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周瑜带着未完成的西征大业,永远闭上了眼睛。

孙权哭得像个孩子,谁能想到,这个被他视如兄长的英雄,他最信任的将军。

竟然会在19年后成为他亲手毁掉的家族。

——《壹》——

当孙权还把周家当亲人

210年12月,周瑜死了,才36岁,这个男人刚刚制定完取西蜀的宏伟计划,刚刚在赤壁让曹操颜面扫地,刚刚拿下南郡这个战略要地,一切都在上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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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死了,孙权接到消息,立刻从武昌赶到巴丘。

看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意气的脸,孙权的眼泪止不住,这是他哥哥孙策最好的朋友,这是从小就把他当弟弟疼爱的周郎。

更重要的是,这是江东的定海神针。

周瑜的葬礼规格极高,孙权亲自穿上丧服,在那个时代,君主为臣子穿丧服,这是极大的殊荣,群臣震动,所有人都明白,孙权是真的把周瑜当成了家人。

周瑜死后留下了什么?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周循,次子周胤,还有一个女儿,三个孩子,都成了孙权的心头肉,孙权对这三个孩子好到什么程度?

女儿直接许配给太子孙登做正妃。

要知道,太子妃的位置意味着什么,那是未来的皇后,周瑜的女儿,直接预定了吴国第一夫人的位置,长子周循更厉害,直接娶了孙权的女儿孙鲁班。

公主下嫁,这在古代是多大的荣耀?

周家和孙家,彻底变成了姻亲,但周循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死了,史书只说他"有瑜风,早卒",什么叫有瑜风?就是有他父亲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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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风采再大也抵不过命运,于是,所有的期望都落在了次子周胤身上。

周胤的待遇有多好?孙权亲自给他选了孙氏宗室女做妻子,刚成年就当兴业都尉,统领一千亲兵,要知道,在东吴,能统领上千士兵的将领已经不是小角色了。

229年,孙权称帝,这一年,对周胤来说是人生巅峰。

孙权封他为都乡侯,在东吴的爵位体系里,都乡侯仅次于县侯,比亭侯高一级,要知道,连孙权最疼爱的侄子孙松,也不过是都乡侯的待遇。

周胤一个外人,竟然能和孙权的亲侄子平起平坐。

——《贰》——

酒色财气毁了一切

成功来得太容易,往往是灾难的开始,周胤膨胀了,年纪轻轻就是都乡侯,手下一千精兵,妻子是孙氏宗室,岳父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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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生配置,让二十多岁的周胤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开始享受,史书记载得很直白:"胤恃此,酗淫自恣。"恃什么?恃父亲的功劳,恃孙权的宠爱,恃自己的特殊身份。

酗淫自恣四个字,把一个纨绔子弟的嘴脸描绘得淋漓尽致。

酗酒,纵欲,为所欲为,孙权开始收到举报,周胤的表现让人不敢恭维,作为一方守将,他不思军务,整天沉迷酒,手下的士兵看在眼里,当地的百姓议论纷纷。

孙权的第一反应不是惩罚,而是规劝,"前后告喻,曾无悛改。"

这八个字透露出多少信息?前后告喻,说明孙权不止一次找周胤谈话,作为皇帝,能够多次亲自规劝一个年轻将领,说明孙权对周胤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是周瑜的儿子,曾无悛改,但周胤完全不听,甚至变本加厉。

这就触碰到了孙权的底线,孙权是什么人?能在江东立足几十年,能从十八岁开始就掌控复杂的政治局面,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他对周胤的宽容,完全是看在周瑜的面子上。

但这种宽容是有限度的,230年前后,孙权终于爆发了,周胤被免官,不仅免官,还被流放到庐陵郡,这个决定一出,朝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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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在哪里?现在的江西吉安一带,在当时,那是偏远的山区。

流放到那里,基本上就是政治生命的终结,更残酷的是,周胤的爵位也被剥夺,都乡侯没了,一千兵马没了,宗室妻子的优渥生活没了,一切都没了。

从云端跌落到地面,只用了一道圣旨。

孙权下手之狠,让所有人都震惊,这还是那个为周瑜穿丧服的孙权吗?这还是那个把周家当亲人的孙权吗?是的,就是他。

——《叁》——

十九年的宿命轮回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时间线,210年,周瑜死,229年,周胤被流放,整整19年,这个数字,让人不寒而栗,19年前,周瑜是孙权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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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劝孙权不要向曹操送质子,是他在赤壁为孙权打下立足的资本。

是他用生命为东吴争取了生存空间,19年后,周瑜的儿子成了孙权亲手流放的罪人,这是多大的讽刺?周瑜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人。

他相信孙权会照顾好他的妻子儿女。

他相信以他和孙权的感情,周家会永远受到保护,但他想错了,他没有想到权力会腐蚀人心,他没有想到富贵会迷失人性。

更没有想到,孙权对周家的保护是有条件的。

这个条件就是:你必须配得上这种保护,周胤在庐陵过了十年,十年,足够让一个人彻底反思,但周胤还有机会吗?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被皇帝流放,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别说平反,连活下去都是问题,但周胤有一个优势:他姓周,即使孙权再愤怒,也不能忘记周瑜的功劳,即使周胤再让人失望,他也是周瑜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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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孙权十年。

一方面,他对周胤的行为深恶痛绝,另一方面,他对周瑜的感情始终没有变,每次想起赤壁之战,每次想起周瑜临终前的遗言,孙权的内心就会软化一分。

但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朝令夕改。

皇帝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破坏法制,所以他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肆》——

死在黎明前的悲剧

239年,机会来了,诸葛瑾和步骘联名上书,这两个人的分量不轻,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在东吴地位很高,步骘更是孙权的心腹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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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联名,说明朝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为周胤平反。

他们的奏章写得很巧妙,没有为周胤的罪行辩护,而是重点强调周瑜的功劳,"故能摧曹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扬国威德,华夏是震。"

这些话,直击孙权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们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失旦之鸡,就是错过了报晓时间的公鸡,虽然犯了错,但如果给他机会,还是可以重新发挥作用的。

这个比喻深深打动了孙权,孙权看完奏章,内心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他,周胤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十年的流放生涯,一个人还能有多大作为?更何况,轻易赦免周胤,会不会让其他人觉得法律只是摆设?

但感情告诉他,周瑜的儿子不能就这样死在流放地。

周瑜对东吴的功劳,需要一个象征性的延续,孙权犹豫了,这时候,朱然和全琮也上书了,朱然是东吴的名将,全琮也是重要的军事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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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军方都支持为周胤平反,说明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朝野共识。

孙权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决定赦免周胤,诏书写好了,周胤的爵位要恢复,兵马要归还,他将重新成为东吴的将领。

但就在诏书即将发出的时候,噩耗传来,周胤死了。

病死在庐陵的流放地,这一年,距离周瑜去世已经29年,距离周胤被流放,已经10年,孙权拿着那份还没有发出的赦令,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愤怒?遗憾?解脱?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周瑜的血脉,从此和东吴的政治舞台彻底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