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6月26日，白宫迫不及待在官网贴出公告，盛赞美国在海牙北约峰会上“取得巨大胜利”。这份充满自嗨情绪的通告里称，特朗普促成北约国家同意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5%，是“一小步”中蕴藏的“人类一大步”。然而现实是，这场被包装得轰轰烈烈的外交胜利，不过是一场多边政治包装术的“高级表演秀”，北约各国为了取悦特朗普，齐齐奉上了一张期限拖到2035年的空头支票，而特朗普则乐得把这张饼当成历史功绩来反复炫耀。
这次北约峰会宣言罕见地“短小精悍”，仅有5段，却字字紧扣“集体防御”和“军费翻番”。核心内容非常明确：到2035年，北约国家需将国防支出占GDP的比例从当前的2%提高至5%，其中3.5%为“硬军费”，1.5%为“广义安全支出”，这个分配比例，本身就为各国预留了大幅操作空间。宣言还巧妙设置“2029年中期评估”机制，预留足够时间供各国“动态调节”预算，同时也给特朗普2028年离任后的政策延续性划上了问号。
但尴尬的是，这份宣言在北约32个国家内部并未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共识。“3+1”国家当场表示质疑：比利时、斯洛伐克和西班牙直接指出“不可行”，尤其西班牙态度最为坚决，仅承诺提升至2.1%；而“1”指的是美国自己，白宫大言不惭地称“美国无须遵守5%目标”，讽刺意味浓厚。根据2024年数据显示，美国军费已高达9677亿美元，占GDP的3.38%，全球第一，但依旧未达5%。也就是说，这场由美国主导的预算提升运动，连发动者自己都不打算遵守，却要求盟国买单配合，这场所谓“历史性胜利”的实质，只不过是“强迫集资，顺带炫耀”的标准特朗普剧本。
英国表现得极其“聪明”。首相斯塔默明确表示支持5%目标，却刻意不使用“国防开支”这个词，而是用“国家安全”做概念包装，将预算口径扩大到基础设施、网络能力、交通系统、甚至国家宽带设施上。这意味着英国本来就打算在这些领域投入的资金，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军费”，一分钱没多花，反而“完成指标”。更绝的是，英国近日刚宣布向美国采购12架可携带核弹的F-35A战斗机，不仅为美英军火贸易再添燃料，更可以将这些采购款项作为“硬性军费支出”写入预算。甚至此前旧订单的尾款，只要支付发生在2025年后，也都可归入“新增军费”范畴。标准的“偷换概念”，面子里子两不误。
德国的算盘也不比英国差多少。总理默茨本就意图重构德国的军事角色，公开表示希望“建立一支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而5%的军费指标正好为其提供了合法借口。据德国财政部数据，未来5年内德国将向乌克兰提供超过112亿欧元的军事与人道援助，本属于援外预算的资金，如今一刀切纳入“国家防御支出”。只需几句政治正确的包装：“为了邻国安全、为了欧洲和平、为了抵御敌对国家”，原本就存在的项目，便摇身一变成为德国对北约的“坚定承诺”。
值得注意的是，这套“预算置换术”背后潜藏的，是德国彻底改变战后军事定位的野心。默茨政府已提出计划，将现役军人数量由18.2万提升至20.3万，并加速推进主战坦克、战机、军舰的现代化。这些动作对二战后欧洲安全框架而言，具有象征性“突破”。一边是德国对北约的“忠诚”承诺，另一边却是借机摆脱美国军事依赖、提升自身主导权的“复国计划”。特朗普得意洋洋地以为他赢得了“更多军费”，殊不知背后真正笑出声的是默茨。
而法国方面则玩起了“军售升级”这场旧瓶装新酒的戏码。马克龙积极拥抱北约的5%军费框架，是因为这份宣言等同于为法国军工企业打开了新的市场大门。法国长期致力于推广“阵风”战斗机、SAMP-T防空系统、“美洲狮”装甲车等本土军事装备，而欧盟各国为“完成5%”目标，必然需要扩大采购计划，法国正是最主要的受益方。与其说法国是配合美国推动北约军力提升，不如说马克龙是在借北约之手重构法式“欧洲防务主导权”。
至于加拿大、挪威、意大利等其他国家，则各显神通。加拿大总理卡尼竟提出将“开采关键矿产”列为其1.5%基础指标的一部分，理由是“对盟友军事发展具有重要价值”，这一说法听起来几乎可以将一切资源投资纳入军费。你投资锂矿？没问题，是为了未来无人战车电池。你建个港口？完美，是军事物流备选方案。实际上，各国玩的无非是“预算漂白术”与“财政置换术”，把原本就要花的钱，套个“国防”壳子，直接对表北约指标。
而这一切伪装与表演的最大受益者，正是特朗普本人。他一直宣称“北约国家占美国便宜太久”，如今通过一份2035年才到期、且各国各算各账的“军费宣言”，终于有了可以在竞选中高调炫耀的政治成果。他甚至在社交平台贴出北约秘书长吕特的短信：“这是您的胜利。”可是这场胜利究竟是谁的？各国早已心照不宣地把指标当“应付题”来做，连美国自己都不愿遵守的军费线，能指望谁真正去执行？
北约不是一个“军事组织”，而是一个战略幻觉维护系统。这个系统通过重复宣言、摊派预算和鼓噪“敌人威胁”，来维持一个岌岌可危的跨大西洋秩序。而特朗普则像一个懂得操控幻觉的人，把盟友们画的大饼当作金牌战利品，手舞足蹈庆祝“赢麻了”，却全然不知，这张看似厚实的饼，里头早就空心发霉。
军费翻番的表象背后，是北约国家一致演出的“财政幻术”；政治胜利的欢呼背后，是各国向特朗普扔出的时间炸弹。这场海牙峰会，或许将被历史记住，不是因为北约达成什么真正的军事变革，而是因为一场集体演出彻底将北约的“共识幻觉”推向终点。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愿意多出军费”，而是“谁还在认真相信北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