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在经历谭家桥之战后,以红军北上抗日先遣支队名义北上的红十军团出现了重大伤亡。时任军政委员会主席的方志敏立刻组织开会,会上决定红十军团返回闽浙赣苏区。
应该指出的是,这是当时红十军团在遭遇重大挫折情况下,所能做出的唯一决定。
可问题就是,红十军团想要返回老根据地,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得事情。
当时的闽浙赣苏区,也处于敌人重兵包围之中,方志敏、粟裕率领的800先头部队刚过去,身后刘畴西率领的主力部队就被截断在杨林。
刘畴西1月16日接到方志敏的信,要求他迅速突围,但刘畴西见部队比较疲惫,因此下令休息了一晚上,导致错过了突围时机,结果与方志敏双双被围在怀玉山中。
粟裕在事前就奉方志敏指示先行一步,因此在后来的怀玉山战斗中得以幸免,可方志敏、刘畴西在被敌人合围以后,几次突围均不得出,他们在大部队打散的情况下,被围上来的敌人抓住。
与方志敏、刘畴西一同被俘的,还有时任红21师师长的胡天桃,三人一起被押送到了南昌国民党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因始终坚贞不屈,三人于同年8月6日在南昌百花洲下沙窝刑场英勇就义。
一
多年以来,对方志敏、刘畴西两位烈士,我们聊得比较多了,唯独对胡天桃提的比较少。
令人遗憾的是,胡天桃生平的资料也很简单,他生平的事迹还是他的敌人在多年之后回忆中提及,这才为人所传颂。
这个人就是王耀武。
1932年10月,王耀武因在宜黄对红军作战的功劳,受上司柏天民推荐,引起蒋介石关注,本来柏天民推荐王耀武接替他出任独立第32旅旅长,但蒋介石考虑到该旅旅、团一级都是黄埔一期、二期生,王耀武不便出任该旅旅长,遂调王出任军事委员会补充一旅旅长。
图|王耀武
对王耀武而言,这是他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一个任职,他在多年之后回忆起这件往事,还如此感慨:
“当时我对蒋先生用心之细,和考虑的周详,既佩服又感激,认为他有识人之目,是个难得的好领导。对于柏天民的不嫉才妒能举荐我,亦非常感激。 ”
王耀武升任补充一旅旅长后,军衔也提升至少将,他上任后一年多时间里,积极厉兵秣马,希图再建“新功”。
1933年10月,王耀武的补充一旅暂调俞济时指挥,参加对闽浙赣皖苏区的作战。
闽浙赣苏区的建立要从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追溯,那时闽北恢复党组织后,在当地积极领导农民运动,与此同时,方志敏在赣东北领导弋横起义,开辟并发展了赣东北苏区。
在随后几年时间里,赣东北与闽北根据地的联系不断紧密,而赣东北邻近的皖浙等地相继建立苏维埃政权。因此在1932年底,赣东北省委征得中央同意后,成立了闽浙赣省,方志敏当选为闽浙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兼财政部长。
1934年1月,中共六届五中全会召开,方志敏被增补为中共第六届中央委员会委员,毛主席曾在《中央政府工作报告》中,高度评价了闽浙赣苏区的财政经济政策和经济建设。
不过很遗憾的是,因为中央当时受“左”倾错误的影响,致使中央红军不得不踏上长征路。
同年7月,为了掩护中央红军长征,中央要求活跃在赣东北的红七军团以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北上,在进入闽浙赣苏区以后,与方志敏率领的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辖三个师,即19、20、21师。
二
1934年11月18日,方志敏收到中央苏区的电文,要求红十军团向皖浙边出击,以便威胁国民党统治中心南京,仍执行北上抗日先遣队的任务。
方志敏部活动的消息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惊恐,蒋介石下令给时任国民党浙江保安司令俞济时,要求俞济时率领第七师、49师、补充第一旅和浙江保安第二纵队围剿红十军团,同时令赵观涛部堵击浙西、赣东,安徽省主席刘镇华堵击皖南。
在俞济时所指挥的国民党军追击部队中,王耀武的补充一旅最靠前。
方志敏指挥红十军团在汤口休整了两天后,准备向谭家桥进发,但听说王耀武的补充一旅靠了上来,为了打掉这一贴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方志敏、刘畴西决定在谭家桥一带伏击。
然而整个伏击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了漏洞。
寻淮洲所指挥的红19师是原来红七军团的部队,尽管经过多次作战折损严重,但仍然具备主力红军的战斗力,但因为他受“左”倾错误的影响,此刻正因受处分被降职,主力红19师在谭家桥一战中,未能承担起应有的作用,反而是被安排封堵敌军退路。
1934年12月24日,王耀武率领补充一旅进入我军伏击圈以后,红20师、21师未能承担起主力作战的任务,让王耀武有了喘息的机会,寻淮洲被迫率领红19师回援。
谭家桥一战,红十军团付出了极大的伤亡,特别是主力红19师直接伤筋动骨,师长寻淮洲此战中负重伤,在向泾县转移途中牺牲。原红7军团政委乐少华、政治部主任刘英等8名师以上干部负伤,87团团长黄英特牺牲。
也因为红十军团主力出现重大伤亡,无力在承担北上抗日先遣队的任务。
1935年1月,方志敏下令部队重回闽浙赣苏区。
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这是红十军团在当时所能做的唯一正确的决定。
可问题就是,当时的闽浙赣苏区在主力转移后,多数地区已经沦陷敌手,敌人在各处交通要道上都布置了重兵,就是为了防止红十军团原路退回。
红十军团退回闽浙赣苏区的途中,遭遇国民党军围追堵截。
图|图中红框标出即为胡天桃
1935年1月12日,红十军团至开化县杨林地区,已经陷入国民党军合围之中,除了军团参谋长粟裕因奉命接应主力,遭到合围以后凭借机智果敢突围外,方志敏、刘畴西率领的主力被国民党军分割包围在怀玉山区。
尽管红十军团拼死力战,给予敌人很大杀伤,但终因弹尽粮绝,几乎全军覆没。
三
王耀武在1932年就与红军在宜黄交手过,当时红军还给王耀武留下了善于围点打援的特点。
谭家桥之战,是王耀武早年领军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因为他是中了红十军团的埋伏,如果不是地方部队改编来的红20师、红21师挡不住补充一旅的进攻,此战王耀武也许就全军覆没了也说不定。
可这一战,红19师师长寻淮洲给王耀武留下了很深刻的影响,特别是他在包围圈时,寻淮洲率领红19师冲来的飒爽英姿,让人十分难忘。
然而寻淮洲在谭家桥一战中负重伤,不久后就牺牲了,这件事也让王耀武遗憾,不能亲见寻淮洲一次。
后来怀玉山之战中,王耀武仍率补充一旅作战,并在战斗中俘虏了时任红21师师长的胡天桃。
胡天桃虽然不是寻淮洲,但他是1927年入党的老资格党员,在大革命失败以后,就在赣东北率领红军作战,曾任老红十军的营长,并在闽浙赣苏区三次反“围剿”作战中,立过不少战功。
老红十军改编为红11军后,胡天桃升任团长。
1933年根据中央命令,以红11军为基础成立红七军团,胡天桃又升任第一师师长。,后来红七军团重回闽浙赣苏区后,寻淮洲降任红19师师长,胡天桃则任红21师师长。
也就是说,胡天桃是红七军团走出来的师一级将领,并且极富作战经验。
王耀武听说俘虏红军师长的消息后,也是激动异常,他很想看看,这个红军师长与寻淮洲有着怎样的不同。
一见面,王耀武就惊呆了,据他多年之后回忆称:
“这位师长的上身穿着3件补了许多补丁的单衣,下身穿两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脚上穿着两只不同色的草鞋,背着一个很旧的干粮袋,袋里装着一个破洋瓷碗,除此以外,别无他物,与战士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两人之间还有过一番奇特的对话:
王耀武:“蒋委员长对你们实行宽大及感化教育,只要你们觉悟,一样得到重用。”
胡天桃:“我认为只有革命,坚决打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及军阀,中国才有办法。”
王耀武:“我们也希望国家好,也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你说国民党勾结帝国主义,有什么根据?”
胡天桃:“国民党掌握的军队不抗日,却来打内战,还请帝国主义的军官当顾问,这不是勾结帝国主义是什么。”
王耀武:“共产主义不适合国情,你们硬要在中国实行,这样必然会失败的。”
胡天桃:“没有剥削压迫的社会,才是最好的社会,我愿为共产主义牺牲。”
王耀武:“你知道方志敏现在什么地点?”
胡天桃:“不知道。”
王耀武:“方志敏对未突入封锁线的部队有什么指示?”(其实就是问粟裕率领的先头部队)
胡天桃:“不知道。”
王耀武:“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告诉我们,可以保护你的眷属。”
胡天桃:“我没有家,没有人,不要保护。”
事实上,有关胡天桃的资料,留下来的并不多,除了他生平履历外,最出名的就是他和王耀武的这段对话,他不像刘畴西那样,是黄埔一期毕业,因为没穿一件棉衣,黄维还替他打抱不平,他也不像是方志敏,后来在狱中还留下来俄不少遗著,我们今天仍然可以看到。
而恰恰是这段对话,展现出来的是胡天桃一个共产党人的铮铮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