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看这梁上的雕花,像不像您书房里那幅画上的?”程致远扶着父亲走进古宅大门。
“嗯,是挺像的,”老人眯着眼仔细端详,“这手艺,现在可找不到了。”
“那咱就买下来?”程致远试探着问。
父亲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门框上的木雕,眼里有光。
01
2023年春节,成都的雾霾格外严重。程致远开着车,载着一家老小回彭州老家过年。高速路上,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女儿念秋趴在车窗上,小脸被玻璃压得变了形。
“爸爸,为什么城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因为……”程致远一时语塞。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他能解释算法,能讲清楚代码逻辑,却回答不了女儿这个简单的问题。
回到老家,空气里弥漫着腊肉的香味。大年初三,程致远陪父亲去镇上的茶馆喝茶。茶馆里烟雾缭绕,几个老人正围着方桌摆龙门阵。
“听说东街那座老宅子要卖了。”隔壁桌的老李头压低声音。
“赵老中医那座?”
“就是,他儿女都在国外,老头子一个人住着也不方便。”
程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是镇上退休的历史老师,对这些老建筑一向感兴趣。
“致远,咱们去看看?”
东街在镇子边上,越往里走越安静。穿过一条窄巷,一座青砖黛瓦的老宅出现在眼前。斑驳的墙面爬满了爬山虎,虽显破败,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赵云山老先生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有人来,忙起身招呼。
“这宅子是清代的,有两百多年了。”赵老先生领着他们参观,“两进院落,中间这个天井采光极好。”
程致远打量着四周。堂屋的梁柱还很结实,雕花虽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工细作。天井方方正正,青石板铺地,几株老梅正开得热闹。
“您真要卖?”程老爷子问。
赵老先生叹了口气:“我今年七十二了,儿女都劝我去养老院。这宅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找个有缘人。”
“多少钱?”
“八十万。”
程致远心里盘算着。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离谱。关键是父亲眼里那种光芒,他很久没见过了。
02
清明节刚过,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苏婉清抱着一箱书走进院子:“这地方是挺有味道的,就是打扫起来可费劲了。”
“妈妈,你看!”念秋在天井里发现了一口古井,“里面有水呢!”
“小心点,别掉下去。”苏婉清连忙把女儿拉开。
程老爷子和柳素兰最后下车。老人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这味道,像极了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
赵老先生特意留下了一些老家具——两把太师椅、一张八仙桌,还有个红木的药柜。临走时,他拉着程致远的手:“这宅子有些年头了,你们好好待它。”
搬进来第三天,程致远就请来了装修工头方建民。
“方师傅,您是本地人,帮我看看这房子。”
方建民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的。他绕着宅子转了一圈,不时用手敲敲墙面。
“好房子啊!”方建民赞叹道,“这墙是糯米灰浆砌的,比现在的水泥结实多了。就是屋顶有几处漏雨,得补补。”
“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啥,能修这样的老宅子,是我的福气。”
03
五月的彭州,雨水渐多。一天早晨,念秋光着脚跑进堂屋:“爸爸,天井里有好多水!”
程致远走出去一看,天井中央果然湿了一大片。奇怪的是,昨晚并没有下雨。
“可能是地下水。”苏婉清说,“老房子都这样。”
可接下来的日子,情况越来越奇怪。即使连续晴了一周,天井中央那块地方还是湿漉漉的。更诡异的是,只有中间巴掌大的地方特别湿,周围都是干的。
“爸,您见过这种情况吗?”晚饭时,程致远问父亲。
程老爷子摇摇头:“我也觉得蹊跷。要不请方师傅来看看?”
方建民带着两个工人来了。他们用各种仪器测了半天,没发现地下有水管,也没有漏水的迹象。
“程老板,这可真奇了。”方建民挠着头,“我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柳素兰在旁边小声嘀咕:“不会是……不干净吧?”
“妈,别瞎说。”程致远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毛。
苏婉清翻看日历,突然说道:“你们发现没有?每到初一、十五,水渍就特别大。”
大家围到天井边仔细观察。果然,地上的水渍呈现出某种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控制着水的渗出。
那天晚上,程老爷子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穿长衫的老人站在天井中央,对他说:“程家后人,时候到了……”老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声音却异常清晰。程老爷子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披上衣服走到天井,月光下,那块湿润的地面似乎在微微发光。
04
两个月过去了,渗水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念秋在天井里跳房子。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念秋!”苏婉清冲过去抱起女儿。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但这次意外让程致远下定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先是跑遍了市图书馆,查阅所有关于川西古建筑的资料。又托朋友介绍了几位古建筑专家,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总,我看过很多老宅子,”一位姓王的专家说,“天井渗水不稀奇,但像你家这样有规律的,确实没见过。”
程致远有些泄气。晚上回到家,看见父亲正在书房整理东西。
“爸,您在看什么?”
“赵老先生留下的一些旧物。”程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本。
程致远凑过去看。账本的纸页已经发脆,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大多是些日常开支,但有几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民国二十三年三月,修缮天井,工钱大洋十五元。”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天井改造完工,特制机关一套。”
“机关?”程致远和父亲对视一眼。
程老爷子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天机不可泄露,有缘人自会明白。”
端午节前夕,程致远做出了一个决定——挖开天井。
“你确定要这么做?”苏婉清有些担心,“万一破坏了房子结构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方师傅小心的。”
方建民带来了经验最丰富的几个工人。他们先用探测仪确定了位置,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铲子一下一下落下,泥土被清理出来。当挖到一米深时,“当”的一声,铲子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工人喊道。
大家围拢过来。清理掉表面的泥土后,一块青石板露了出来。石板足有一米见方,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方建民蹲下身仔细查看:“这石头不一般啊,上面的图案……程老板,您最好请个专家来看看。”
程致远立即联系了市文物局的唐明辉。唐专家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一副学者模样。
他趴在坑边,用刷子轻轻清理着石板表面。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唐专家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种符号系统,整个四川只在三处地方出现过,而且都是……”他咽了口唾沫,“都是重要的历史遗址!”
“您是说……”程致远的心怦怦直跳。
“这下面,可能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