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庄园的走廊里,一个面色苍白的汉子正蜷缩着身子烤火取暖。那是寒冬时节,武松因疟疾发作浑身发抖,手中的铁锨不住颤抖。这时,一个黑矮汉子踉跄走过,不小心踢到了铁锨柄,滚烫的炭火猛地扑到武松脸上。暴怒的武松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拳头正要砸下,却被匆匆赶来的柴进喝止,“不得无礼!这位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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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愣住了。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竟是他仰慕已久的“及时雨”宋江。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不是在梦里吧?竟真见到了哥哥!”宋江急忙扶起武松,仔细打量着这位身高八尺、英气逼人的好汉,心中暗喜。他看出武松是条真汉子,立即施展起最拿手的“收买人心”绝活,嘘寒问暖,赠银做衣,同榻而眠,彻夜长谈。

短短十几天相处,宋江的“温暖”融化了武松心中的坚冰

当武松辞行回乡时,宋江带着弟弟宋清相送十里,在路边小酒店设宴饯别。酒过三巡,宋江掏出一锭十两的大银塞给武松,“兄弟路上做盘缠。”武松这个铁打的汉子,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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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之际,宋江拉着武松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如此英雄,定能干一番大事业。将来若得朝廷招安,便可撺掇鲁智深、杨志一起投降。在边关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才不枉为人一世啊!”武松当时没接话,只是默默饮酒。命运的伏笔就此埋下,一个渴望招安做官,一个只想快意恩仇,两条路终究要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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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分歧

多年后,梁山泊忠义堂上张灯结彩,遍插菊花。正值重阳佳节,宋江大摆宴席,召集众头领开怀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宋江突然起身,挥毫写下一首《满江红》,最刺眼的是结尾那句,“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乐和刚唱到这一句,堂下猛地站起一条大汉。武松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今日招安,明日招安,冷了兄弟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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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所有头领的目光都聚焦在武松和宋江身上。宋江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的,竟是这个曾经跪拜称兄的武二郎。他强压怒火,沉声道,“武松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怎么会说出这话?我招安是为了让大家改邪归正,怎么冷了兄弟们的心?”

武松还要争辩,鲁智深已经拍案而起,“招安不如散伙!”一把拉起武松就往外走。堂上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这次当众顶撞,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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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武松如此反对招安?原因很现实,他看透了朝廷的腐败本质。当年他哥哥武大郎被毒杀,官府收了西门庆的银子就睁只眼闭只眼;他为兄报仇后,官府又毫不手软地将他刺配充军。而宋江不同,这个县衙小吏出身的“忠义黑三郎”,始终梦想着重回体制内,洗白身份博取功名

更让武松心寒的是宋江的用人手段。攻打青州时,宋江故意派武松、鲁智深这些反对派去少华山请史进,自己则率主力部队随后“支援”。表面上是信任,实则是分化瓦解,既让反对派远离决策中心,又让他们欠自己一份“救命之恩”。班师回梁山时,武松看着宋江春风得意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哥哥,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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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决裂

杭州六和寺的庭院里,桂花飘着带血的香气。断臂的武松靠在石阶旁,绷带渗出的暗红早已发硬。远处传来凯旋的号角,征方腊的惨胜终于画上句号。宋江风尘仆仆踏入寺院,脸上堆着罕见的殷勤,“兄弟!朝廷封赏已定,随我回京,保你富贵!”

武松抬眼,目光扫过宋江身后稀稀拉拉的残兵。出征时的一百零八人,如今只剩二十七人。他左肩空荡的袖管在风里晃了晃,“小弟已成废人,不愿赴京。金银赏赐,哥哥分给阵亡兄弟家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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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固。宋江嘴角的笑意褪去,声音冷了下来,“你既不肯去,我明日便拨十人伺候你终身。”这话听着体面,实则是切割的利刃,用十个伤残老兵换一个不再“有用”的兄弟,从此两不相欠。武松没接话,只望着满地枯黄的桂花瓣。他想起攻打青州时,宋江故意派反对招安的兄弟打头阵;想起重阳宴上那句“招安冷了兄弟们的心”换来宋江的怒视。眼前这人要的从来不是兄弟,是能替自己博功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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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宋江摸出一锭银子塞过来。武松却抬手一挡,“哥哥保重。”四个字轻飘飘落下,砸得宋江脸色发青。曾经跪地敬酒的武二郎,如今连他的钱都嫌脏。

六字道尽沧桑

楚州毒酒发作的消息传到杭州时,六和寺的钟声正撞破晨雾。小沙弥喘着气说完宋江死讯,却见武松缓缓合上经卷,脸上一丝波纹也无。“知道了,你且去罢。”六个字冰锥般刺出,惊得小沙弥倒退两步,这哪像听闻结义大哥的死?倒像拂去一粒尘埃。

武松踱到廊下,看香客往功德箱投铜钱。叮当声中,他想起当年阳谷县街头,哥哥武大郎挑着炊饼担子,憨笑着递给他热腾腾的饼;想起狮子楼血溅白练后,街坊们躲闪的眼神。官府收钱就能颠倒黑白,宋江毒死李逵只为保全虚名,这世道何曾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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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寒意来自蓼儿洼。吴用和花荣在宋江坟前自缢的消息接踵而至。旁人赞他们“忠义双全”,武松却看透本质,花荣早无兵权,吴用遭朝廷忌惮,除了殉葬别无生路。而真正握有重兵的呼延灼、关胜等人,此刻正忙着操练兵马向新主表忠心。当年梁山“生死相托”的誓言,早被现实碾成齑粉。

暮鼓响起时,武松抚过断臂处结痂的皮肉。这伤口反倒让他看清了,从宋江用十两银子买他敬仰,到用十个残兵换他闭嘴,再到毒杀李逵护名声,所谓兄弟情义,不过是笔利字当头的买卖

现实与人性

宋江的棺木入土时,杭州禅房里的武松正给菩萨像擦拭金身。佛像低垂的眉眼里,映出他独臂执巾的身影。“一切了了”,那日拒绝封赏时脱口而出的话,如今成了命运的判词。

回望梁山兴衰,本质是场幻灭的悲剧。宋江至死抱着“忠义”牌坊,却用毒酒毒死了最忠心的兄弟;李逵喊着“夺鸟位”,临死却跑回官衙找解药;吴用算计半生,最终把自己挂上宋江坟头的枯树。而武松的清醒,恰源于最惨痛的失去,一条胳膊换来看透人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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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吊诡在于,真实北宋的宋江更显荒诞。据《宋史》载,宣和三年起义军被张叔夜击溃后投降,不到三年就被朝廷诛杀于郓州。所谓“招安封官”不过小说美化的泡影,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直言,“杀降则不容虚造”。连“忠义”的遮羞布,都是施耐庵后加的戏码。

晨钟再响,武松推开经卷走向菜园。他独臂抡起锄头翻土,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当年景阳冈打虎的拳头,如今在泥土里刨食,看似落魄,却比楚州那杯毒酒干净万倍。当英雄神话褪色,活下去本身已是最大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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