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蹲在村口晒太阳时,村里人总爱拿他开玩笑:"老张啊,攒那么多钱干啥?将来不都得便宜外姓人?"这话像根刺,扎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可真正让他失眠的,倒不是别人说的"绝户"问题——现在早不兴这套了,而是三件更戳心窝子的事。
头一桩揪心事,是闺女出嫁后的"空巢"来得太突然。隔壁李老师两个女儿都在省城安了家,去年老伴中风住院,俩闺女轮流请了半个月假伺候。有天夜里听见老李在病房嚎啕大哭,原来护士问"您儿子什么时候来换班",这句话把他憋了多年的委屈全勾出来了。现在农村合作医疗能报销七成医药费,可剩下那三成照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女儿们凑钱请的护工,老李死活不用,说"看护费比药费还贵,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
第二件扎心事儿藏在逢年过节时。镇上王屠夫家去年腊月最热闹,三个女婿开着轿车回来,后备箱塞满年货。可正月十六那天,有人看见老王蹲在河边抹眼泪——闺女们各自婆家都有祖宗规矩,除夕夜必须守在男方家。老王嘴上说"新社会不讲这些",可看着别人家儿子带着孙子放鞭炮,心里头就跟刀绞似的。现在他们老两口养了条土狗叫"来福",说是"比亲儿子还准时,天天六点回家吃饭"。
最让人睡不着觉的,是第三件——百年之后的事。村西头老周前年走了,两个女儿为争宅基地闹上法庭。当初觉得"姑娘心细"没立遗嘱,现在两姐妹三年没走动。清明上坟都是各去各的,老周坟头的草长得比别家都高。县司法局来做普法宣传时统计过,继承纠纷里七成发生在多女家庭,倒不是女儿们不孝顺,是"一个姑爷半个儿"常常变成"两个姑爷顶个外人"。
城里人觉得这些事矫情,可你到农村转转就明白。赵婶在县城带外孙,每天接送孩子都得跟亲家母"换防"——早上七点送过去,晚上七点接回来,跟上班打卡似的。有回外孙发烧,两家为"该谁带孩子看病"吵得不可开交,孩子躺在中间哭,赵婶突然就崩溃了:"要是个孙子,我用得着看亲家脸色吗?"这话政治不正确,可大实话往往最难听。
法律上说儿女平等,可生活从来不讲法条。孙家两个闺女都是博士,在美国定居,村里人夸"老孙家祖坟冒青烟"。但去年老孙做前列腺手术,闺女们总共回来待了五天。倒是邻居家初中文化的儿子,天天骑着三轮车送老爹去医院打点滴。现在老孙见人就念叨:"养闺女是面子光,养儿子是里子暖。"
也不是说闺女不孝顺。钱阿姨家三个女儿每月准时打钱,智能手机、按摩椅、进口保健品没断过。可上次她半夜突发脑梗,还是邻居砸开门送医院的。等女儿们从不同城市赶回来,老太太已经在ICU住了三天。护工悄悄说:"老太太醒过来先摸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电话就哭了,说'要是住得近,哪用打电话'。"
这些事堆起来,比旧社会的"吃绝户"狠多了。过去担心香火断绝,现在发愁活着没人端杯热水;以前怕财产被族亲瓜分,如今愁的是女儿们在婆家为难;祖宗规矩压人好歹明着来,现在的新式委屈连说出口都显得矫情。
镇上开杂货铺的老刘最有意思,他给两个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去年过年时我去买东西,看见他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包饺子。老刘灌了口白酒跟我说:"什么儿子闺女的,能把人留在跟前就是好样的。"这话听着简单,可细想真是大智慧。
现在国家放开三胎了,村里头胎是闺女的人家,很多都在琢磨要不要再生。但真正聪明的,早就不在生男生女这事上钻牛角尖了。你看村主任家独生女,大学毕业回村搞直播带货,带着全村老人种有机大米,去年给每家分红五万多。老人们现在都说:"这样的闺女,给个儿子都不换。"
说到底啊,养儿防老不如教女有方,多子多福不如贴心贴肺。那些整天嘀咕"绝户"的人该醒醒了,新时代的悲哀根本不是生不出儿子,而是没把闺女养成能顶天立地的人。就像村口老槐树上新挂的横幅写的:"生儿生女都一样,孝不孝顺在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