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底,溥仪在西伯利亚伯力监狱中悠闲地喝着下午茶,突然有看守人员告诉他,他就要被送回国了。
这个消息对溥仪来说如同晴天霹雳,因为他一直担心回国后会遭受制裁,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人原谅。
溥仪刚到苏联那会儿,他见苏联不为难他,还好吃好喝伺候他,他便产生了留在苏联,从而避免回国接受制裁的想法。
为此,溥仪多次偷偷给斯大林写信,请求加入苏联国籍,并加入苏共,但斯大林并未回应。
在接到要回国的消息后,溥仪再次请求留在苏联,但毫无疑问被拒绝,毕竟当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一年多了,两国关系良好,苏联不可能收容溥仪。
溥仪听说国内正在镇压反革命分子,认为自己回去肯定难逃一劫,如果此事无法避免,自己总要留下继承人吧,要不然大清江山就后继无人了。
想到这里,溥仪秘密召见了一个人,要他当自己的皇子,那人也答应了,还对着他喊了一声“皇阿玛”,让他热血沸腾。
不过,让溥仪没想到的是,他回国之后不仅没有受到制裁,还得到了特殊照顾,不过他处心积虑立下的皇子却“背叛”了他,让他被迫交出了随身携带的468件国宝。
这是怎么回事?
01
溥仪不到三岁就被慈禧太后立为皇帝,在位不过三年就被迫退位,那时他还年幼,根本没有体会到当皇帝的感觉。
不过,好在溥仪退位后受到国民政府优待,得以继续住在宫中,并且保留了皇帝尊号,所以他名义上还是清朝皇帝,只不过“国土”仅限于紫禁城内,即所谓逊清小朝廷。
稍稍长大之后,溥仪终于感受到了当皇帝的快感,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很不错,他也很享受。
再后来,溥仪越发懂事,有了家国意识,认为清朝不能就这么亡了,他想要一辈子当皇帝,也想0恢复大清江山。
1924年,溥仪被赶出皇宫,皇室优待条件也全部取消,他没了皇帝尊号,这让他十分失落。
如何才能继续当皇帝,是溥仪一直思考的问题,这时候日本人出现了,他们告诉溥仪,只要溥仪愿意合作,他们可以让溥仪继续当皇帝,溥仪当即同意。
日本侵占东三省后,溥仪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他先是被日本人封为伪满洲国执政,不久又让他登基当了皇帝。
这是溥仪人生的又一次高光时刻,尽管他只是个傀儡,但他认为只要自己还是皇帝,他就感到满足,大清也就有希望。
在伪满洲国的时候,溥仪虽然无法参与决策,但地位还是很尊崇的,就连天皇都很重视他。
但是,溥仪也有自己的苦恼,那就是他小时候被太监宫女捉弄,过早尝试禁果,导致他彻底失去了生存能力。
因为这一缘故,溥仪虽然先后纳了好几位妃子,但一直没有子女,一个皇帝没有继承人,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溥仪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又担心江山无人继承,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召几个侄子入宫,名为服侍自己,实为考察皇位候选人,一旦自己真的无子,便从侄子中挑选一人继承皇位。
溥仪这么做,借鉴了宋仁宗、宋高宗等帝王的做法,当然是无奈之举了。
溥仪当时挑选了四个侄子入宫,都是毓字辈的,但重点考察对象只有两人,一个叫毓喦(读岩),另一个叫毓嵣,他们都是道光帝的直系子孙,是道光帝第五子奕誴的后代。
起初,溥仪比较喜欢毓嵣,但没几年他就发现,毓嵣思想波动很大,不但有些看不起他这个逊清皇帝,不怎么听他的话,有时候还敢公然违抗他的旨意,让他越发不满意。
反观毓喦,溥仪就越看越顺眼,尽管毓喦才能一般,但为人老实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于是,溥仪就打算立毓喦为皇子,但还没等他完成这件事,伪满洲国就垮台了,他也被抓到西伯利亚去了。
02
毓喦出生于1918年,虽然当时清朝已经亡了,但逊清小朝廷还在,他的父亲溥偁也在宫中担任头等侍卫,是溥仪的贴身侍卫官,与溥仪的关系十分亲密。
说起来,毓喦也是够倒霉的,他的祖父载濂原本是郡王,而且是朝堂重臣,如果不出意外,他即便无法继承爵位,至少能继承万贯家产。
但是,载濂在庚子年间支持义和团打洋人,结果被列为“庚子祸首”之一,家道因此中落,子孙也都跟着遭殃,到清朝灭亡时,因为家里一点政治资本都没有,结果啥好处都没捞着。
要不是父亲溥偁争气,当上了溥仪的侍卫,毓喦恐怕连吃饱饭都难。
1932年,14岁的毓喦在北京城过着苦日子,有一天突然接到溥仪的“圣旨”,要他先去天津,等时机合适了再去长春。
毓喦虽然不知道溥仪要他去长春干什么,但他知道父亲在溥仪身边过得很好,便非常高兴。
不久,毓喦就在专人的安排下先是来到天津,住进了溥仪曾经住过的“静园”,这里环境良好,衣食无忧,还有名师教他文化课程,他过得十分惬意,便开始憧憬长春的生活,他料想只会比天津更好。
一晃四年过去了,毓喦终于在日本人的安排下来到了长春,他很快就见到了溥仪,当时他激动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溥仪让他在宫外读书,但没几天就召他入宫。
此后,毓喦就一直待在溥仪身边,他对溥仪竭尽愚忠,坚贞不二。
毓喦晚年回忆,说自己从不违背溥仪的圣旨,哪怕有人给他介绍对象,都要向溥仪汇报。
有一次,毓喦的一个叔叔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子,结果发现那人的亲属跟中共有关系,溥仪便严厉地告诫他说,“你要是敢把亲事定下来,我就像对待溥杰那样对你!”
溥杰因为娶了了日本妻子,所以溥仪一直很不满,没少给溥杰脸色看。
毓喦见溥仪反对,便把亲事退掉了,一直到1943年才跟与溥仪亲近的马佳氏之女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儿子,这件事为他成为皇子加分不少。
由于毓喦很听溥仪的话,所以溥仪让他帮着管理“国事”,他在长春宫廷之中地位很高,是溥仪为数不多的心腹。
03
毓喦1936年来到长春,此后二十多年时间里,他多数时间都待在溥仪身边,他见证了溥仪的辉煌过往,也深知溥仪的艰难处境和烦恼,却从未有过离开溥仪的想法,他只知道只要自己跟着溥仪就可以过好日子,尤其他的父亲早去世后,让他没了依靠,他就更得跟紧溥仪了。
毓喦不知道的是,溥仪之所以把他放在身边,其实是为了培养“储君”。
1949年8月,溥仪遭受灭顶之灾,苏联发动“八月暴风行动”,百万苏联红军进入东北,对关东军发起猛烈进攻。
一个星期之后,日本就宣布无条件投降了,逃亡中的溥仪正准备乘飞机前往日本,不料在机场被苏联红军逮捕,当时毓喦等人也在他身边。
很快,溥仪及众多伪满洲国官员就被押送到西伯利亚,被关押在不同地点,溥仪被迫与毓喦等人分开。
苏联方面没有为难溥仪,不但不让他做苦力,还在衣食住行上给予充分保障,他除了不能离开囚禁地之外,享有充分的自由和权力,甚至有许多前清遗老伺候他,这让他产生了苏联对他有好感的错觉。
当时,许多日军将领、伪满洲官员及汉奸特务受到国民政府审判,不少人被枪决,溥仪从报纸上得知消息后大为惶恐,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受到惩罚,便打起了留在苏联的主意。
此后,溥仪不止一个给斯大林写信,说了不少谄媚的话,但信件被监狱接收后就没了下文。
1946年,溥仪前往远东军法庭当证人,因表现良好而受到苏联方面照顾,有了单独房间,生活条件比之前更好,他甚至不用亲自赶苍蝇蚊子。
反观毓喦,过得就很惨了,没有身份加持的他,干了不少脏活累活,人都瘦了不少。
事情在1950年春天出现转机,这一年溥仪被转移到伯力第45号收容所,他在收容所意外遇到了也被转移到此的毓喦,这让他大喜过望。
溥仪初见毓喦时,兴奋地对毓喦说,“我这么久都没见着你了,可想你了!”
毓喦也很会说话,看了看四周没人,就对溥仪说,“皇上!”
这两个字让溥仪十分激动,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见了,作为一个囚犯,虽然收到优待,但苏联士兵都很歧视他,没少给他脸色看,别说天子威严,就连平民的自尊都没有。
两人见面没多久,又很巧合地被安排在同一间屋子居住。
一天,毓喦拿出一块白金手表,是溥仪的心爱之物,之前被苏联士兵讹走,后来他在别的收容所看到这块手表,他知道这块表的来历,便用400卢布买下,他之所以将手表还给溥仪,就是为了博得溥仪的好感。
溥仪都沦落到这地步了,毓喦还这么惦记他,让他更加信任毓喦。
此后数月,毓喦给溥仪浆洗缝补,端茶倒水,照顾溥仪的生活,溥仪感慨万分,心想就是亲儿子也做不到这样,便越发喜欢毓喦。
04
在伯力监狱的日子里,溥仪与毓喦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一个偶然的机会,毓喦发现了溥仪的小秘密,溥仪经常给斯大林写信,大致内容是:
要求放弃中国国籍,加入苏联籍,移民苏联;要求加入苏联共产党。
毓喦感到很不解,溥仪便不打算隐瞒,又将弟弟溥杰等人找来商议,哪知道众人都反对,只有当毓喦一人同意。
这件事让溥仪坚定了立毓喦为皇子的想法,但并未告诉毓喦。
1950年7月,根据中苏之间的协议,溥仪等战犯将被引渡回国,溥仪虽未正式接到通知,但已经开始担心自身安危。
为此,溥仪与弟弟溥杰、国舅润麒等人进行了秘密商议,正式做出了立毓喦为皇子的决定。
七月底,溥仪接到被遣送回国的通知,他见形势危险,“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便将毓喦等几位侄子找来,公布了自己的“立储”决定:
多年来你(毓喦)鞍前马后,对我尽心竭力。前几次我想留居苏联,你能够抛家舍业,跟着我留在这儿,真是爱新觉罗的好后代。我决定从现在起,立你为皇子。
毓喦听到这话都惊呆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当时他既惊又喜,半天说不出话来。
溥仪见状,又对毓喦说,“从今以后,你就叫我皇阿玛吧!”
毓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但惯于听从指令的他,还是低声叫了溥仪一声“皇阿玛”,并对溥仪行三拜九叩礼,就如同册封皇太子一样。
按照皇室惯例,立储之后应该祭拜太庙,但条件不允许,溥仪便搬出自己的大黑箱子,里面装着他带到苏联的468件国宝中的一部分,他便拉着毓喦对着箱子磕头,算是告慰祖先了。
大礼完毕之后,溥仪又语重心长地对毓喦说,“从今以后,你要跟我一心一意,要念念不忘恢复大清的基业!”
就这么着,溥仪为自己立下了继承人,到此时他还做着复辟清朝的美梦,可见他顽固而愚昧。
8月初,溥仪怀着忐忑的心情,与溥杰、毓喦等人踏上了回国专列,一路上他风声鹤唳,生怕有人要杀他。
火车抵达沈阳的时候,有士兵让溥仪下车休息一下,溥仪担心有危险,便让毓喦跟着一起去,但来人根本不让毓喦去。
溥仪下车才知道,原来是一位首长要见他,还给他带去了慰问和关怀,这让他稍稍安心。
最终,溥仪等人被带来了抚顺战犯管理所,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到他的不是审判,而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在监狱中好吃好喝,伙食比外面好多了。
如此一来,溥仪与毓喦便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安心住了下来,但二人不再住在一间屋子里。
05
后来,溥仪知道了,像他这样的战犯之所以被优待,是为了更好地接受思想改造,国家希望他们努力成为新中国的一份子。
但是,溥仪的思想实在顽固,还拿自己当皇上,毓喦也依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而且十分殷勤。
当时,许多皇族人员在接受了改造之后,思想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比如溥仪的另一位侄子毓嶦。
在一次新春晚会上,毓嶦自导自演了一段快板,嘲讽毓喦还给溥仪当奴才,毓喦在台下听了羞愧难当,便开始积极改造自己,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和政治理论,也经常参加体力劳动。
后来,毓喦的思想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给溥仪当奴才了,也不以自己是“皇子”而沾沾自喜,但他依然关怀溥仪,希望帮助溥仪进行改造。
一次,毓喦趁着给溥仪送饭的机会,将一张纸条交给溥仪:
我们都是有罪的,一切应该向政府坦白。我从前帮您藏在箱子底的东西,您坦白了没有?自己主动交代,政府一定宽大处理。
其实,这张纸条是管理所所长让毓喦写的,当时他因为表现良好,而被任命为烦人改在组织学委会委员。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毓喦将溥仪有468件国宝藏在箱底之事告诉所长,所长听完之后,并未对溥仪的住所进行搜查,这让他很着急,多次催促所长派人搜查,但所长不为所动。
直到有一天,所长将一张纸条交给毓喦,让毓喦抄写后转给溥仪,他这才知道,所长是希望溥仪能够主动坦白,这样才能更好地对溥仪进行改造,他便没说什么,答应照办。
溥仪接到纸条后,开始认为自己被毓喦“出卖”了,但等了一个星期,都没见有人来搜查,他便知道毓喦其实是在帮他改造,便主动将468件国宝上缴。
在管理所的努力下,溥仪的思想也一天天进步,并开始书写反省材料,他让毓喦参与其中,毓喦对溥仪的事情很了解,为反省材料的最终完成出了很大的力。
这份材料后来被整理出版,命名是《我的前半生》,是溥仪的传记,其中许多历史细节都是毓喦提供的,他通过与溥仪一起书写材料,从而帮助溥仪的思想取得进步。
1957年,毓喦因为表现良好而被提前释放,溥仪则继续留下来改造,其实当时溥仪已经改造得很好了,他不再把自己当皇帝,也不让别人叫自己皇上,已经初步储备当一个新中国公民的条件了。
那时候,溥仪早就将秘密立储之事忘却了,他知道属于清朝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还,他及他的叔伯兄弟姐妹侄子都只能是新中国的公民,不可能有任何特权,既然如此,他立不立储,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1959年,溥仪被特赦出狱,在政府的照顾下,他被安排了工作,还解决了户口和住房,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家庭,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反观毓喦就很惨了,他不像溥仪那样有政治资本,充其量不过是个没落贵族,国家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他只能做苦力、当清洁工,后来他还被当作“封建余孽”来看待,得不到转正机会,甚至被限制自由,成为了一个劳改犯。
溥仪和毓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是二人都没想到的,当初溥仪还在苏联时,想着自己罪过更大,可能要被杀头,而毓喦罪过小,顶多坐几年牢,所以他立毓喦为皇子,哪知道回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奇怪的是,自从被释放后,毓喦与溥仪就没见过面,二人各自生活,就像不认识一样。
实际上,二人都对“立储”之事感到尴尬,加之他们知道彼此太多的秘密了,见面了不知道说什么,也帮不上对方,不见面反而更好,心里默默祝福对方就行。
1967年,溥仪因尿毒症去世,当时毓喦正在农场改造,得知消息的他感到很伤心,想要去给溥仪送葬,却身不由己。
十年后,毓喦被释放,此时他与妻子双双失业,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正发愁的时候,国家要翻修恭王府,需要聘请几位古建筑专家,以及一些了解清朝皇室的爱新觉罗氏后人,刚好他也在应邀之列,工资130元。
顾问这个工作很体面,而且工资很高,毓喦一下子精神起来,那段时间他热情饱满,每天早起晚归,全身心投入工作,他很感谢政府,让他重新有了尊严。
八十年代,电影、电视剧《末代皇帝》相继上映,爱新觉罗氏引起了很大的关注,那时毓喦在恭王府管理处上班,王府中不少题字出自他的手笔,赢得了游客好评,许多游客甚至找他写字,他因此常常加班,但他乐此不疲。
因为收入大涨,毓喦有了自己的四合院,得以安详养天年。
1997年,毓喦在北京去世,这个清朝“末代皇子”,最终以新中国公民的身份离开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