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那些事儿连载45
话说太平公主为了讨好武则天，特意引荐了一个少年去陪伴她。这人叫张昌宗，是已故太子少傅张行成的族孙。
张昌宗有个哥哥叫张易之，曾经靠着祖上的功勋做官，一路升到了尚乘奉御。兄弟俩都长得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而且精通音乐。
张昌宗当时刚满二十岁，更是生得眉清目秀，身材挺拔。太平公主先是在武则天面前替他说了好话，勾起了武则天的兴趣，然后才把张昌宗召进宫。给他穿上轻薄的丝绢，脸上敷粉涂胭脂，用香汤沐浴，含着鸡舌香（保持口气清新），就这样把他送进了武则天的寝宫。
武则天一看，心里就十分中意。等到张昌宗侍寝那一晚，那感觉真是说不尽的美好，描不完的缠绵。之前的男宠薛怀义完全没有他这么有风情，沈南璆跟他一比也自愧不如。得到这么个妙人儿，武则天不禁觉得全身舒畅，心里快活极了。缠绵了一整夜，还觉得欢乐的时光太短暂，对他迷恋得不得了。
张昌宗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把哥哥张易之也推荐了上来，对武则天说：“我哥哥的能力比我还强，而且擅长炼制丹药，陛下只要召他来试一试，就知道我没说假话啦。”武则天答应了，第二天就召张易之侍寝。果然，在床笫之间的功夫，张易之比他弟弟还要厉害，只是在柔情媚态方面，似乎稍微差了一点。武则天根据他们兄弟不同的长处，都和他们彻夜欢好。
第二天起床临朝，武则天立刻封张昌宗为云麾将军，张易之为司卫少卿，特别赏赐给他们豪华的宅第，还有奴婢、骆驼、牛马等财物，外加五百匹精美的锦缎。
从此以后，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轮流侍奉武则天，深得女皇的欢心，受到的宠爱和待遇无人能比。后来又提升张昌宗为银青光禄大夫，追赠他们二人的父亲张希爽为襄州刺史，母亲韦氏、臧氏，都封为太夫人。
臧氏是张昌宗的生母，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母亲。她平时就有情人，和尚书李迥秀私通，武则天竟然也默许了这段关系，准许他们来往。
二张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大，不到十天，他们家已经是门庭若市，威势震动整个京城。那些武家的兄弟，比如武承嗣、武三思，以及宗楚客等人，争着到他们家去巴结，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甚至亲自为他们牵马执鞭，还非常羡慕地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自从薛怀义死后，天堂和明堂仍然派人继续建造，过了一年才完工，规模比之前稍微小一点，但华丽程度丝毫不减。建好后，武则天将之改名为“通天宫”，同时把年号改为“万寿通天”，并继续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功业，粉饰太平，比如在南郊祭天，去中岳嵩山封禅，去掉“越古慈氏”之类的尊号，改称“天册金轮大圣皇帝”，特许百姓聚饮庆祝十天，全国上下像疯了一样狂欢。
没想到这时候，东北方向的紧急军情报告接连传来，反而让武则天没空享乐了，只好调兵遣将，去防御北方。
原来营州（今辽宁朝阳）北边，一向是东胡各部族盘踞的老巢，他们人口渐渐繁衍，分成了奚和契丹两个部落。
突厥强盛的时候，契丹臣服于突厥，奚族也偶尔向唐朝进贡。到了唐高祖武德年间，突厥渐渐衰落，契丹酋长孙敖曹才叩关请求归附唐朝。
唐太宗时期威震四方，契丹的另一位酋长窟哥，以及奚族酋长可度者，一起率领部众，归附唐朝。朝廷就在契丹居住地设置松漠都督府，任命窟哥为都督；在奚族居住地设置饶乐都督府，任命可度者为都督，并且都赐他们姓李。
太宗皇帝征讨高句丽时，曾征调奚和契丹的军队随行。到了唐高宗显庆年间，窟哥和可度者都死了，奚和契丹联合反叛，被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等人陆续讨平，他们又重新臣服。
到了万岁通天元年，营州都督赵文翽为政残酷不仁，虐待契丹部众，于是松漠都督李尽忠（窟哥的孙子）和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孙敖曹的孙子），一起起兵攻陷了营州，杀死了赵文翽。李尽忠自称“无上可汗”，孙万荣担任先锋，放任士兵四处抢掠，所到之处一片残破。
武则天接到警报，赶紧派遣左鹰扬卫大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人，率领军队前去讨伐，同时任命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宰相）姚璹为副使，陆续离开京城。
武则天还下令把李尽忠的名字改为“李尽灭”，孙万荣的名字改为“孙万斩”，以示羞辱。
曹仁师等人的部队到了幽州，遇到一些从营州逃回来的唐兵，这些逃兵报告说：“我们之前被契丹俘虏，关在地牢里，如今听说朝廷大军将至，契丹人已经缺粮，所以才把我们放了回来。”
如果契丹真的缺粮，何不把俘虏杀了？现在无缘无故放回来，很明显是有诈。可是，张玄遇和麻仁节两人，急着争抢功劳，带领部下军队，加速前进，一路急行赶到黄麞谷。到了那里，又有很多老弱的契丹士兵前来投降，一个个面黄肌瘦。
这又是一个很明显的诈降计。然而，两位将军更加认为敌军缺粮，正好可以一举消灭，于是驱兵深入。
只见沿途到处都是瘦弱的牛马，有的站着有的卧着，这更让他们贪功心切，一口气跑到了西硖石谷。
这西硖石谷地势最为险要，两旁山峦重叠，树林竹林茂密纵横，真是行军打仗的绝地，不应该轻易进入。
两位将军也不管利害关系，见路就走。当时正值夕阳西下，天色阴沉，狭窄的小路像羊肠一样弯曲，一片苍茫看不清方向。他们还是不肯停下来，闯了进去。
忽然听得一声号炮响起，四面响起了胡人的哨声，大家这才有些慌张，免不了东张西望。一刹那间，契丹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唐军急切间无法后退，已经叫苦不迭。偏偏契丹兵一队接一队地冲上来，都是骁勇凶悍的步兵，前队是长枪兵，专门刺人脸面，后队是带着挠钩套索的兵，专门绊马腿。
唐军都是骑兵，上下不能兼顾，顿时人仰马翻，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张玄遇和麻仁节两员大将，措手不及，也被绊马索绊倒，一起被抓了下去。契丹将领孙万荣，搜到了两位唐将的兵印，就伪造了军情文书，派人送给后面的曹仁师等军，谎称官军已经取得大胜。
曹仁师部下的将领燕匪石、宗怀昌等人，高兴地想去分一份功劳，于是日夜兼程急速前进，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正走得人困马乏，又被契丹的伏兵从左右两边夹击，结果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战败的消息迅速传到东都洛阳，武则天再次派遣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担任清边道大总管，出兵讨伐契丹，并且征召全国在押的囚犯以及官民家里的奴隶，凡是身体强壮能当兵的，全部调发从军。
武攸宜还没走出边境，孙万荣已经进兵崇州，凉州都督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当时是龙山军讨击副使，出战失利，被契丹擒获。孙万荣转移军队包围安东都护府，命令许钦寂去招降安东都护裴玄珪。
许钦寂表面上答应了，等到了安东城下，他忽然对裴玄珪大喊道：“狂贼大逆不道，一定会遭天谴，灭亡就在眼前，您应该激励士兵，坚守城池，不要丧失忠臣的气节！”
孙万荣大怒，把他杀了，随即督率军队攻城。城上箭如雨下，契丹军才退去。
许钦寂的弟弟许钦明，后来也被突厥俘虏，同样殉难，当时的人称他们兄弟为“二忠”。
不久之后，突厥的默啜可汗见有利可图，便上表请求和亲，并表示愿意率领部众帮助唐朝讨伐契丹。武则天于是派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代理司宾卿田归道，带着册书任命默啜为“迁善可汗”，兼任左卫大将军。
默啜出兵袭击契丹的根据地松漠都督府，正好赶上李尽忠病死，孙万荣又带兵在外，被默啜乘虚攻入，把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以及所有的物资装备，全部抢走了。
孙万荣无家可归，索性专门侵扰唐朝边境，攻陷了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百姓数千人，然后又驱赶部众攻打瀛州，整个河北地区都为之震动。
魏州刺史独孤思庄，胆小如鼠，把城外的居民全部赶进城里守卫，同时火速上表请求援兵。武则天知道他怯懦，于是重新起用被贬为彭泽令的狄仁杰，去接替独孤思庄。
狄仁杰迅速到任，把百姓遣送回农村耕种，并且对他们说：“贼寇离我们还远，何必这么慌张。万一贼寇真的来了，我自有办法抵挡，不劳烦大家都挤在城里守卫。”大家叩拜感谢，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朝廷再次命令夏官尚书（即兵部尚书）王孝杰、羽林卫将军苏宏晖，统率十七万大军，前去攻打孙万荣。军队行进到东峡石谷，正好遇上契丹的前锋部队，立刻与之交战。契丹兵稍微打了一下，就引兵退走了。
又是诈败诱敌之计。可是王孝杰却下令纵兵追击，苏宏晖带着后续部队也跟着前进。道路崎岖不平，非常难走，前面正好遇到一座大岭，两旁是悬崖峭壁。王孝杰骑马率先登上山岭，没想到契丹兵突然回身反扑，势头如同猛虎，挡着纷纷倒下。岭上杀声震天，苏宏晖还在岭下，竟然不管王孝杰的死活，立刻掉头逃跑，只剩下王孝杰一支孤军，也站不住脚，部队乱成一团。王孝杰被契丹兵一挤，掉下悬崖摔死，剩下的士兵也大部分伤亡，逃脱的没几个人。
武攸宜刚到渔阳，听说王孝杰战败身亡，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前进。孙万荣于是乘胜攻入幽州大肆屠杀，又分兵攻陷瀛州所属的各县，一路抢掠向南推进。
王孝杰的记室（秘书）张说，骑马飞驰回京奏报，武则天也感到惊慌着急起来，又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出兵增援。紧接着又命令御史大夫、同平章事（宰相）娄师德担任清边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担任清边中道前军总管，统率二十万大军，即刻北上。
武懿宗率军到了赵州，听说契丹兵将要打到冀州了，就想向南逃跑。部下将领请求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来疲惫敌人。武懿宗不听，急忙退守到相州，沿途抛弃的军用物资器械，数都数不清。孙万荣于是又进兵抢掠冀州，攻入赵州进行屠杀。
孙万荣已经很狡猾了，没想到突厥可汗默啜比他更狡猾。起初，孙万荣打败王孝杰后，在柳城西北四百里的地方，凭借险要地势修筑了一座新城，用来安置老弱妇女和存放器械粮草，留下他的妹夫乙冤羽驻守。突厥默啜可汗探听到这个情况，又发兵悄悄前往，突袭攻入了这座新城，抓住了乙冤羽，把城里囤积的所有物资，全部抢走了。之后又故意放走乙冤羽，让他回去报告孙万荣。
当时孙万荣正在招诱奚族部落，准备联合夹攻唐军，气焰非常嚣张。突然由乙冤羽跑回来报告新城失守的消息，弄得他神色沮丧，坐立不安。他手下部众的家属都在新城，一听说失陷，个个担忧害怕，都没有了斗志。
奚族的士兵，看到契丹部队这般情形，料想他们打不赢唐军，也产生了异心。
唐军神兵道总兵杨宏基，以及清边道前军副总管张九节，侦察到这个情况，便与奚族人秘密约定，内外夹击孙万荣。
唐军和奚军前后夹攻，立刻把孙万荣的军队打得大败，杀得血肉模糊。孙万荣只带着几千名轻骑兵，杀出一条血路，落荒向东逃去。
张九节从小路快速出击，截断了孙万荣的去路。孙万荣进退两难，调转马头斜着方向奔逃，跑到洛水东岸，手下已经全部跑散了，只剩下几个家奴。他于是下马休息，凄凉地长叹道：“现在想归降唐朝，但罪过大难以被宽恕；想投奔突厥也是死路一条；想投奔新罗同样活不成。我该怎么办啊？”
孙万荣话还没说完，他身边的家奴已经手起刀落，砍掉了他的脑袋，献给了唐军。还有孙万荣手下的勇将李楷固、何务整，也到幽州请求投降。
当时狄仁杰已升任幽州都督，好言安抚他们，并将他们送往东都洛阳。同时，狄仁杰着力安抚河北的百姓，不妄杀一人。
而武懿宗所到之处却是非常残酷，遇到有从贼占区逃归的难民，大多指认他们是叛贼同党，剖腹挖心，手段极其残忍。等到他班师回朝后，还上奏说河北那些曾经顺从过叛贼的百姓，都应该全部灭族。
左拾遗王求礼当时在旁边，愤然出班奏道：“小百姓平时没有武器装备，力量抵不过贼兵，只好暂时屈服，他们心里何尝想造反？武懿宗自己拥有几十万强兵，看到敌人就望风而逃，以至于贼兵势力蔓延。现在侥幸平定了叛贼，他反而想把罪责推到普通百姓身上，把他们全部杀掉。请想想，他自己都畏敌逃跑，怎么能责备别人？臣请求先斩武懿宗，向河北百姓谢罪！”说得武懿宗无话可辩。
武则天于是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万岁通天二年”为“神功元年”，并且因为默啜可汗有帮助平叛的功劳，又命令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册封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阎知微见到默啜，手舞足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就像对着武则天本人一样，甚至用嘴去亲默啜的靴子头。而田归道只是深深作了个揖，没有跪拜。
默啜认为田归道对他无礼，就把他扣留起来不放，只让阎知微回洛阳去，要求唐朝履行和亲的约定，并请求归还原来投降唐朝被安置在六州的突厥降户，以及单于都护府管辖的土地。此外，还索要谷种、彩帛、农具、铁器等物资。
阎知微满口答应，一切照办。他回来见到武则天，请求答应默啜的要求。武则天说：“以前突厥投降的部众，曾分别居住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如今人口繁衍，差不多有几千户了。单于都护府的土地，是前朝（指唐太宗、高宗时期）百战得来的，怎么能轻易应许给他们？就算是谷种布帛等东西，也应该酌量赐给，不能给太多。”
凤阁侍郎（即中书侍郎）李峤从容地接口说道：“陛下圣明，看得清楚。突厥所要求的东西，绝不能轻易答应。臣认为戎狄之人没有亲情，贪图利益不讲信用，如果突然答应他们的请求，那就好比是所谓的借给贼寇兵器，送给强盗粮食了。不如严加防守险要关隘，断绝他们的狡诈图谋。”
话刚说完，却有两个人辩称道：“想要夺取，姑且先给予，这也是对付外族的良策。况且默啜为国家立了功，正应该采取笼络手段不要断绝关系。而且田归道还被他扣留着，如果我们一律拒绝，他一定会杀害我们的使者，然后发兵侵犯边境，契丹的残余党羽也会被他利用，恐怕边境又不得安宁了。”
武则天一看，说话的是纳言（侍中）姚璹和鸾台侍郎（门下侍郎）杨再思。武则天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二位爱卿说的也有道理，朕会酌情给予的。”第二天就颁布制书，竟然真的拨还了六州几千的降户，并赐给谷种四万斛，各种彩色丝织物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四万斤。并且指定聘娶默啜的女儿为亲王的妃子，约定了迎亲的日期。只是单于都护府的土地，诏书里没有提及。
诏书颁到突厥，默啜这才放回了田归道。田归道上朝后，和阎知微在朝廷上争论起来。阎知微认为和亲政策可靠，田归道则认为和亲不可靠。武则天内心偏向阎知微，田归道只能叹息着退朝。
武承嗣的儿子淮阳王武延秀，年纪轻轻，相貌英俊，还没有娶妻，武则天就下令让他娶默啜的女儿为妃，并准备了亿万金银财宝和丝帛作为聘礼，约定第二年举行亲迎礼。
再说一下武承嗣，人老了却更好色，到处搜罗美女，充实自己的后房。右司郎中乔知之，有一个小妾名叫碧玉，又名窈娘，生得秀丽艳美，无人能比，还通晓文墨，善于歌舞，乔知之非常宠爱她，把她看作奇珍异宝。
这事偏偏被武承嗣知道了，他竟然派了一个女管家到乔知之家，假称是武承嗣的姬妾派来的，邀请碧玉过去教导她们梳妆打扮。乔知之不好拒绝，只得让碧玉去了武承嗣的府第。结果碧玉一去好几天，不见回来。
乔知之一再打听询问，都被武承嗣家的守门官吏拦住，而且还受到讥笑。乔知之气得没办法，回去写了一首《绿珠怨》（绿珠是西晋石崇的宠妾，孙秀强索，石崇不许，孙秀诬害石崇，绿珠跳楼自尽），让女仆想办法辗转递送进去，才终于交到碧玉手中。
碧玉当时正被武承嗣逼迫，勉强留在府中，看到乔知之送来的诗笺，立刻展读，诗中写道：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如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代离恨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
碧玉读完这首诗，暗暗流泪，明白诗中的寓意是让她效仿绿珠以死明志。于是她把诗系在裙带上，决心拼上一死，投井自尽了。等到武承嗣派人抢救，已经来不及了，只捞上来一具芳香的尸体，无法复活。只有裙带上那首诗的字迹还在，武承嗣查看后，知道是乔知之写的，于是暗示酷吏罗织罪名告发乔知之，把他关进监狱处死，并抄没全家。
这个时候，李昭德和来俊臣两人都已经被重新起用，李昭德回朝担任监察御史，来俊臣回朝担任司仆少卿。两个人都旧习不改，一个仍然是锋芒毕露，一个照样是暴虐放纵。
明堂尉（负责明堂治安的官员）吉顼，听说箕州刺史刘思礼和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暗中勾结朝廷官员，图谋不轨，就跑去告诉了来俊臣。来俊臣让吉顼上书告发这件事有变乱迹象。武则天就指派武懿宗彻底查办这个案子。
案件辗转牵连，杀死了同平章事（宰相）李元素、孙元亨等三十六位大臣，他们的亲戚朋友受到牵连，有的被贬官，有的被流放，多达一千多家。
来俊臣想独占这个功劳，又反过来诬告吉顼，说他可能也参与谋逆或知情不报。幸亏吉顼主动去见武则天，陈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在此事中的作为，才得以免祸。
来俊臣再次得宠后，也想尽办法去猎取美女，甚至假传圣旨强夺别人的妻子女儿。武家的那些子弟本来就和他是老交情，任凭他胡作非为，朝廷里没人敢招惹他。
只有李昭德一向憎恶来俊臣，准备罗列他的罪恶，狠狠地参他一本。奏章还没递上去，来俊臣已经诬告李昭德阴谋造反，先把他关进了大牢。
从此来俊臣更加放肆，自认为才能堪比后赵皇帝石勒，暗中怀有造反的企图，打算把皇嗣李旦、庐陵王李显、太平公主，以及武承嗣、武三思以下的各位武姓亲王，全部弄进一桩谋反案里，统统除掉，好让自己独揽朝廷大权。
来俊臣这真是活腻了。很快，由武家诸王，如武承嗣、武三思等，以及太平公主，共同揭发来俊臣的罪状，也将他逮捕关进了监狱。司法官员严加审讯，查明罪行属实，请求立即判处死刑。
奏章递上去三天，没有答复。这时吉顼已经升任御史中丞，有一次随从武则天在御苑游玩，替武则天拉着马缰绳。武则天问到宫外的事情，吉顼回答道：“外面的人只奇怪陛下为什么不杀来俊臣。”
武则天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指帮助武则天打击政敌），朕不忍心立刻处死他。”
吉顼又说道：“来俊臣诬陷杀害忠良，罪恶堆积如山，他是国家的大蛀虫！如果处决他，外面的人一定会称赞陛下圣明。陛下为什么还怜惜这个奸贼呢？”
武则天这点了点头。等回到宫中后，竟然批准将李昭德和来俊臣一同在闹市处死，并暴尸街头。
当时的人都为李昭德喊冤，为来俊臣的死拍手称快。
来俊臣被处死后，他的仇家们争相涌上来，挖眼的挖眼，掏肝的掏肝，剖心的剖心，割肉的割肉，顷刻之间他的尸体就被割完了。道路两旁的人们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晚上终于能睡得安稳觉了！”
武则天也反思自己杀人太多了，于是提拔徐有功为殿中侍御史，升姚元崇（即姚崇）为夏官侍郎（兵部侍郎），召回魏元忠担任肃政中丞（御史中丞），并且征召狄仁杰为鸾台侍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朝廷里那种愁云惨淡的阴森气氛，才渐渐消散开来。
只是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仍然图谋夺取太子之位，多次想办法活动。狄仁杰常常为此担忧，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进言。
这一天，武则天被武三思迷惑，终于下定决心想立他为皇太子，便趁着一次朝廷举行宴会的机会，召见宰相们询问意见。大家都不敢回答，只有狄仁杰从容不迫地奏道：“从前太宗皇帝（李世民）不辞辛苦，风里来雨里去，亲自平定天下，传给子孙。先帝（唐高宗李治）把两个儿子（李显、李旦）托付给陛下。陛下现在却打算把皇位传给外姓族人，这恐怕不符合上天和祖先的意愿，反而会引发危机。况且，姑侄关系和母子关系，哪个更亲？陛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那么千秋万岁之后，神位可以进入太庙，陪伴在先帝左右，配享祭祀。如果立侄子，臣可没听说过有侄子当皇帝后，把姑姑的神位供奉在皇家太庙里祭祀的。”
武则天说：“这是朕的家事，爱卿你不必干预。”
狄仁杰却说：“天子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哪一件事不是陛下的家事？况且皇帝和宰相，如同脑袋和四肢，是一个整体。臣身为宰相，怎么能不参与意见呢？”
武则天听了有点触动，但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照爱卿这么说，还是应该立豫王（李旦，武则天幼子，当时名义上是皇嗣）为太子？”
狄仁杰进一步说：“弟弟不能在哥哥之前继位。庐陵王（李显）并没有大的过错，应该把他召回朝廷。等到庐陵王百年之后，再由弟弟豫王继承皇位，兄终弟及，也不是不可以。”
武则天心里稍稍有所感悟，但还是犹豫不决。
这天晚上，武则天梦见一只鹦鹉飞进宫里，两只翅膀都折断了，醒来后觉得非常奇怪。第二天早上临朝，她对狄仁杰说：“朕昨天梦见一只大鹦鹉，两个翅膀都折断了，这是什么预兆呢？”
狄仁杰趁机进谏说：“陛下姓武，鹦鹉的‘鹉’与‘武’谐音，代表陛下；两个翅膀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啊。陛下如果能保全两个儿子，两个翅膀自然就能重新振作了。”
武则天不由得点头称好，于是就把册立武家子弟为太子的想法暂时搁置起来了，但也没有重立李显的想法。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俩和吉顼关系很好，经常往来。吉顼有一次很郑重地对他们说：“您兄弟二人尊贵受宠，超越了常规，天下人都对你们侧目而视。如果你们不立下大功，恐怕很难保全自己。”
二张听了很害怕，问有什么办法。吉顼就答道：“天下百姓还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想着迎立庐陵王（李显）复位。皇上年事已高，国家的大业总需要有所托付。武氏诸王，都不是皇上心目中合适的人选。您二位为什么不劝皇上立庐陵王为太子呢？这样既可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又建立了巨大的功勋，不但可以免除灾祸，还能够长久保持富贵。”
二张齐声说：“多谢您的指教！”从这以后，他们进宫值班陪伴武则天时，在私下聊天中，就常常用吉顼的这番话劝告武则天。这最终使得武则天彻底改变了主意，决定召还庐陵王李显。
那么庐陵王究竟是否返回都城了呢？且待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