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得知一个开国中将前往北京治病,彭总却说:“他当年可没少跟我对着干,我得去看看他!”
这人是谁?怎么对方跟自己“对着干”,彭总还要去看望他呢?不是旁人,他就是廖汉生。
廖汉生是湖南桑植人,从小就在澧水边长大。17岁那年,贺龙带着队伍从家乡过,他揣着一把柴刀就跟了上去,旁人说他“楞”,他却嘿嘿笑起来:“跟着贺老总,打土豪分田地,错不了。”这一跟,就是十几年。
1937年,红军改编,廖汉生成了八路军120师716团的副团长。那会儿彭总来视察,站在晒谷场上瞪着眼骂:“队伍练得稀松,像群放羊的!”旁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廖汉生梗着脖子顶回去:“彭总,您去看看我们的训练场,石头比土还多,能练出啥花样?”
彭总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骂,转身让后勤给716团调了20担新土。这是两人第一次“硬碰硬”。
到了解放战争,西北野战军成立,彭总成了司令员。廖汉生带着一纵队,成了彭老总手下的“尖刀”。可这对搭档的磨合,全是“火药味”。
1947年打榆林的时候,整整2天都没能攻下来,胡宗南的援兵快到了,廖汉生只能下令撤退。电话里,彭总的嗓门能掀翻屋顶:“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贺龙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廖汉生这时候心里正憋着气,忍不住对着话筒吼了回去:“彭总,您来看现场!城墙比石头山还硬,我们伤亡过半了!”
挂了电话,他抄起枪就带警卫连往回冲,在榆林城外的山坳里硬挡了两个钟头。后来贺炳炎带着一个营赶来,见他满身是土,骂道:“你疯了?一个连顶一个旅?”廖汉生抹把脸:“彭总说我们怂,我就得让他看看,贺龙的兵不是孬兵!”
1948年的洛川会议,又成了两人“吵架”的名场面。彭总在台上拍着桌子:“一纵队纪律差,临时命令改三次,你们就乱了套!”廖汉生“腾”地站起来:“改命令的是总部!我们半夜接电报,兵还没集合好,怎么守纪律?”
台下的林伯渠赶紧打圆场说:“都是为了打胜仗,有话慢慢说。”散会后,贺龙把廖汉生拉到一边:“你呀,跟彭总争啥?他那脾气,骂完就忘。可他心里有杆秤,你打得好,他比谁都高兴。”
不过,事实还真是这样。没过多久,宜瓦战役打响,一纵队奉命堵住敌军退路。廖汉生带着队伍在雪地里趴了2天2夜,冻得嘴唇发紫也没动窝。等敌军钻进包围圈,他第一个冲出去,硬是把敌军主力啃了下来。
战后彭总拍着他的肩膀:“这仗打得好!算我之前骂错了。”廖汉生咧嘴笑:“彭总,您骂归骂,下次给点热乎饭就行。”
一来二去,两人倒吵出了默契。彭总知道廖汉生“认死理”,但执行力强;廖汉生也明白,彭总的骂声里藏着对部队的疼。
1949年解放兰州,彭总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发呆,廖汉生进门就说:“彭总,我看城西的狗娃山是关键,让一纵上!”彭总抬头:“你有把握?”廖汉生拍胸脯:“没把握我不来。”结果一纵果然从狗娃山撕开缺口,兰州城顺利解放。
1952年春天,西北军区要精简整编,廖汉生忍着胆结石的疼,跑遍各军协调。等任务完成,他的脸都黄了,医生说:“必须去北京,再拖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北京。1946年他来北平军调处,那会儿国共还在“和平谈判”,他在颐和园跟战友闲逛,大伙儿要划船,他摇头:“这小湖跟洪湖比,差远了。洪湖的水,能跑大船,能藏队伍,这算啥?”
如今再到北京,天安门城楼上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街道上的电车叮叮当当,跟当年的“北平”判若两地。
妻兄杨尚昆给他安排住进中南海招待所,第二天医生就来了:“胆结石得手术,但你还有高原反应,得先养着。”中办又把他安排到颐和园,可住了没几天,他嫌看病不方便,搬到了北京饭店。
他没告诉任何人,没想到还是被彭总的秘书撞见了。彭总听说后,当天就往北京饭店跑,一进门就骂:“你个廖汉生,来北京不打招呼,当我是外人?”廖汉生赶紧让座:“彭总,这不是怕您忙嘛,这才没敢惊动。”彭总就瞪他:“我再忙,看你这病秧子的时间还是有的!”
骂归骂,彭总坐下就问西北的事:“整编后部队情绪咋样?青海的藏族同胞安置得妥不妥?”廖汉生都一一作答,彭总听完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军委想让你回西北当军区政治部主任。”
廖汉生头摇得像拨浪鼓:“彭总,我这辈子没干过政治部的活,性子粗,搞不了细活。”彭总脸一沉:“让你干你就干!当年打榆林,你说城墙硬,我让你试了;现在让你当主任,你也得试!”
见廖汉生还想犟,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怕啥,给你配个副手,冼恒汉,你们俩搭档,错不了。”这下廖汉生没话说了。他知道,彭总看似强硬,其实早替他想好了后路。
回到兰州以后,廖汉生就成了西北军的政治部主任。3个月后,又兼任副政委,主持军区工作。有人说他是“运气好”,他听了也只是嘿嘿一笑,说:“运气?这些都是跟彭总吵出来的。”
1955年授衔的时候,廖汉生被授予中将军衔。2年后,他从军事学院毕业,想回到西北,但组织让他接替刘伯承担任院长,起初他还因为接替元帅的位置有所顾虑。彭总听说了,就把他叫到办公室:“你以为院长是让你摆架子?是让你教出能打仗的将军!”
这话一说,廖汉生也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立马接下了任命。
后来彭总蒙冤,廖汉生没少受牵连,但他从不抱怨。有人问他:“跟彭总吵了一辈子,值吗?”他望着窗外,说:“值。他骂我,是盼我好;我顶他,是怕他考虑不周全。都是为了部队,为了国家。”
1978年,彭总平反,廖汉生拄着拐杖去参加追悼会。看着遗像上熟悉的面孔,他想起1952年北京饭店的那顿骂,眼眶湿了,他说:“彭总,我没给您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