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儿子,去做第十次亲子鉴定?”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林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刻薄的女人——她的婆婆,张翠花。
墙上,九份印着“99.99%”的亲子鉴定报告,像一排排无声的判决书,讽刺地宣告着她的清白与屈辱。
丈夫周诚站在一旁,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八年婚姻,九次鉴定,一个患有脑瘫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磨掉所有棱角,可这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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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九份报告是今天下午拿到的。
白纸黑字,来自全市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每一项数据都冰冷而精确。
结论处,那行“支持周诚为周慕远的生物学父亲”的字样,林蔚已经能倒背如流。
她把报告轻轻放在餐桌上,推到婆婆张翠花面前。
“妈,这是第九次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跋涉般的疲惫。
张翠花拿起报告,扶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仿佛一个严苛的考官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
半晌,她“哼”了一声,将报告扔回桌上。
“谁知道你们医院里有没有熟人。”
林蔚的心猛地一沉。
她和周诚是大学同学,一路从本科读到硕士,曾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他们的结合,被誉为知识与爱情的完美典范。
可这一切,从儿子小远出生那天起,就变了。
孩子一岁时,被确诊为重度脑性瘫痪。
这个名词,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们对未来的所有美好想象。
从那天起,张翠花的眼神就变了。
起初是怀疑,后来是影射,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指控。
第一次亲子鉴定的钱,是张翠花逼着周诚出的,三千块。
她说,周家三代单传,不能不清不楚。
拿到结果时,周诚松了口气,想把报告撕掉,让这件事翻篇。
但张翠花一把抢了过去,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她说:“留着,这是证据。”

02

照顾小远,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林蔚辞掉了研究所里前途大好的工作,成了全职妈妈。
她的世界,被压缩在小远卧室的方寸之间,被分割成喂饭、换尿布、做康复训练的无数个片段。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起床,给小远按摩僵硬的四肢。
然后是流食、药物、上午的康复课。
康复课的费用很高,一节课就要五百。
家里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这天下午,林蔚刚带着小远从医院回来,孩子因为训练强度太大,哭闹不止,累得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远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走出卧室,就看到张翠花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嘴里却说着:“今天又花了一千多吧?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花在他身上,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蔚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婆婆的背影,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周诚从书房走出来,低声说:“妈,你少说两句,小蔚也累。”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张翠花转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咱们家什么条件?都是拿工资的普通人,不是金山银山。”
“再说了,一个不健康的……”
“妈!”
周诚终于加重了语气。
张翠花这才闭了嘴,但脸上的不屑和鄙夷,像刀子一样割在林蔚心上。
她默默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想用这声音盖住自己快要溢出的委屈。
结婚八年,她和周诚的爱情,早就被这些日常的琐碎和无尽的猜忌消磨得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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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矛盾的积累,是从朋友圈的一张照片开始的。
那天是林蔚的生日,也是她和周诚的结婚纪念日。
周诚难得提早下班,买了个小蛋糕,一家三口简单地庆祝了一下。
林蔚拍了张照片,是她和小远、周诚的手叠在一起,配文是:“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结婚八周年#”
她屏蔽了婆婆。
但她忘了,她和周诚有共同的亲戚。
第二天,张翠花就把手机摔在了饭桌上。
“好啊你,林蔚!发朋友圈故意不让我看,是心里有鬼吧?怕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林蔚愣住了。
周诚的姑姑在下面点了个赞,还评论了一句:“一家人真幸福。”
就因为这个,张翠花发了一上午的脾气,坚持认为林蔚是在“宣示主权”,是在故意挑衅她。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这么防着我,不就是因为小远来路不明吗!”
这是张翠花第一次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空气瞬间凝固。
周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妈!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就再去做一次鉴定!做到我信为止!”
张翠花指着林蔚,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那是第四次鉴定。
从那以后,亲子鉴定成了张翠花手里的武器。
家里钱不够了,去做一次。
林蔚买了件新衣服,去做一次。
甚至有一次,林蔚在小区里和一位许久不见的男同学说了几句话,被张翠花看到,又被逼着去做了一次。
从第三次到第八次,周诚从据理力争,到无奈妥协,最后变成了麻木的顺从。
他会对林蔚说:“小蔚,就当是为了让妈安心,我们去一下,很快的。”
每一次,林蔚都想拒绝,但看到丈夫恳求的眼神,和角落里儿子安静的脸庞,她都忍了下来。
她天真地以为,一次又一次的科学证据,总能堵住悠悠之口。
她错了。
对于一个从心里就不愿相信你的人,再多的证据,都只是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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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九份报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张翠花提出要做第十次鉴定时,林蔚笑了。
她笑得那么平静,眼神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好啊。”
她轻轻地说。
这个回答,让张翠花和周诚都愣住了。
林蔚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她生活了八年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压抑和争吵的回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她的目光落在周诚身上,一字一句地说,“做完这次,如果结果还是一样,我们就离婚。”
“我带小远走。”
“小蔚,你别冲动!”
周诚慌了,上前想拉住她。
林蔚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冲动,周诚。”
“我很清醒。”
她看着他,“这八年,我受够了。”
“我不想我的儿子,一辈子活在奶奶的猜忌和爸爸的懦弱里。”
“你说谁懦弱!”
张翠花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儿子是为了这个家!”
“要不是你生出这么个孩子,我们家会这样吗?你还有脸说离婚?”
林蔚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周诚。
这一刻,她需要的不是婆婆的理解,而是丈夫的态度。
周诚的嘴唇翕动着,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看看歇斯底里的母亲,又看看眼神决绝的妻子,最终,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妈,别再闹了,行吗?”
他疲惫地哀求。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蔚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卧室,拿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她要带走她和小远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家,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05

行李箱里东西不多,主要是小远的病历、药物和几件换洗衣物。
林蔚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客厅里的争吵声时远时近,她充耳不闻。
她的心,已经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冷。
在收拾小远的出生证明和户口本时,她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平时放着家里的一些重要文件,由婆婆张翠花掌管着钥匙。
今天吵架时,张翠花气急败坏地把一串钥匙扔在了桌上,现在正好给了她机会。
她只想拿走属于儿子的东西。
当她把户口本拿出来时,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牛皮纸做的旧档案袋露了出来。
档案袋没有封口,边角已经磨损。
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鬼使神差地,林蔚将它抽了出来。
档案袋很薄,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
她倒出来一看,是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医疗报告。
报告的抬头,是一家她从未听过的乡镇卫生院的名字。
她疑惑地展开报告,当她的目光落在“患者姓名”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