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行宫之内,烛火摇曳,药气熏天。

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此刻正虚弱地倚在榻上,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长生不死的仙丹妙药,终究是一场虚妄。

在生命的尽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不再渴求永生,转而对死后的世界产生了极度的恐惧与好奇。

他摒退了所有侍从和方士,只留下了一位从民间寻来的,据说能窥探前世今生的神秘方士。

“朕死后,魂归何处?可有来生?”始皇帝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只剩下了一个凡人对未知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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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秦帝国,三十七年。

祖龙的第五次东巡,也是最后一次,车驾停在了沙丘平台。

曾经那个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始皇帝,如今已是垂暮之年。他的身体被病痛侵蚀,每日都离不开浓稠的汤药。然而,他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的不是对死亡的坦然,而是日益加深的恐惧和不甘。

他怕死。

这个念头,比六国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都让他感到恐惧。他统一了天下,规范了度量衡,修建了万里长城,自以为功盖三皇五帝。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像一个普通农夫一样,最终化为一抔黄土,归于虚无。

为了对抗死亡,他几乎做尽了一切。

他派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浩浩荡荡地驶入东海,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然而,徐福的船队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他广招天下方士,在咸阳宫中日夜炼丹。那些所谓的“仙丹”,大多是些重金属的混合物,不仅没能让他长生,反而加速了的身体的衰败。

宫殿的阴影里,始皇帝的猜忌和多疑也达到了顶峰。他害怕死亡,也害怕任何敢于谈论死亡的人。整个行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寂静之中,侍从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这位正在与死神角力的帝王。

就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气氛里,一位方士被带到了始皇帝的病榻前。

他与宫中那些仙风道骨、巧舌如簧的方士截然不同。他很年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他不是被重金请来的,而是在东巡路上,自己找上门来,说能为陛下解开最后的疑惑。

他自称,徐尘。

02.

“你也能为朕求得长生?”秦始皇倚在软枕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他已经听够了这些陈词滥调。

徐尘微微摇头,语气平淡:“生死有命,天道轮回,非人力所能逆转。草民不能为陛下求长生。”

这句大实话,反而让秦始皇提起了兴趣。这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谈论生死的方士。

“那你见朕,有何话说?”

“草民不解生死,但能窥轮回。”徐尘缓缓说道,“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龙天子。龙魂入世,自有其因果。陛下若想知道身后之事,草民或可效劳,让陛下一观自己的三世轮回。”

三世轮回!

秦始皇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既然长生无望,那知道自己的来生,知道自己的魂魄将归于何处,也算是一种慰藉。他想知道,自己这独一无二的灵魂,在脱离了始皇帝这具皮囊之后,将会经历怎样的命运。

“好!”他挣扎着坐直了些,“朕便要看看,朕的后世,是何等光景!需要如何做?”

“请陛下摒退左右,取陛下心头血一滴。”

徐尘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那镜子样式古拙,没有半点纹饰,镜面也并非光可鉴人,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藏着无尽的迷雾。

待侍从们都退下后,秦始皇命贴身内侍用一根消过毒的金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他没有皱一下眉头,亲自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挤落在那片混沌的镜面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滴血珠并未流淌,而是像水滴落入滚油,瞬间“滋”的一声,化作一片血雾,融入了镜中。原本混沌的镜面,开始像沸水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渐渐地,一幅清晰的画面,在镜中浮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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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镜中出现的,是一座繁华的都城。高楼林立,舟船如织,街上行人衣着华美,一派盛世景象。

秦始皇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他的咸阳。那座城市的风貌,比他的帝国更加精细和文雅。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了一座官署之内。

一个身穿白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他的相貌,竟与年轻时的秦始皇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气,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和忧愁。

镜子旁,徐尘的声音幽幽响起:“陛下,这是您的第一世。生于前朝盛世,姓苏名远,寒窗苦读二十载,一朝金榜题名,官至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已是极大的官。秦始皇微微点头,这个开局,尚可。

然而,镜中的景象,却急转直下。

那位苏尚书,为人刚正不阿,心怀改革天下之志。他上书弹劾权臣,请求革新吏治,裁撤冗员。他的奏章写得文采飞扬,见解深刻,却如石沉大海。

他的改革,触动了朝中无数权贵的利益。他被同僚排挤,被宦官构陷,更被那耽于享乐的皇帝视为“好惹事的书呆子”。

不久,他便被一纸调令,贬谪到了一个偏远蛮荒的州郡。

镜中的他,雄心壮志被消磨殆尽,最终在一间漏雨的茅屋里,抱着自己未竟的改革蓝图,呕血而亡。临死前,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尽的遗憾。

画面消失,镜面重归混沌。

“废物!”秦始皇气得脸色发青,一拳捶在床榻上,“空有满腹才华,却不知审时度势,不懂帝王心术,最终受制于宵小之辈,抱憾而终!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等无能为力的文人。

04.

“再看!朕不信,朕的龙魂,会如此不堪!”秦始皇喘着粗气,厉声命令道。

徐尘的脸色白了一分,他轻叹一口气,再次催动铜镜。

镜面翻涌,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片黄沙漫天的北地边疆。金戈铁马,寒风如刀。

一个身披黑色铁甲的年轻将军,正立马于阵前。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那股英武之气,让秦始皇感到了一丝熟悉和满意。

“陛下,此乃您的第二世。”徐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姓霍名擎天,乃当朝大将军。他天生将才,勇冠三军,为您镇守国门,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

镜中的霍擎天,确实不负将才之名。

他用兵如神,以少胜多,数次大破入侵的游牧民族,将帝国的版图向北推进了数百里。他治军严明,与士兵同吃同住,深受部下爱戴,在边疆的威望,如日中天。

“好!这才是我大秦的男儿!这才有朕当年的几分风采!”秦始皇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

然而,镜中的画面,再次转向了悲剧。

霍擎天的赫赫战功,传回了遥远的京城,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帝王心头的一根刺。

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送到了霍擎天的军帐之中。上面罗列着他“意图谋反”的莫须有罪名,赐他三尺白绫,让他自尽以证清白。

面对着那前来监刑的阴柔太监,霍擎天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望天长笑。

“我霍擎天为国征战十年,流血千里,到头来,不伤于敌寇之手,却死于君王猜忌之心!”

笑声悲凉而壮烈。

话音落,他横剑自刎,铁甲之上,溅满了自己的热血。一代名将,就此陨落于他誓死保卫的疆土之上。

“混账!”秦始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镜子怒吼,“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好一个帝王心术!好一个猜忌寡恩的君王!这世间的帝王,难道都如出一辙吗?!”

他破口大骂,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镜中那位皇帝的所作所为,与他当年对待功臣大将的手段,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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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连续看了两世的悲剧,秦始皇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那两世的遗憾与不甘,都叠加在了他此刻的灵魂之上。

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种偏执的、不服输的意念,支撑着他。他想赢,哪怕是在自己死后的轮回宿命里,他也想赢过这该死的苍天。

“继续!”他死死盯着徐尘,眼中布满血丝,“朕倒要看看,这苍天,还能如何戏弄于朕!朕的第三世,又将是何等光景!”

徐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窥探天机,本就是逆天之举,极为耗费心神。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始皇帝,再次叹了口气,将所剩不多的真气,注入了那面古老的铜镜。

镜面上的雾气,这一次翻滚得比前两次都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嗡嗡”的低鸣,仿佛在承载着某种极为沉重、极为不同的命运。

许久,雾气才渐渐平息。

徐尘凑上前,凝神向镜中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震!

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抽气。

秦始皇将他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利,

“说!朕的第三世,究竟是何模样!为何让你惊恐至此?!”

徐尘的脸上毫无血色,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那面诡异的铜镜,牙齿上下打颤,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磕磕绊绊的音节。

“陛……陛下……您的第三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