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时代的嗜血狂欢——《恶意》
今天聊聊中国电影《恶意》。
片名Malice (2025),别名真相 / 恶女 / 恶女阿尤。
影片改编自小说《恶女阿尤》,以滨江三院一桩离奇的双人坠楼案为引线,点燃了网络舆论场的火药桶。
资深媒体人叶攀在追踪护士李悦与抗患少女静静坠楼真相时,进入了这场舆论旋涡。她先将李悦推上舆论断头台,接着是静静的母亲尤茜,最终火势反噬自身。
其实影片的反转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在第一幕坠楼案发生时,我就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影片的核心诡计不在案件本身,而在于“恶女”标签的批量生产线上,我们每个人都是熟练工。
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早就点明:“群体需要的不是真理,而是幻觉。”
故事的每一次反转都精准踩中大众的认知盲区与道德G点,可谓是热点事件集大成者。当百万点赞能决定一个“嫌疑人”的生死时,喷子们能把键盘按出火星子。
本片并不以反转为根本,而是以此反映网络时代的通病。
第一次反转护士李悦从白衣天使沦为千夫所指。几张被裁切的照片、夜店热舞截图暗示她放荡,与男领导的单独合影被解读为权色交易。网络喷子们无需证据,仅凭“她看起来像坏人”便完成定罪发泄情绪。
第二次反转讲烈火引向母亲尤茜。一段模糊的ICU监控录像,让网络喷子们再次高潮,迅速拼接出“毒母”形象。大龄产妇怀上新胎便想抛弃病女,利用捐款享乐,曾经的同情瞬间化作最恶毒的诅咒。
第三次反转叶攀自身变成标靶。她以自曝黑历史转移公众火力,救下尤茜。新“恶女”上线后,喷子们迅速调转枪口开喷。
给人贴上标签很简单,以此吞食流量更是乐此不疲。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喷子们需要的不是真理真相,只是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渠道。真相不过是流水线上可随意裁剪的边角料。网络上充斥着三低人士,再加上大数据算法、1700带节奏,人人都活在信息茧房却还以为自己无比正确。
影片中一幕幕场景像极了网络社会的残酷缩影。网络喷子们享受着指尖轻点的审判快感,沉溺于“多数即正义”的幻觉。护士的私生活、母亲的脆弱瞬间、记者的职业选择,任何碎片都能被流水线迅速组装成新的“恶女”模型,贴上标签,投放市场。
本片真正的力量在于标签之下的血肉之躯。轻易地给别人打标签很简单,但真正了解一个人很难。
女儿经历两次骨髓移植、二十一次放疗,癌细胞仍无情扩散。尤茜痛彻心扉,作为母亲在绝望中闪过“拔管”的闪念,并非狠毒,而是不忍骨肉再受凌迟之苦。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看着她痛,比割我的肉还疼。”
护士李悦的“放纵”实则是原生家庭创伤后自我麻痹。记者叶攀看似冷酷地操控舆论,内心却背负流产伤痛与职业道德的撕扯。她们不是非黑即白的反派,都只是正在命运漩涡的普通人。
吃完流量后关心真相吗?没有。当尤茜夜店陪酒的真相曝光,当李悦的“小三”身份实为被渣男欺骗的往事被澄清,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人已经转到下一个热点了。
一切向钱看、向流量看的时代,大家都领略过新闻学魅力。就连某个地方日报看到苏超火了,都要出来酸溜溜地吃流量。
大家上学时都学过新闻的定义,“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但那是广义的,和人们日常接触的狭义的新闻不一样。其实传播坏的消息叫新闻,传播好的消息叫宣传。事实和真相还是有区别的,并不是说了自己看到的实话就是真相。一个人从自己角度看到的是事实,并不是真相。
真相要结合方方面面,需要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来综合分析,才能接近完整和真实的全貌。单一的视角往往会导致偏差或误解,因此在理解真相时,我们必须考虑更多的背景、动机、情境以及各种可能的影响因素。
正因为门槛高,所以你看现在还有调查记者吗?就连电影《不止不休》里的调查记者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人人都能做自媒体的时代,公信力早就被透支了,所有消息发出来都是有立场的。报道全部事实、报道部分事实,都可以引导受众。因此大家所做的只是发泄情绪,而不是探究真相。就像前段时间炒作的姜圣事件,学渣们所需要的只是发泄情绪,把自己不会归咎别人,但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人手持电子显微镜检视他人,却无人擦拭自己眼前的毛玻璃。
信息茧房将所有人牢牢裹挟,算法投喂让我们坚信所见即世界。当愤怒无需成本、当审判成为娱乐,每个戳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催生下一个“恶女”。
老网民可以明显感受到现在和以前网络环境的巨大差异。当恶意成为网络主流时,我们还能否撕下标签,看见标签之下一个个会痛会爱鲜活的人?
舆论暴力情绪标签化,
事实与真相的复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