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身打扮,是在外面工地上搬砖吗?”

尖锐的嘲讽声在大厅里回荡,说话的正是林辰的堂哥林伟,“待会儿可别说你是我弟弟,我丢不起这人。”

满屋子亲戚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辰身上,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得人皮肤发麻。

林辰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也倒映着这个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客厅。

他知道,今天这趟所谓的“亲戚团聚”,不过是堂哥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场羞辱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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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辰已经有三年没回老家过年了。

他并非混得不好,恰恰相反,他的事业远比家族里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成功。

大学毕业后,他没像父母期望的那样考个稳定的公务员,而是拿着所有积蓄一头扎进了当时还算冷门的智能家居行业。

他吃过数不清的闭门羹,熬过无数个只有泡面和代码相伴的夜晚,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也曾在资金链断裂的边缘徘徊。

但最终,他挺了过来。

凭借着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和一项核心专利技术,他的公司在行业风口上腾飞,短短几年时间就积累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他成了那些财经杂志和科技论坛里化名为“L先生”的创投新贵,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他厌倦了老家那种攀比的人情社会。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亲戚们冷嘲热讽,说他异想天开、不务正业;

在他稍有起色时,又有人想方设法托关系、借钱,仿佛他的成功是天上掉下来的,理应由所有人共享。

为了清净,也为了保护自己和父母不被这些关系所累,他选择了沉默。

他把父母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生活,却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个给老板开车的普通司机,收入勉强糊口。

去年,他在老家风景最好的云山国际别墅区全款买下了一栋别墅,本打算开春就接父母回来养老,远离市区的喧嚣。

别墅的钥匙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告诉父母,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语气带着一丝为难,说是大伯一家想在过年期间,租个“上档次”的地方招待亲戚,光耀门楣,不知从哪打听到云山别墅区有新房出租,想让他帮忙问问。

林辰当时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悄然成形。

他将别墅匿名挂在了中介公司,以一个远低于市场的“友情价”租了出去。

他想看看,当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堂哥一家,住进他亲手打造的“梦想之家”时,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戏的开场,比他预想的还要辛辣和讽刺。

02.

大年初三,林辰拗不过母亲的再三催促,还是搭车来到了云山别墅。

这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带着一个宽阔的庭院,落地窗干净明亮,将冬日温暖的阳光尽数迎入室内。

林辰付钱下车,看着眼前这栋完全由自己亲手设计的房子,心中没有半点荣归故里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凉意。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是母亲前几天在商场打折时买的,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几百块。

这身行头,与别墅门口停着的那辆崭新发亮的宝马X5,以及从车上下来的、一身名牌的堂哥林伟一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哟,这不是林辰吗?怎么才到啊,我们全家可都等你半天了。”

林伟摘下墨镜,语气夸张地喊道。

他的妻子,也就是林辰的堂嫂,则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辰,快进来快进来。”

大伯母热情地迎上来,却在拉住林辰胳膊的一瞬间,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埋怨道,“你怎么坐出租车来的?你堂哥特意交代了,让你坐他的车一起过来,你这样多不给他长脸啊!”

林辰没有辩解,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一进门,奢华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以及开放式厨房里一应俱全的进口厨具。

亲戚们发出一阵阵惊叹,纷纷围着林伟,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哎呀,小伟真是出息了,这么气派的别墅,租一天都不少钱吧?”

“何止啊!你们看这装修,这地段!小伟,你现在做什么大生意啊,可得拉扯拉扯你这些弟弟妹妹们。”

林伟站在人群中央,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他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故作谦虚地说道:

“嗨,没什么,就是跟着朋友做了点小投资,赚了点辛苦钱。

这别墅啊,我也是租来让大家过年聚一聚,开心一下。一年到头,就图个热闹和脸面嘛!”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林辰,那份得意与炫耀,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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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午饭时间,更是成了林伟表演的个人舞台。

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长餐桌上,摆满了酒店送来的精致菜肴。

林伟高坐主位,大谈特谈他的“生意经”。

从国际金融形势讲到国内房产走向,言语间动辄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项目,仿佛他就是指点江山的商业巨擘。

亲戚们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附和的赞叹。

“林辰啊,”林伟突然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安静吃饭的林辰,“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不是我说你,在外面打工,一个月能有几个钱?没房没车的,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林辰的父亲脸色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大伯母抢了先。

“可不是嘛!小辰,你得学学你堂哥,做人要灵活,要有追求。”

她夹了一块鲍鱼放进自己儿子的碗里,看都没看林辰,“你看你堂哥,现在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堂嫂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啊林辰,要不让你堂哥给你介绍个工作吧?

在我们公司当个司机也行啊,一个月虽然不多,但五六千块钱还是有的,说出去也好听,在我们这种大公司上班呢!”

整个饭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他们用最“为你好”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每一句所谓的“关心”,都像是一把包裹着糖衣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林辰的尊严。

林辰的母亲紧紧攥着桌布,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知道儿子的真实情况,却因为答应了儿子不能声张,只能忍气吞声,脸上火辣辣的。

林辰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吃着饭。

他的沉默,在众人眼中,被解读为无力反驳的窘迫和自卑。

林伟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在所有亲戚面前,把当年那个成绩比他好、长辈口中比他“有出息”的林辰,牢牢地踩在脚下,证明自己才是林家最有本事的人。

04.

饭后,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在别墅里参观,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伟则像个主人一样,到处介绍着这里的“精妙设计”。

“你们看这个酒柜,”他指着餐厅一角的恒温酒柜,里面空空如也,“本来想放几瓶拉菲的,但想想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没必要,就没买。等明年我把这别墅买下来,再好好布置。”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惊呼。

“小伟你要买下来?这得多少钱啊!”

“天呐,太厉害了!”

林伟享受着众人的追捧,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他走到正在庭院里透气的林辰身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大约有两千块,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

“林辰,这个你拿着,过年嘛,堂哥给你的压岁钱。在外面别太苦了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哥说。”

这一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已经不是炫耀,而是赤裸裸的施舍和侮辱。

林辰终于抬起了头,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意气风发的堂哥。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去接那沓钱,而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亲戚们都看出了不对劲,纷纷停止了交谈,望向这边。

林伟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他强撑着面子,加重了语气:“怎么?嫌少?还是觉得堂哥我瞧不起你?拿着吧,都是一家人。”

他以为林辰会被这份“恩惠”感动,或者至少会有些反应。

然而,林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看到他这个举动,林伟嗤笑一声,对旁边的亲戚说:“看见没,这是没钱了,要打电话找朋友借钱了吧?年轻人啊,就是要面子活受罪。”

堂嫂也掩着嘴笑起来:“估计是连回家的打车钱都不够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中,林辰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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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辰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恭敬又职业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林先生您好,我是百信地产的王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堂哥林伟那张错愕的脸上。

“王经理,”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云山国际A中的那套别墅,我不打算继续出租了。”

此话一出,整个庭院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林辰身上。

林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强行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指着林辰对大家说:

“你们听听,他这是演戏演上头了吧?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这别墅明明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辰对着电话继续说道:

“对,不租了。你现在就帮我把信息挂出去,我要卖掉它。”

“卖……卖掉?”林伟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但很快林伟冷静下来。

“就你还能认识这高端别墅的人?我看你认识保安都费劲。”林伟镇定下来后,对林辰这“装腔作势”觉得非常好笑。

就在这时,林伟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时,面色猛地一变。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用一种狐疑的眼神扫了林辰一眼,然后紧紧攥着手机,快步走到庭院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接起了电话。

“对对对,我是小伟,您有什么吩咐。”

在听到电话传来的声音后,林伟的脸上瞬间堆砌上了谄媚的笑意。

连头都低了下来,可紧接着。

他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他僵硬的转头,看向林辰的方向,嘴巴大张着。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命令。

手机瞬间从林伟的手中滑落。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朝着林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