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50岁的孙新世做出一个令外界瞩目的决定:她将与姐姐孙维世的丈夫金山共同生活。
这位革命烈士孙炳文的遗孤,在经历丈夫李宗昌去世八年后,选择与65岁的姐夫金山结为伴侣。消息传出,许多人不解这位北大俄语教授的选择。
她曾是烈士的女儿,是总理的“干女儿”,缘何最后会选择与姐夫携手一生?这背后又隐藏了怎样的故事?
孙新世出生于1926年冬天,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她才几个月大,父亲孙炳文已经牺牲。时任黄埔军校政治部要员的他,因被出卖于上海龙华殉难,年仅42岁。临刑前,他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声音穿透了层层铁窗。
母亲任锐,是河南新蔡人,毕业于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早在1910年,她就加入同盟会,参与革命,随身携带炸弹。
她与孙炳文在1913年结为夫妻,育有五个孩子。丈夫牺牲后,她未曾倒下,而是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在上海坚持地下工作。
战乱年代,没有温情的安稳可言。孙新世很小便被父亲挚友黄志烜夫妇收养,在广州改名黄粤生。她对自己真正的身世一无所知,一直到十三岁,才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孙新世”这个名字的来历。
1949年夏,孙新世决定踏上北上的列车。她从成都出发,途经重庆、香港、广州,辗转半月,抵达北平,寻找自己真正的母亲。
可命运再次捉弄她。任锐已于三个月前去世,临终时仍惦念着“那个还没找到的女儿”。
在北京,她被周恩来与邓颖超接纳。她喊周恩来为“总理爸爸”,称邓颖超为“小超妈妈”。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她不是孙维世那样的“红色公主”,她只是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女孩,在陌生城市里,寻找一份归属。
她进入北京外国语学校学习俄语,后转入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深造。1953年,她被派往苏联列宁格勒大学学习俄罗斯文学。归国后,她在北京大学任教,并于1957年与李宗昌结婚。
李宗昌是同事也是知己。他们的婚姻虽不张扬,却充满理解与扶持。他们有两个孩子,生活虽清贫,却温暖。然而,命运的重锤再次砸来。
1968年,李宗昌被指为“苏修特务”,遭受严重迫害,含冤离世。孙新世在悲痛中几乎崩溃,她曾在会上忍不住说了一句话:“一个把革命同志当敌人的人,他就是敌人。”这句话差点将她送上审判席。幸得军代表出于同情,将相关材料压下,她才得以幸存。
她不仅要抚养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接过了兄长孙泱留下的三个孤儿。五个孩子,五张嘴,一份工资。
她省吃俭用,冬天把自己旧毛衣拆了,给孩子们织手套。她每年坚持给远在江西的公婆寄衣寄钱,哪怕自己囊中羞涩。
就在生活最沉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
金山,原名赵默,出生于1911年。他是她姐夫,孙维世的丈夫。曾是国民党接收大员,也曾是我党地下党员,是中国话剧舞台上的一代宗师。他与孙维世的相识,始于1935年剧社课堂,那年孙维世只有十四岁。
1950年,孙维世与金山结婚,邓颖超亲自为他们主婚。婚后,他们组成了文化界令人艳羡的一对夫妻,收养一女,生活看似圆满。
可在1951年,金山赴朝鲜工作,与翻译传出绯闻,被开除党籍,撤职查办。之后虽复出,但命运已悄然转弯。
1968年,孙维世被指控叛党,遭遇惨烈迫害。她的死讯多年后才被公开。金山被关押至1975年,释放时已是白发苍苍。
出狱后的金山几近无依。他回到北京,没有剧组接纳,没有舞台可站。孙新世是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她让他住进自己家里,给他端水做饭,陪他慢慢恢复精神。
他们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的温情。1976年,他们登记结婚。外界议论纷纷,有人不解,有人非议。可他们不再在意。他们知道,彼此都已经失去了太多。
晚年的金山重新复出,担任中央戏剧学院院长。他把余生献给了教育,把自己最后的热情留在了讲台上。1982年,他突发脑溢血去世,享年71岁。
送别金山那天,北京细雨绵绵。孙新世没有哭,只是默默把骨灰盒抱在怀中。她说,命运对她太苛刻,但她没有退缩。她失去了父亲、母亲、姐姐、两任丈夫,却从未在命运前低头。
她把五个孩子拉扯成人,供他们读完大学。八十年代,孩子们陆续移居美国,劝她去国外养老。她摇头,说自己要守着这片土地。她说,这里埋着她父亲的忠骨,也埋着她母亲的青春。
2016年,她将俄国画家费德罗夫创作的油画《周恩来、邓颖超与孙维世》捐赠给纪念馆。她说,这是她能为姐姐、为总理爸爸、为小超妈妈做的最后一件事。
99岁的她,依然生活在北京。她不愿回忆过去,但她的生命本身,就是一部沉默的历史。
她的故事告诉人们,有些人一生都在失去,却始终未失去坚强。她是革命烈士的女儿,是共和国的见证者,是苦难年代的女性符号。她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挺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