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切开雨幕时，水原世界杯球场的记分牌凝固在0-0。姑娘们垂着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球衣紧紧贴在身上，背上那抹中国红却愈发鲜亮。看台上稀稀拉拉的中国球迷还在喊，声音被大雨吞掉一半，像拳头砸进棉花里。
就在几分钟前，日本队高桥花那记空门吊射，皮球竟鬼使神差地飘出底线。雨水迷了所有人的眼，却掩不住日本教练跪地捶打草皮的懊丧。几十秒后，她又是一脚推射滑门而过，场边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命运在最后时刻摆了摆手，没让中国红沉入更深的遗憾里。
雨水砸在脸上时，我想起王霜那脚抽射—— 第21分钟，她右路抢断如刀子划开水幕，带球突入禁区起脚！皮球擦着门柱溜走时，看台上叹息混着雨滴砸下来，我攥紧的手心全是汗。她弯腰撑着膝盖的背影，在雨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易边再战，李梦雯右路送出的传中划破雨帘，邵子钦后点头球！皮球擦着门柱飞出时，替补席的毛巾被攥得死紧。这样的瞬间太多，像指缝里漏走的水，抓不住，留不下。
更深的刺扎在心里——首战韩国那夜，补时最后一分钟池笑然那脚30米开外的世界波。当时若守住那三分，此刻的平局本可捧杯。命运总爱在补时阶段开玩笑，可中国女足的剧本里，玩笑总是带着钝痛。
日本队员赛前的话此刻格外清晰：“要特别警惕中国的长传球。”可滂沱大雨中，长传冲吊在技术流的网里，终究没翻出浪花。看着她们在雨中流畅倒脚，银鱼般穿过我们的防线，不得不承认：有些差距，不是咬牙就能填平的。
吴海燕和陈巧珠在后防线上的每一次滑铲，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潘红艳扑救时摔进泥水里，起身时半边身子都是黑的。她们用身体筑起城墙，可足球终究要滚进球门才算数啊。
终场哨响，姑娘们没有倒下。她们手拉着手走向中国球迷看台，深深鞠躬。雨水灌进球衣领口，背上印着的国旗却红得更灼眼。看台上掌声零落响起，继而汇成潮水，漫过球场。
回去路上，车载广播里主持人叹息：“铿锵玫瑰啊......”我望向窗外，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水痕。忽然想起这是中日女足东亚杯第九次交手，我们仍未品尝胜利滋味。可新帅米利西奇站在场边时，眼底有火苗在跳——他看见邵子钦争顶的支点作用，看见沈梦雨中场调度的灵光，看见这支新老交替的队伍在泥泞中站直的姿态。
走出球场时，雨渐渐歇了。云缝漏下一束光，打在水原世界杯球场的外墙上。玫瑰开在风雨中，那道挺直的脊梁立在失败后——离绽放，分明只差一场透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