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4 年春节前,六十岁的白俐俊守着皖南破旧土坯房,看着报纸上成为省交通厅厅长的三弟照片,满心感慨。

多年来,他留守乡村务农,与在外地发展得风生水起的兄弟姐妹联系渐少。

今年在北京部委工作的二妹、当上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四弟、在深圳经商身家上亿的五妹,都突然表示要回老家过年。

白俐俊既期待又不安,他深知自己与弟妹们生活差距巨大。

四弟白志维开着奥迪来接,一家人回到翻修一新的老宅,面对弟妹们光鲜的穿着、豪华的座驾和精致的饭菜,白俐俊满心局促。

席间,围绕他种地、儿子打工等话题,矛盾渐起,而突然到来的侄子白文哲的一番言语,更让气氛剑拔弩张,就在此时,老太太终于决定说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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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4 年春节来临前的一个星期,皖南的冬天格外凛冽,寒风呼呼地刮着,割在脸上生疼。

白俐俊独自坐在自家老宅子门前的石凳上,目光呆滞地朝着远处高低起伏的群山望去。

白俐俊已经六十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白脸被晒得黝黑。

他的双手粗糙满是厚厚的老茧,这些都是多年在地里辛勤劳作留下的印记。

他住的老房子是村里少见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每当风雨交加时,屋内便会漏雨。

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一道道裂缝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生活的沧桑。

而院子里,几棵苹果树和一棵老柿子树静静地立着,它们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俐俊脸上,给他满是皱纹的脸增添了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村里的公鸡一只接一只地打鸣,那此起彼伏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几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孩子从门前路过,他们好奇地看向这个总是坐在门口发呆的老人,小声地议论着。

白俐俊却浑然不觉,他的心思早已飘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白翻得有些旧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展开,目光紧紧地停在一篇带照片的业闻上。

2.

业闻标题是《省交通厅厅长白承弘深入山区调研公路承弘》,照片里,穿着笔挺西装的三弟白承弘站在一条山路旁,正慷慨激昂地讲话,他身边围着一群下属,那些下属都恭敬地点头听着,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三弟啊,你看起来又胖了。” 白俐俊小声嘀咕着,他的手指轻轻摸着弟弟的照片,嘴角露出一丝又骄傲又辛酸的笑。

骄傲的是弟弟如今出人头地,辛酸的是自己依旧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这官当得不小啊,连省长都得给你面子了。”

白俐俊的思绪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白承弘还是个高中生,又瘦又小,像只弱不禁风的小鸡仔。

他总是跟在白俐俊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求他教自己打鱼、抓蛇。

每次白俐俊下田干活,白承弘都会在一旁帮忙,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那份热情却让白俐俊很是欣慰。可如今,当年那个跟屁虫已经成了大官,风光无限,出入都是前呼后拥;而自己,还守在这片不肥沃的土地上,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爸,在看啥呢?” 儿子白火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几碟简单的咸菜。

白火兴三十五岁,高中没读完就不上学了,现在在镇上工地当小工头,带着十来个人干体力活。

他长得结实,和年轻时的白俐俊有点像,但少了那份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白俐俊赶紧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兜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啥,就看看今天天气咋样,准备去地里收点白菜。你妈说午饭想炖白菜豆腐,吃点清淡的。”

白火兴把粥放在父亲面前的小桌上,皱了皱眉头。

3.

“爸,又在偷偷看三叔的业闻吧?您都快成他粉丝了。”

白俐俊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

“瞎说啥呢,我哪有空看这些。”

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试图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去工地吗?”

“今天工地放假,老板回老家了。” 白火兴靠着门框,犹豫了一下,问道:“爸,今年过年,三叔他们会回来吗?”

白俐俊放下碗,看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

“他们都忙得很,哪有时间回这穷地方。再说这老房子又旧又小,哪住得下他们。别说他们了,你媳妇和孩子啥时候回来?”

白火兴的妻子带着儿子回娘家了,说是帮忙准备过年。

但白俐俊心里清楚,儿媳妇嫌弃这里条件差,一心想搬到县城住。

她觉得在乡下没有发展前途,孩子也接受不到好的教育,每次回来都会抱怨个不停。

“大概后天吧。” 白火兴回答,又补充道。

“二姑前几天给我发信息,问咱家地址呢。”

白俐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你二姑?她问地址干啥?”

“她说可能今年回老家过年,想确认一下地址。”

白火兴说,“我给她发了定位。她说她在北京那边没事了,想回来看看奶奶和您。”

白俐俊放下碗,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二姑在北京部委工作,管着好几个省的事,忙得很。怎么会突然想回来过年?”

“不知道,她就这么说的。” 白火兴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对了,四叔也问了,说他在市里安排好工作,过两天回来。五姑也发信息,说她今年生意做得好,想回来看看你们。”

“他们都问了?” 白俐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身,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他们从没一起回来过。今年怎么……”

白俐俊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4.

老人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手机屏幕都裂开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换,因为这是儿子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虽然旧了,但他却视若珍宝。

他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白俐俊语气带着警惕,现在诈骗电话太多,他对陌生来电向来小心谨慎。

“大哥,是我,志维!” 电话里传来四弟爽朗的声音,虽然带着官场上的腔调,但亲切劲儿藏不住。

白俐俊的表情一下变得温和,眼里透出欣喜。“志维啊,有什么事吗?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还好吗?”

他和白志维上次通电话,还是两年前。

那时白志维刚当上市政府副秘书长,打电话来报喜。

那次通话,连五分钟都不到,匆匆忙忙就挂了。

“大哥,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白志维声音充满活力,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年我们都回来过年!妈说要全家团聚,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都答应了!我明天就到县里,然后开车接你和妈回老家。你准备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

白俐俊一时说不出话,握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心里盘算,多久没见全家人了?上一次全家聚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年前父亲下葬的时候。

从那以后,兄弟姐妹们各忙各的,很少再聚在一起。

偶尔在电话里联系,也是匆匆几句就挂了,彼此的生活似乎越来越远。

5.

“你们…… 都回来?” 他声音发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啊,二姐从北京回来,三哥从省城回来,五妹从深圳回来,我从市里回来,大家都回去,在老宅过年!” 白志维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家团聚的热闹场景。

“妈说好几年没全家一起过年了,今年必须凑齐。她都八十多了,这个心愿咱们得满足。”

白俐俊心跳加快,眼眶一下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故意和兄弟姐妹们少联系。

不是不想念,而是怕自己这个种地的老哥,给在外面风光的弟妹们惹麻烦、丢面子。

每次看到电视上关于弟弟妹妹的报道,他都会默默地为他们骄傲,但同时也感到深深的自卑。

挂了电话,白俐俊站在院子里发愣。

他看着破旧的屋子、简陋的家具,心里直发慌。

屋檐下挂着的咸菜,院子角落堆着的农具,墙角裂开的水缸,这些平常看习惯的东西,突然变得格外扎眼。

他仿佛看到了兄弟姐妹们回来后,看到这一切时眼中的嫌弃。

他转身对儿子说,语气急促:“火兴,快去收拾屋子!明天你四叔来接咱们回老家过年,他们都回来,全家人都回来!去把那些杂物收一收,把院子扫干净,再把我那件蓝衬衫找出来熨一熨。”

白火兴看着父亲激动又慌白的样子,他从没见过一向坚强的父亲这么慌乱。

他点点头说:“好的,爸,我这就去收拾。您别急,慢慢来。”

6.

老宅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子里,从白俐俊现在住的地方到那儿,得走十几里山路。

那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屋子宽敞又亮堂,还有个大院子,几间屋子都朝南。

父亲去世后,老宅就由老太太和白俐俊照管。

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

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住不了几天就走了。

当天晚上,白俐俊在家里翻箱倒柜。

他找出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这是五年前白玲乐送的生日礼物,他一直舍不得穿,只在特别重要的时候才拿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熨斗把衬衫熨平,然后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看着那件崭新的衬衫,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见到的弟弟妹妹们,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他又找出自己最好的一双皮鞋,鞋子虽然有些开胶,但擦亮后还能穿。

他想起自己那件西装,已经不合身了,只能放弃。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爸,您紧张什么呀,见的又不是外人。” 白火兴看着父亲忙个不停,忍不住说。

白俐俊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

“你不懂。你二姑在北京是部级干部;你三叔是副厅级,前几年差点进省委常委;你四叔现在是市里领导的秘书;你五姑在深圳开公司,听说身家上亿。就我,就咱们父子俩,还在地里干活,见了他们,太寒酸了。”

白火兴走过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您这想法不对。您是他们的大哥,有啥好自卑的?再说了,种地怎么了?咱种的可是有机蔬菜,城里人可羡慕了。上次我去县城买菜,那些城里人都抢着买呢。”

白俐俊勉强笑了笑,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7.

夜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狗叫声打破寂静。

白俐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每次在村里听乡亲们聊起自己有出息的兄弟姐妹,他心里就会涌起复杂的情绪 —— 又自豪又自卑。

他从没跟村里人炫耀过兄弟姐妹,因为他觉得那是别人的成就,和自己无关。

也没向兄弟姐妹说过自己的难处,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博取同情。

他想起父亲刚去世那年,五弟白文哲说过。

“大哥,你们在乡下过得太苦了,要不要搬到城里去?我们一起出钱,给你在县城买套房子,过好日子。” 当时他却固执地拒绝了。

“我这辈子就是个农民,离不开这片土地。再说了,爸走了,总得有人照看这个家。”

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没说出口,他害怕适应不了城市生活,害怕在弟弟妹妹们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更害怕成为他们的累赘和笑话。

第二天一大早,白俐俊就起床了。

他仔细刮了胡子,换上蓝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旧西裤。

又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戴那顶礼帽。

那顶礼帽是儿子前几年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戴,觉得太招摇。

“爸,您再照照镜子,头发都白了,不少人羡慕呢。” 白火兴开玩笑说,“您这身打扮,比城里老头有气质多了。”

白俐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没戴那顶看起来老气的礼帽。

等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出门时,村里的李大爷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老白,听说你弟弟今天要来接你?” 李大爷探着头问,脸上满是好奇。

白俐俊点点头:“是啊,今年要回老家过年,全家人都回去。”

李大爷连连称奇:“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都是大人物啊!特别是你三弟,前几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呢,说是要给咱们山区修路,真是咱们村的骄傲!”

白俐俊谦虚地笑了笑:“他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老白啊,你福气真好,兄弟姐妹个个有出息。”李大爷感叹道,“哎,对了,要不要坐我这三轮车去镇上?听说你四弟要开车来接你,那得是啥好车啊,我也开开眼界。”

白俐俊有些为难:“不用了吧,志维说他直接开到村口来接我们。”

“那我就在这等等,看看你四弟开啥好车!” 李大爷兴致勃勃,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俐俊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白俐俊和白火兴拎着行李往外走。

李大爷和几个听到消息的村民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8.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开进了村口,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村民们纷纷发出惊叹。

李大爷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车身:“哎呀,这车得值多少钱啊?”

白志维从车上下来,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举一动都透着当官的派头。

白志维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他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哥!” 白志维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白俐俊,用力大得差点把老人抱起来。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硬朗!”

白俐俊有些不自在,轻轻拍了拍弟弟肩膀,勉强挤出笑容:“你这身西装不便宜吧?来这乡下,别弄脏了。”

“大哥,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客气。” 白志维大笑起来,拍了拍胸口。

“这衣服算什么,脏了就脏了,再买新的。快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白志维转过身,亲切地拍了拍白火兴的肩膀。

“火兴,越来越结实了!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今天怎么没带媳妇和孩子一起来?”

白火兴有些紧张地回答:“他们去我岳父家了,过两天回来。”

“正好,今天咱们爷儿几个先团聚,好好聊聊。” 白志维说着,就动手帮忙往车上搬行李。

李大爷和周围村民看着这一幕,羡慕不已,小声议论着。

白俐俊能听到他们的赞叹声:“白家真是有福气,兄弟姐妹都这么有出息。”

这话让他心里既自豪又不安,他不知道等会儿见到其他兄弟姐妹,会是怎样的场景。

在白火兴的帮忙下,他们把老太太和行李都安顿上车。

车子朝着村外开去,车窗外,是白俐俊熟悉的田野和山峦。

他的目光在景色上停留,心里思绪万千。

那片他耕种了几十年的土地,此刻在寒冬中安静地沉睡着,等待春天到来。

9.

“大哥,这几年过得咋样?地里收成还好吧?” 白志维一边开车,一边关心地问道。

白俐俊看了看后座的老太太,笑着说:“还行,种地够吃够用。前两年镇上修了水渠,浇水方便多了,收成稳定。”

“那收入怎么样?” 白志维接着问。

白俐俊有点尴尬:“一年下来,也就一万多块。不过乡下花钱少,够生活了。”

白志维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大哥,你年纪大了,别种地了。搬到县城或者市里住吧。火兴在工地干活,年轻人能照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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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这辈子就待在乡下,城里住不习惯。” 白俐俊摇头拒绝,“再说,那几亩地是祖辈传下来的,不能荒了。”

白志维没再劝,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大哥,回家咱们再慢慢说这事。”

山路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老家。眼前是座保存完好的徽派老宅,黑色瓦片整齐排列,白色墙壁洁净素雅,木质雕花窗棂精致古朴。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岁月的痕迹和家族的过往。

老宅比白俐俊现在住的地方宽敞许多,带一个大院子,还有几间朝南的屋子。

虽然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但整体结构完好。

院子里停放着几辆豪华轿车,一辆黑色奔驰 S 级,一辆红色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银灰色宝马 7 系。

白俐俊看着这些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些车价值高昂,他一年的收入,连一个轮胎都买不起。

“来了来了!” 院子里响起欢呼声。

三个人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正是白俐俊的兄弟姐妹们。

二妹白武苹五十八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她身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红色旗袍,举止优雅大方。

她在北京某部委工作,听说掌管着好几个省的事务,权力不小。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高傲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三弟白承弘五十六岁,体型微胖,脸上带着官场人特有的沉稳威严。

他是省交通厅厅长,副厅级干部,在省内很有声望。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五妹白玲乐四十八岁,是兄妹中最小的。

她留着时尚短发,身上珠宝首饰熠熠生辉,举手投足都是商界女强人的派头。

她在深圳做服装生意,公司上市后,身家过亿。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精明和世故,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看到兄弟姐妹们都在,白俐俊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下车,搀扶老太太。

白火兴则在一旁忙着搬运行李。

10.

“大哥!” 白武苹热情地抱住白俐俊,“你又瘦了,是不是累着了?”

白俐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身上普通的棉布衬衫,和妹妹昂贵的旗袍形成强烈对比。

“哪有,在乡下干活干习惯了,反而觉得自在。”

白承弘也走上前,握住大哥的手,语气带着心疼。

“大哥,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粗糙。”

“种地的人,手上没茧子才奇怪。” 白俐俊想用玩笑缓解尴尬,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生怕被当成是在抱怨辛苦。

白玲乐一把搂住大哥:“大哥,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有保健品、新衣服,还有最新款的手机,比你那个破手机强多了!”

白俐俊被这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点头微笑。

他看看兄弟姐妹们光鲜的穿着和自信的神态,再看看自己老旧的衣服,心理的落差越来越大。

“妈,您都瘦了,是不是大哥没照顾好您?” 白武苹心疼地握着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摆摆手:“瞎说什么,你大哥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也不让我干农活。”

“是啊,大哥一直最尽心。” 白承弘接过话头,但语气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

白俐俊抬头打量老宅,往日破旧的墙壁重新粉刷过,屋檐下挂着崭新的红灯笼,窗户贴着喜庆的春联,院子里还摆着几盆名贵兰花。

“老宅被你们收拾得这么好,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白俐俊由衷感叹。

“这是应该的,” 白志维说,“毕竟是咱们的根。我前几天就找人来收拾,重新装修了一番,添置了新家具,水电也都修好了。”

白俐俊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守护这个家,却无力让它焕然一新。

而兄弟姐妹们,一句话就能彻底改变这里。

屋里飘出饭菜香,白武苹笑着招呼:“大哥,妈,快进屋!我们准备了一桌好菜,就等你们了!”

白俐俊和老太太走进堂屋,白火兴提着两袋土特产跟在后面。

袋子里装着自家种的蔬菜和腌制的咸菜。

堂屋里,一白宽大的红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摆满精致菜肴,香气四溢。

红烧狮子头油亮喷香,清蒸鲈鱼鲜嫩摆盘,香辣蟹红亮诱人,糖醋排骨色泽诱人,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有些菜白俐俊连名字都叫不上,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11.

“来,大家都坐下,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白承弘热情地招呼着,还特意为老太太拉开主位的椅子。

白俐俊有些拘谨地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白火兴默默坐在父亲身旁。父子俩在这华丽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哥,尝尝这个,澳洲龙虾,新鲜着呢!特意从省城带回来的,刚到货,政府食堂都还没有!” 白玲乐夹起一块龙虾肉,放进白俐俊碗里。

白俐俊盯着碗中晶莹剔透的龙虾肉,一时不敢动筷子。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从没尝过这么高档的食材。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点头:“确实好吃,味道很鲜。”

“大哥,我敬您一杯!” 白承弘举起酒杯,脸上挂着官场常见的笑容,“多亏当年您的照顾,我们才有今天。这杯酒,敬您的恩情!”

白俐俊有些不自在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大哥,别再种地了,多辛苦。” 白志维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我在市里给您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或者安排退休待遇,多好。”

“是啊,大哥,” 白承弘跟着说,“种那几亩地能挣多少钱?一年到头,几万块撑死了。您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白俐俊放下筷子,摇头拒绝:“我这辈子就是农民,别的也不会。再说那是爷爷留下的地,舍不得荒了。”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固执。

“大哥,现在谁还靠种地啊?” 白武苹提高声音,一脸不解,“化肥、种子那么贵,种地根本不赚钱。看看您这身衣服,多久没换过新的了?”

白俐俊低头看看精心熨过的衬衫,有些尴尬:“衣服能穿就行,不用讲究。”

“种地也不只是为了钱。” 白俐俊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是爸爸留下的地,是咱们的根。”

“大哥还是这么倔。” 白玲乐摇摇头,金耳环在灯光下晃悠,“我在深圳公司随便给您个职位,工资都比种地高。您这么大年纪还干苦力,我们做弟妹的心里难受。”

白俐俊没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眼角皱纹里藏着心事。老太太察觉到长子的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承弘,你们这次能待几天?”

“妈,我请了七天假,初七就得回去,厅里有重要会议。” 白承弘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给老太太夹菜。

“我也差不多,” 白武苹说,“初六回北京,部里年后有大项目要启动。”

“我能多待几天,” 白玲乐笑着说,“公司有经理管着,我不在也没事。”

白俐俊听着弟妹们聊工作,心里满是隔阂。他们说的项目、会议、报表,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12.

“对了,大哥,火兴最近在做什么?” 白志维突然转头问一直默默吃饭的白火兴。

白火兴抬起头,有些紧张地回答:“在镇上工地当小工头,带十几个人干活,一个月挣六七千。”

“打工?” 白承弘皱起眉头,筷子停在半空,“大小伙子怎么去工地搬砖?你不是高中毕业吗?怎么不考大学或者技校?”

“没读完高中,” 白火兴低声说,“学习不好,就出来打工了。”

“工地干活不丢人,至少是靠自己双手挣钱。” 白俐俊提高声音,眼神透着不悦,“干什么工作不重要,踏实肯干就行。”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承弘解释道,“我是说火兴年轻,该有更好的发展。现在没文凭,根本走不通。”

“他初中就不想读了,我能怎么办?” 白俐俊叹气,语气满是无奈,“在工地好好干活,至少能养活自己,比啃老强多了。”

“那是因为你不重视教育。” 白武苹语气带着责备,“我们当年拼命读书才有今天。孩子不学习,家长有责任。”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白俐俊猛地抬头,眼里冒火:“你说什么?我不重视教育?你知道当年为了供你们读书,我放弃了多少?”

他声音发颤,“我没文化,可我知道读书好!火兴不爱学习,我还能逼他不成?”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了。” 老太太语气威严,“都是我的孩子,各有各的难处。”

白俐俊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低头继续吃饭。

他不想在这时候发火让老太太伤心。

但他清楚,自己和兄弟姐妹之间,已经隔着一道由生活、教育和观念筑起的高墙,难以跨越。

饭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气氛尴尬又压抑。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老太太抬起头,朝着窗外望去:“会是谁呢?”

“可能是文哲回来了。” 白志维说道,然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白俐俊满脸疑惑地看向老太太:“文哲?他也回来了吗?”

“是啊,你五弟的儿子,在上海做投资的。” 老太太面带笑容地解释道,“你五弟前两天说文哲也要回来看看。”

“五弟?” 白俐俊更加困惑了,“老五不是玲乐吗?”

“哦,我忘了跟你说,” 白玲乐解释道,“文哲是咱家排行老五的弟弟的儿子,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很有出息。”

白俐俊心里猛地一震,原来家里还有个弟弟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刚想要问个明白,门就被推开了。

13.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戴着金表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留着时尚的短发,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奶奶好!各位叔叔阿姨好!”

年轻人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扫视了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停留在白俐俊身上,露出了一丝疑惑,“这位是…… 大伯?”

“是啊,这就是你大伯,有多少年没见了吧?” 白玲乐介绍道。

白俐俊站起身来,伸出了自己粗糙的手:“你就是文哲啊,都长这么大了,以前好像在你爸葬礼上见过一面,那时候你还小。”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之前从未好好相处过的侄子。

白文哲握了握白俐俊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嫌弃的神情。

白俐俊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心里一阵刺痛,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文哲,你这辆车真不错啊,保时捷卡宴,得花多少钱呢?” 白志维笑着问道,语气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羡慕。

“也不算贵,就一百多万。” 白文哲满不在乎地说道,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车钥匙,“去年年底奖金发下来了,就买了。公司效益好,分红也多。”

“年轻人有出息,这很好啊!” 白承弘赞许地点了点头,“今天一桌子都是自家兄弟姐妹,真是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场面了。”

白文哲在桌旁坐了下来,紧接着皱起了眉头,目光在白俐俊和白火兴的身上打量着。

“大伯,您这衣服…… 是不是有点旧了?您儿子这一身工装也不太合适吧,大过年的,好歹换身正式点的衣服呀。”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白俐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 那件被他精心熨烫过的衬衫,已经洗得有些泛白了,袖口还有一块小小的补丁。

再看看儿子身上的工装裤,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膝盖的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这衣服挺好的呀,结实,穿着也舒服。” 白俐俊强装镇定地回答道,不过脖子根已经红了起来。

“可是大伯,这种衣服…… 怎么说呢,有点土气。” 白文哲毫不避讳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您好歹是我们白家的长子,这样穿着,在外人看来,会不会觉得我们家家道中落了呢?”

“文哲!” 白玲乐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注意你的言辞!你大伯可是长辈!”

但白文哲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说得更起劲儿了:“妈,我讲的是实话。大伯这样穿着,不是显得我们白家很没面子吗?我上次参加同学聚会,他们问起家里的情况,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还有个在乡下种地的大伯。大伯就不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吗?”

话音刚落,白火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我爸给你丢人了?你算什么东西!”

“火兴!坐下!” 白俐俊厉声喝止了儿子,然后看向白文哲,语气平静但十分坚定:“孩子,你说话可得注意分寸。我穿什么衣服,那是我的自由。如果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文哲辩解着,可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我只是觉得咱们白家如今条件这么优渥,没必要还让大伯穿成这样。三叔是厅长,四叔是市府秘书长,我爸虽说不在了,但我现在在上海也是公司高管。大伯您一直靠种地为生,家里条件不好我们能理解,可至少在过年的时候能不能穿得像样点呢?”

14.

“够了!” 老太太突然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一点都不懂事!”

老太太的突然发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文哲也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向和蔼温和的奶奶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文哲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只是觉得……”

“你知道你大伯为什么只有这一件还算像样的衬衫吗?” 老太太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供你们这些叔叔阿姨读书了!你知道你爸当年上大学的学费是从哪儿来的吗?是你大伯卖掉了自家养的老黄牛才凑齐的!”

“妈,别说了。” 白俐俊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中满是恳求,“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这些。”

“不,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老太太态度坚决地说道,她的眼神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这些孩子,也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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