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民国时期最为显赫的“宋氏三姐妹”组合,很多人的普遍印象就是老大爱钱,老二爱国,老三爱权。
也正是这种立场和政见上的不同,让他们在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不再亲密无间,尤其是1949年国军败退大陆后,宋家三姐妹一位留在大陆参与新政权建设,一位陪在老蒋身边继续从旁相助,一位在美国享受着天伦之乐,彼此音讯不通。
不过,随着1971年4月宋氏家族的另一位风云人物宋子文意外去世,客观上又为三姐妹制造了晚年一次难得的聚首机会。
遗憾的是,她们之间的恩怨似乎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化,彼此间的情感交流还是迫于种种因素而被隔断……
1971年4月25日晚,77岁的宋子文身着一袭白色西装,携妻子张乐怡现身美国旧金山的一场晚宴。
自1947年因“黄金风潮”和老蒋闹翻并辞去行政院长后,宋子文在广东省主席的位置上坐了一年零三个月时间,随即就因贪污外汇等多项罪名遭到弹劾。
四面楚歌之际,宋子文携妻子张乐怡黯然赴美,当起了寓公。之后的20多年里他逐渐淡出政坛,很少再公开参加应酬。
但这次不一样,宋子文在一位多年故友的盛情邀请下出席了这场特意为他设下的晚宴。一边与老友尽情畅聊,一边品尝着对方特意请唐人街中国厨师烧制的家乡地道粤菜,十分惬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边吃边谈的宋子文刚打了个饱嗝,一张脸就憋得又紫又红,眼睛也不自觉地往上翻。顿感情况不妙的张乐怡刚要伸手去扶住坐不稳的丈夫,却见对方突然脖子一硬,随之无力地耷拉下来。
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餐厅,下一秒就被惨淡愁云所笼罩。半个小时后,几名美国医生匆匆赶来,为僵卧床榻的宋子文做身体检查。医生遗憾的告诉已哭成泪人的张乐怡:
尽管张乐怡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一个前后反差巨大的事实,但无力回天的她也只能以放声恸哭来缓解自己的悲伤别离情绪……
次日一早,宋子文意外去世的消息,就被美国各大媒体竞相报道。正在外地度假的总统尼克松获悉这一消息后,也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假期,匆匆赶回了白宫。
尼克松的“反常”举动让助理基辛格有些困惑。在他试探性地询问下,对方缓缓的道出了真实想法。
在尼克松看来,宋子文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都是具有影响力的重要人物。特别是他的二姐宋庆龄女士,正担任中国国家副主席。如果宋子文的葬礼利用得当,就可以帮助美国在对华关系上寻得一条捷径。
当时,中美两国运动员的“乒乓外交”已经打破了两国之间尘封22年的僵局,而尼克松上台后又一直在找机会同中国高层接触,希望早日实现两国之间的对话。
因此,如果宋庆龄这次能够赴美参加葬礼,无疑将为他促成中美两国邦交正常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当然,无论是基辛格还是尼克松,对于德高望重的宋庆龄究竟能否赴美参加宋子文的葬礼,心中都没有底。
即便如此,倾向于“血浓于水”一说的尼克松还是同时安排人员给北京的宋庆龄、台北的宋美龄和纽约的宋霭龄同时发去了邀请电,期待三姐妹共同前来参加宋子文的葬礼。
获悉宋子文死讯不久的宋美龄,就收到了尼克松发来的唁电。尽管对方言辞恳切,但此前他刻意与自己阵营疏远并频频与北京方面接触的事实还是让宋美龄有些心灰意冷。
当然,对老蒋来说,这却是个借“人之常情”来施展外交才能,以争取尼克松当局继续支持自己的绝好机会,更何况,他对宋美龄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充满信心的。
正当身兼“公私”双重使命的宋美龄乘专机飞临夏威夷上空时,随行的外甥女孔令伟却将一封由台北发来的急电送到了她的面前,电文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这封电报让宋美龄一夜无眠,她不明白丈夫为何要突然改变主意。不过,凭借敏锐的直觉,她还是让孔令伟给她拿来了几份当日的美国报纸来读。
果不其然,《纽约时报》上一则来自华盛顿的快讯“宋子文葬礼在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宋庆龄女士将于近期飞往纽约”让她眉头紧蹙,骤然沉默了起来。
随即,她让孔令伟帮忙起草了一份发给纽约的大姐宋霭龄的电报,询问她是否已知《纽约时报》上刊登的这则消息,又能否参加宋子文在4月30日的葬礼。
此时的宋霭龄已是83岁高龄,自从1948年随丈夫孔祥熙来到美国后,她就长住在长岛蝗虫谷一栋奢华的花园洋房里。孔祥熙于1967年病逝后,宋霭龄从此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当看到宋美龄的电报后,宋霭龄有些微微发怔。作为三姐妹中的大姐,她对胞弟宋子文的意外离世自然悲痛不已,因此在接到尼克松托人转达的葬礼通知后,她当即表示会按时参加。
但此刻宋美龄的这封电报,却又让她陷入了两难之中,心中百感交集的她恐怕很难形容心情是喜还是忧。
心情同样复杂的还有宋美龄。平心而论,宋美龄对二姐一直十分敬重,两人从小到大亲密无间,之后嫁给老蒋的她虽然与二姐政见不同,但也没有改变她对对方的好感。
早年宋庆龄居住在上海期间,老蒋就曾派出大批特务暗中监视并准备伺机下手,不想东窗事发,被宋美龄发现。面对怒气冲冲却又义正言辞的夫人,老蒋一时也慌了手脚,没敢对宋庆龄下毒手。
但为了恫吓对方,不甘心的老蒋还是让戴笠暗杀了民权保障同盟会长杨杏佛和《申报》主编史量才,以此来震慑这位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二姐”。
回想起这些往事,宋美龄越发为如今的骨肉隔膜哀戚不已。
恰在此时,老蒋又从台北发来了一封急电:
看到丈夫电报的那一刻,宋美龄心灰意冷的扑在床榻上哭了起来,在小楼上苦苦思冥想一整夜后,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感情。
次日清晨,她告诉孔令伟自己不去纽约了,并让孔令伟转告他的母亲最好也别参加葬礼。
4月27日,尼克松在收到我方的照会后,当即决定让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华。可正当他们商议如何利用宋子文的葬礼来推动中美两国的外交“破冰”时,却接到了一份意外的情报:
宋美龄在蒋介石的干预下,决定停止飞赴美国参加葬礼。宋子文的亲属又收到孔家的电话,宋霭龄以身体不适为由,也临时决定不来参加胞弟的葬礼。
尼克松瞬间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后他又紧急通知相关部门转告老蒋一方,说明宋子文的葬礼是宋氏家族的私事,与政治和外交无关,希望宋美龄女士能应邀出席其兄长的葬礼。
可一连几天过去,滞留在夏威夷的宋美龄仍旧没有前往纽约的动向。此外,宋子文葬礼的前一天,北京有关部门也传来通知,由于包租专机不顺,宋庆龄也不能应邀参加这次葬礼了。
尼克松长叹一口气,良久之后对基辛格说了这样一段话:
结果再次令尼克松大失所望。即便为了等待宋霭龄和宋美龄二人到来,这场葬礼由上午推迟到下午,可犹豫不决的宋霭龄依旧未能出现,而宋美龄则索性乘飞机原路返回了台北……
这场葬礼的参加者除了宋子文妻子张乐怡和他们的子女外,只有胞弟宋子良和其他一些朋友,场面不可谓不凄凉。对此,尼克松也罕见的说了一句:“我真不理解你们中国人。”
宋氏三姐妹晚年仅有的一次相聚机会,就这样匆匆夭折了。晚年的宋美龄每当想起这件憾事,总是分外伤感。老蒋于1975年4月病逝后,没有了主心骨的她最终选择了远赴美国曼哈顿隐居。
2003年初,经历过一场大病后的宋美龄自知时日无多,开始安排起身后事宜。本渴望能够与父母合葬在上海的愿望,如今看来也不现实了。最后,她在纽约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
当年10月24日,106岁的宋美龄在纽约曼哈顿的公寓中去世,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