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暑假去河边野泳,次日发现男孩浮尸河中,警方发现死因并非淹死
罪案洞察者
2025-07-19 14:59·河北
“刘法医,你看,”一个年轻的警员,指着男孩手腕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声说道,“这会不会是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被石头或者碎玻璃给划的?”
老法医刘振国没有回答。他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肉,又看了看男孩口鼻处那符合溺水特征的白色泡沫,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站起身,摘下口罩,看着刑警队长李卫国,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李,不对劲。”
“怎么了?”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淹死的!”
01.
江阳县白马镇的七月,像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
日头毒得能把人皮都晒出油来,马路边的柏油被烤得软塌塌,踩上去都粘鞋底。田里的庄稼,被晒得蔫头耷脑。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唤着,那声音,像是要把这沉闷的空气,都给撕开一道口子。
镇上的气象站,挂出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持续高温预警,最高气温已达39.8摄氏度。
刚满十七岁的陈阳,感觉自己就像那铁板上的一块肉,快要被烤熟了。
他是镇上出了名的“浪里白条”。从小,就在镇外那条清江河里泡大,水性好得出奇,一个猛子能扎出几十米远,换气的声音,轻得像猫。去年,他还代表镇中学,去县里参加中学生游泳比赛,轻轻松松,就拿了个高中组的百米自由泳冠军回来,奖状现在还贴在他家堂屋最显眼的墙上。
“妈!我快热死了!”午饭后,陈阳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他把湿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就嚷嚷开了,“我想去县里新开的那个游泳馆,凉快凉快,去去暑气。”
母亲王秀英正在厨房切西瓜,闻言头也没回地说道:“去就去,大声嚷嚷啥?路上骑车当心点,别在外面瞎跑,天黑前就得给我回来!”
“知道了!妈你真好!”陈阳欢快地应了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蓝色泳裤和毛巾,像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家门。
王秀英端着切好的西瓜走出来,看着儿子那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像小牛犊一样结实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儿子大了,懂事了,知道去正规的地方游泳,她这个当妈的,也放心。
她不知道,陈阳对她撒了谎。
出了家门,陈阳在村口那棵百年大槐树下,熟练地,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很快,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从旁边的巷子里,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一个是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大鹏,另一个是瘦得像猴精、皮肤也最黑的二杰。他们是陈阳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阳哥!等急了吧!我妈今天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二杰抱怨道。
“废话!快走快走!”陈阳一挥手,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再不去,河里的水都要被晒开了!今天,咱们三个,必须得在河里泡上一天!”
三个少年,迎着滚滚的热浪,骑着那三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一路欢声笑语。他们的目的地,根本不是那个又贵、水里又全是消毒水味的县游泳馆。
而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秘密基地”——位于村外三公里处,那段水深草美,人迹罕至的,清江河。
02.
夏日的清江河,是少年们的天堂。
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河岸上,是大片大片的、长得有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河底,是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少年,像三只青蛙,争先恐后地,跳进了那片能解救他们于“水火”的清凉之中。
“爽——!”大鹏那胖乎乎的身体,在水里像个白色的肉球,他畅快地大吼一声,用手捧起水,就朝另外两人泼去。
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他们打水仗,玩潜水,比赛谁能在水里翻跟头。陈阳的水性最好,他总能像一条真正的鱼,悄无声息地潜到另外两人身边,然后猛地从水里钻出来,抓住他们的脚踝,吓得他们哇哇大叫。
嬉闹声和欢笑声,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惊起了一群群正在觅食的白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当西边的太阳,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丽的晚霞时,三个人才筋疲力尽地,从水里爬了出来。
晚上八点左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河边,只有朦胧的月光,和远处田埂上传来的,稀稀拉拉的蛙鸣。
大鹏和二杰玩累了,也饿了,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狼吞虎咽地,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冰镇过的西瓜。
陈阳却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劲。他擦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秘莫测的、黑乎乎的河面,突然对两个伙伴说:“你们先歇着,吃你们的。我去上游那片深水区,痛快游两圈就回来!好久没游过瘾了!”
上游那片深-水区,是整段清江河最深的地方,据说,最深处有七八米。那里水草和礁石也多,水流也更急一些。大人们,都严厉禁止孩子去那里游泳。
“阳哥,天都黑了,还去哪儿啊?有点邪乎。”二杰啃着西瓜,有些担心地劝道。
“怕啥!”陈阳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一脸不屑地笑了,“这条河,就是我的家!我闭着眼睛,都能游个来回!再说了,就因为水深,游起来才过瘾!”
大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阳哥可是咱们镇的游泳冠军!别说这条小破河了,就是长江黄河,也淹不死它!去吧阳哥,给我们表演个‘猛龙过江’!”
“等着!”陈阳得意地一笑,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一个漂亮的、运动员一样的鱼跃,扎进了水中,像一支离弦的箭,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就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游那片昏暗的、被夜色笼罩的深水区,独自一人,游了过去。
大鹏和二杰坐在岸边,看着陈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和潺潺的流水声中。
他们吃完了西瓜,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河面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阳哥咋还不回来?这都快九点了。”二杰站起身,朝着上游,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阳哥——!阳哥——!回家啦——!”
空旷的河谷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来回飘荡。
“嗨,别喊了。”大鹏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独来独往的,从来不等人的。肯定是自己游痛快了,从上游直接上岸,抄小路回家了呗。”
二杰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陈阳从小就是这样,性子又野又傲,做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
“那……那咱们也走吧。这黑灯瞎火的,蚊子又多,是有点瘆人。”
“走走走!回家看电视去!”
两个少年,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各自骑上自行车,嘻嘻哈哈地,消失在乡间的小路上。
03.
次日,凌晨四点。
天,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整个白马镇,都还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之中。
渔夫王老汉,已经像他过去那四十年一样,披着一件褂子,挑着渔网,划着那条小小的乌篷船,来到了清江河下游的芦苇荡。
夏天的清晨,凉快,也是打鱼最好的时候。水里的鱼,经过一夜的休息,都聚在水草丰茂的地方,不爱动弹。往往一网下去,就能有个好收成,拿到早市上,还能卖个好价钱。
王老汉哼着几十年前的老调子,眯着眼,辨了辨水流的方向,然后,从船舱里,拎起那张沉甸甸的大网,站起身,运足了气,奋力地,将渔网,撒了出去。
渔网,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哗啦”一声,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精准地,覆盖在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水面上。
王老汉满意地点点头,坐回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劣质的旱烟,卷了一根,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他掐灭烟头,开始收网。
“咦?”刚一上手,王老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这网,似乎比平时,要沉上不少。那股坠手的感觉,不像是网住了活蹦乱跳的鱼,倒像是……挂住了什么水底的、沉甸甸的死物。
“他娘的,不会是挂住去年冲下来的那截烂木头了吧?”王老汉心里骂了一句,吐了口唾沫,使出了吃奶的劲,奋力地,将渔网,一寸一寸地,往船上拖。
渔网,很沉。王老汉的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终于,那张巨大的渔网,被他,一点一点地,拖出了水面。
起初,他看到的是一些被网住的、活蹦乱跳的鲫鱼和白条,在网里,拼命地挣扎。可当整个渔网,都被拖上船时,王老汉脸上的那点喜悦,却瞬间,凝固了。
在渔网的最底下,除了那些鱼,还缠着一个沉甸甸的、人形的、黑乎乎的东西。
“水……水草?”
王老汉起初以为是挂上了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他放下手里的活,凑上前,想把它解下来,扔回河里。
可当他借着船头那盏昏暗的、被熏得发黑的马灯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黎明前那宁静的河面,惊起了一片在芦苇荡里栖息的水鸟。
王老汉连滚带爬地,在小小的乌篷船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手里的马灯,也“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熄灭了。他像见了鬼一样,拼了命地,划着船桨,朝着岸边,发疯似地逃去。
那渔网里,根本不是什么水草。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体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脸朝下,穿着一条蓝色泳裤的,少年。
04.
白马镇派出所的电话,在凌晨四点半,被王老汉用一种哭爹喊娘的哭腔,给打响了。
“死人啦!河里……河里有死人啦!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啊!”
当刑警队长李卫国,带着两名队员,顶着满天的星辰,赶到案发现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惨白的鱼肚白。
整个下游的芦苇荡,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手电筒的光柱,在人群和河面上,晃来晃去,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尸体,已经被拖上了岸,用一张破旧的草席,简单地盖着。
李卫国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王老汉,然后,蹲下身,缓缓地,掀开了那张还滴着水的草席。
一张年轻的、因为泡水而面目全非,但依稀还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是……是陈阳!是老陈家那个小子!”人群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惊呼。
李卫国的心,猛地一沉。老陈家这个小子,他有印象。去年县里开表彰大会,他还亲手给这个拿了游泳冠军的少年,颁发过奖状。这么一个水性极好的“浪里白条”,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淹死在自己家门口这条,他闭着眼睛都能游个来回的河里?
很快,陈阳的父母,李建国和王秀英,也被人搀扶着,哭天抢地地,赶了过来。
当王秀英看到草席上那具冰冷的、再也不会笑着喊她“妈”的尸体时,她两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建国,这个一向坚强的汉子,也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泥地里,抱着妻子的身体,一言不发,只有那浑浊的眼泪,像河水一样,无声地,汹涌着。
场面,一片混乱和悲痛。
“都让一让!让一让!保护好现场!所有人,都退到警戒线外面去!”李卫国大声地维持着秩序。
他叫来队员,开始对现场,进行初步的勘查。
同时,他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将昨晚和陈阳一起游泳的另外两个少年,大鹏和二杰,带到了警车上,进行单独询问。
两个少年,显然已经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给彻底吓坏了。他们坐在车里,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清楚。
“警察叔叔……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大鹏哭着说,他那身肥肉,都在颤抖,“阳哥他说……他说去游两圈就回来……他是我们这里水性最好的,还得过冠军!我们都以为……我们都以为他自己先回家了……我们要是知道他会出事,我们打死也不会自己先走的啊!”
二杰也在一旁,拼命地点头,补充道:“阳哥他……他不可能淹死的!绝对不可能!那片深水区,我们从小玩到大,他闭着眼睛都能游!警察叔叔,是不是……是不是水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把他给……把他给拖下去了?”
听着两个少年那语无伦次,却又无比肯定的叙述,李卫国陷入了沉思。
一个游泳冠军,在自己最熟悉的河里,意外溺亡?
这听起来,太不合常理了。
05.
县里的法医,是在早上七点钟,天光大亮的时候,赶到的。
来的,是县公安局法医科的科长,刘振国。一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法医。他办过的案子,比很多年轻警察吃过的盐都多。
那时候,太阳刚刚爬上山头。河边的晨雾,被阳光一照,升腾起一片金色的、潮湿的水汽。河风,带着一股浓郁的、水草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腐败的微臭,吹在人的脸上,让人闻之欲呕。
刘振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在李卫国的陪同下,径直走到那具用白布覆盖着的尸体前,蹲了下来。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一边进行着细致的检查,一边对身边的助手和刑警队长李卫国,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尸体表面,没有发现明显的、足以致命的暴力性外伤。尸斑呈现,也符合长时间浸泡的特征。”
他翻开死者的眼皮,又按了按死者的胸腔。
“口鼻处,有少量白色泡沫溢出。肺部,有明显的积水。这些,都符合典型的,溺水死亡特征。”
听到这里,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小声地对李卫国说:“队长,看来……看来还真是意外。这大夏天的,河里凉快,游泳的时候,腿抽筋了,也是常有的事……”
李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刘振国也没有理会他。他的检查,还在继续。他的动作,极其细致,就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在检查一件艺术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他,轻轻地,抬起死者那条已经有些僵硬的、无力垂下的左臂,准备检查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时。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隔着手套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异常的东西。
他将死者的手腕,缓缓地,翻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凑了过去,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地方。
只见,在陈阳那光洁的、因为泡水而显得异常白皙的左手手腕内侧,赫然,出现了三道,几乎完全平行的,暗红色的划伤!
“这是……”年轻的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给划的?碎玻璃?还是河底那些废弃的铁丝网?”
“不像。”
一直沉默的刘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着那三道伤口,对李卫国说:“老李,你过来,你仔细看。”
“你看这三道伤口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再看这伤口的深度,和边缘的形状,非常干净、利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卫国,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汗毛倒竖的话。
“老李,重新查吧。”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淹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