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地区是世界上石油储备最丰富的地区,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天枰的另一头则是淡水资源极为稀缺,加之中东地区民族和宗教问题天然复杂多样,三者的多重因素相叠加,导致了中东地区也几乎成为了二战以来,地缘政治博弈乃至于直接热战最为激烈的地区,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而伊朗作为中东地区的体量大国和资源大国,也几乎成为了二战之后,这片地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主角之一。时至今日,伊朗与中俄的关系,可以说是有目共睹的,比如俄乌战争中,伊朗是少有的公开支持俄罗斯并且提供武器装备的国家之一。而对于中国,由于立场相似,也有天然的亲近。但就是这样一个国家,他们的外长却也公开表达过观点,那就是认为中俄并不是伊朗唯一的选项,必要时也会考虑加入西方。
非东非西的传统
这段时间以来,伊朗和以色列,可以说成为了世界流量的顶流,替代了俄罗斯和乌克兰,高居热搜榜首位。虽然目前看,伊朗似乎和以色列及其背后的美国金主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但实际上从历史上看,伊朗早期也是亲美的一份子。1925年伊朗建立了巴列维王朝,一直到1979年霍梅尼领导伊斯兰革命,推翻了巴列维王朝,这一段期间,伊朗和美国还是比较好的。
比如,在冷战中前期,伊朗就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最为坚定的地区利益代理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美国把伊朗作为了“遏制苏联南下”的最前沿的阵地,而巴列维王朝也要依靠美国巩固的统治,双方一拍即合,伊朗加入了美国主导的《巴格达条约》,由此也成为了美国在中东军事同盟体系中的核心成员。
在此种关系下,美国对伊朗开展了大量的援助。兜售给伊朗大量的武器,帮助其实现军队的现代化,比如在1970年伊朗从美国购买了大量的F-14“雄猫”战斗机,至今仍然还是伊朗的主力机型之一,还购买了F-4“鬼怪”战斗机、M1Abrams主战坦克等尖端的装备。此外,美国还派驻军官,帮助伊朗训练军队。
而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现在让美国乃至于整个西方都头疼的伊朗核问题,也是美伊蜜月期埋下的苦果。在五十年代末,美国根据所谓的《原子能和平利用法案》,开始向伊朗提供了核技术的支持,不仅帮助伊朗在德黑兰建立了核研究的中心,而且还直接提供了轻水反应堆和相关的燃料,当然,当时的名义是要用于民用核能的,但也为如今的伊朗核问题埋下了伏笔。
而这个蜜月期,随着1979年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的兴盛而终于告一段落。虽然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之后,随即掀起了反美的浪潮,占领美国驻伊的大使馆,扣押人质等,美伊的关系也从盟友彻底转为了敌对。但对于在外交站队方面的倾向,霍梅尼也鲜明地提出了所谓的的"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的口号。
然而,由于其激烈的反美情绪,引来了西方长期的制裁。而对于美国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国家来说,背叛是不可原谅的,不能做朋友,就必须坚决消灭,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关键位置的资源大国。所以,面对着几乎整个西方世界的封锁和制裁,伊朗虽然提出了不要东方,不要西方,但实际效果,也只能是被推着向东方来。
但必须说,从国家利益出发,伊朗国内并不希望如此,德黑兰大学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约有42%的伊朗民众对西方是持有中立或者友好的态度,而35岁以下的年轻人中,更是有28%的人明确主张要改善和美国的关系。
而在伊朗国内的政治势力中,也有一部分人是趋向于改革的,2025年新当选的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就是改革派势力的代表,在其竞选纲领中提出了"结束孤立,融入国际社会"的口号,主张重启核谈判,以此换取解除国际制裁。
专注中俄的困境
因此,在历史与现实的种种因素影响之下,才有了伊朗外长的一番言论。2023年7月,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杨在接受伊朗国家电视台采访时,就非常直白地说到,虽然伊朗和中俄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双边关系,但是不会让中俄觉得,二者是伊朗在外交上的唯一选择。
他提出,伊朗的外交政策应该是随着伊朗人民利益而变化的,如果英国、法国、德国的举动符合了伊朗的国家利益,伊朗也有和他们合作。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伊朗外长的这番言论,也可以从伊朗与中俄的交往之中看出一些端倪。中俄伊三边的交往,最为紧密的自然是体现在经济和能源方面。
中国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仅2024年,中国每天就要从伊朗进口石油大约74.9万桶,高达伊朗石油出口90%。而在2025年,数量更是几乎翻了一番,到了每天140万桶。这种能源上的高度依赖,固然有助于伊朗的经济稳定,也过于单一的出口源,也给伊朗造成了被动,一定程度削弱了伊朗在定价权和支付方式上的话语权。
俄罗斯和伊朗的能源合作也同样规模巨大,2025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就和伊朗国家石油公司签署了涉及大约400亿美元的投资,俄罗斯将其用于开发伊朗6个油田。而作为回报,俄罗斯则决定通过阿塞拜疆向伊朗输送天然气,每年可达18亿立方米。然而,事物都有两面性,这种深度捆绑的合作,虽然一定程度缓解了伊朗的能源短缺问题,但也使伊朗在能源政策方面不得不深度考虑俄罗斯的利益诉求。
除此之外,伊朗和俄罗斯在军事合作上也较为深入,在俄乌冲突中,伊朗向俄罗斯提供了大量的无人机。而俄罗斯作为回报,也同意向伊朗提供S-400防空系统、导弹系统和直升机,并且计划在2025年底前向伊朗交付24架的苏-35战斗机。当然,这种过度依赖一国武器装备的行为,很容易步当年美伊蜜月期的覆辙。
最为关键的是,虽然中俄两国与伊朗在能源上深度关联,但两国对伊朗的利益关切却必须平衡处理。尤其是俄罗斯,由于毗邻中东地区,很多地区利益不可能光倾向于伊朗一家。比如,2025年3月,中俄伊三国的副外长在北京举行了会晤并发表了联合声明。
但在随后就举行的海合会上,针对伊朗和阿联酋在波斯湾三岛主权争议的问题上,俄罗斯却表现得措辞模糊、态度暧昧,由此还引发了伊朗的不满,伊朗的外交部还召见了俄罗斯驻德黑兰的大使,并且表达了对这个问题的关切。从这个事件,也充分暴露出了,俄罗斯在中东地区事务的时候,还是会有利益平衡和选择,并不可能完全就站在伊朗的立场上。
多边转型的尝试
这些问题,伊朗必然早已意识到,只是囿于和美国以及以色列等不共戴天的宿怨,所以伊朗不得不有所依赖和保留。当然,伊朗也不是无所作为的,但是在逐步尝试破解和西方的僵硬关系。
比如在本次以伊冲突爆发之前,今年的4月到5月之间,伊朗就和美国在阿曼举行了多轮的间接的核谈判,这也是自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朗核协议之后,双方的首次正式的接触,伊朗的外长阿拉格齐在谈判之后则表示,和美方的会谈有理由保持乐观,但必须极度谨慎。虽然说双方在核问题的分歧仍然较为明显且调和难度较大,但开始接触就是一个好转的信号。
当然,由于以色列强烈的对于伊朗去核化的诉求,导致自6月13日,双方开始激烈交火,乃至于演变为互扔导弹。但伊朗与除了美以之外的西方势力仍保留了交流的平台。6月20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和英国、法国、德国三国的外长以及欧盟的代表在瑞士的日内瓦举行了长达3个半小时的会谈。
这也是以色列大规模空袭之后,西方国家和伊朗高级官员的首次面对面会晤。虽然双方的焦点仍聚焦在到底是先去核还是以色列先停止侵略的问题,而最终陷入鸡生蛋、蛋生鸡的逻辑怪圈,没有结果。但会谈之后,双方交流的大门却并未因此关闭,伊朗外长反而表示,伊朗会继续和英法德三国以及欧盟展开磋商,并且愿意在不久的将来为推动和平作出努力。
应该说,这番言论确实和阿卜杜拉希杨在2023年话形成了呼应,也显示出了伊朗渴望和西方进一步接触的外交取向。而欧盟的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也说,各方同意保持对话的开放性,不仅讨论伊核问题,也将就更广泛议题展开磋商。这些对话无不表明,伊朗想在保持和中俄合作的同时,也同样不放弃和西方接触的可能性。
当然,伊朗也需要认识到,"向西看"既有机遇,也有不小的挑战,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彻底消融这种几十年的隔阂,也绝非易事。伊朗必须想清楚,是要彻底加入西方阵营,还是在基于自身利益的基础上,与西方展开有限度的接触和合作。
因为不仅伊朗国内也有所谓的“保守派”的政治势力,在外部,目前以伊这种剑拔弩张的形势,要在短时期内握手言和,恐怕也非易事。应该说,伊朗这种"向西看"的策略,既包含着对解除制裁、恢复经济的现实考量,但也面临着来自地区安全局势和国内政治的多重挑战。
信源:
1.俄媒:伊朗“谨慎试探”与西方关系前景.参考消息.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10514737653184748&wfr=spider&for=pc
2.伊朗最高领袖顾问称愿意与西方展开合作.环球时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03511036947238125&wfr=spider&for=p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