子和即将分手的妻子在母亲家留宿一夜的故事。大家在一个屋檐下讲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小说家与母亲促膝长谈，回忆起父亲与童年，回忆起自己曾几何时也是家里的骄傲。电影高潮之处，一家三口为了一张过期的彩票，顶着风雨四处寻找，如同寻觅遗失的时光。
不要等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才知道台风要来，也不要等星疏月圆之时，才发现时节已至中秋。人生难免“台风”来袭，但幸好还有美丽的月圆之夜。
风会走，天会晴
人生固然步履不停
不过今天是中秋节
还请停留，哪怕片刻
说想要说的话
拥抱想要拥抱的人
中秋快乐~
文 | 顾杨乐
发布 | 徐雅莹、吴小荣
审核 | 王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