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穿透了手机信号的嘈杂,狠狠撞在李建国的心上。

他正站在三十层高的脚手架上,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直流。

“明明?明明!你怎么了?” 李建国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脚下差点踩空。

电话那头换成了邻居王婶焦急的声音:“建国!你快回来!明明出事了!眼睛……眼睛好像被张老太……”

“张老太”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建国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脚手架上下来,跟工头吼了一声“家里急事”,连工钱都顾不上结,就朝着公交车站狂奔而去。

一路换乘,心急如焚。

平时觉得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儿子明明那张可爱的笑脸,和张老太那张刻薄阴沉的脸交替出现。

终于冲回富华小区,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对着他家方向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复杂。

李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一样冲上楼梯,老旧的楼道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家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客厅里,明明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他死死捂着右眼,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已经被血浸透,鲜红的颜色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板上,也溅脏了他胸前的小熊维尼图案。

“明明!”李建国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嘶哑,“告诉爸爸,怎么了?谁干的?!”

明明听到爸爸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鼻涕和灰尘,糊满了小脸。

而右眼处,指缝间不断有新的血沫涌出来。

“张……张奶奶……” 孩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惧,“她骂我……她拿……拿那个尖尖的东西……戳我眼睛……”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站稳。

张桂芬!又是她!这个老不死的!

他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蹲下,伸出手想看看伤口,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根本不敢碰触那片血污。

“不怕,明明,不怕……爸爸回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爸爸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温柔地抱起儿子。

明明疼得全身绷紧,小脸煞白,却懂事地咬着嘴唇,把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泣。

李建国抱着明明冲出家门,楼道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张老太那种人的无奈和隐隐的畏惧。

这些眼神,像无数根细针,刺进李建国的心里。冰冷,刺骨。“爸……爸爸……”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穿透了手机信号的嘈杂,狠狠撞在李建国的心上。

他正站在三十层高的脚手架上,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直流。

“明明?明明!你怎么了?” 李建国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脚下差点踩空。

电话那头换成了邻居王婶焦急的声音:“建国!你快回来!明明出事了!眼睛……眼睛好像被张老太……”

“张老太”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建国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脚手架上下来,跟工头吼了一声“家里急事”,连工钱都顾不上结,就朝着公交车站狂奔而去。

一路换乘,心急如焚。

平时觉得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儿子明明那张可爱的笑脸,和张老太那张刻薄阴沉的脸交替出现。

终于冲回富华小区,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对着他家方向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复杂。

李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一样冲上楼梯,老旧的楼道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家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客厅里,明明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他死死捂着右眼,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已经被血浸透,鲜红的颜色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板上,也溅脏了他胸前的小熊维尼图案。

“明明!”李建国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嘶哑,“告诉爸爸,怎么了?谁干的?!”

明明听到爸爸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鼻涕和灰尘,糊满了小脸。

而右眼处,指缝间不断有新的血沫涌出来。

“张……张奶奶……” 孩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惧,“她骂我……她拿……拿那个尖尖的东西……戳我眼睛……”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站稳。

张桂芬!又是她!这个老不死的!

他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蹲下,伸出手想看看伤口,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根本不敢碰触那片血污。

“不怕,明明,不怕……爸爸回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爸爸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温柔地抱起儿子。

明明疼得全身绷紧,小脸煞白,却懂事地咬着嘴唇,把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泣。

李建国抱着明明冲出家门,楼道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张老太那种人的无奈和隐隐的畏惧。

这些眼神,像无数根细针,刺进李建国的心里。冰冷,刺骨。

“爸……爸爸……”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穿透了手机信号的嘈杂,狠狠撞在李建国的心上。

他正站在三十层高的脚手架上,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直流。

“明明?明明!你怎么了?” 李建国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脚下差点踩空。

电话那头换成了邻居王婶焦急的声音:“建国!你快回来!明明出事了!眼睛……眼睛好像被张老太……”

“张老太”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建国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脚手架上下来,跟工头吼了一声“家里急事”,连工钱都顾不上结,就朝着公交车站狂奔而去。

一路换乘,心急如焚。

平时觉得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儿子明明那张可爱的笑脸,和张老太那张刻薄阴沉的脸交替出现。

终于冲回富华小区,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对着他家方向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复杂。

李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一样冲上楼梯,老旧的楼道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家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客厅里,明明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

他死死捂着右眼,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已经被血浸透,鲜红的颜色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板上,也溅脏了他胸前的小熊维尼图案。

“明明!”李建国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嘶哑,“告诉爸爸,怎么了?谁干的?!”

明明听到爸爸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鼻涕和灰尘,糊满了小脸。

而右眼处,指缝间不断有新的血沫涌出来。

“张……张奶奶……” 孩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惧,“她骂我……她拿……拿那个尖尖的东西……戳我眼睛……”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站稳。

张桂芬!又是她!这个老不死的!

他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蹲下,伸出手想看看伤口,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根本不敢碰触那片血污。

“不怕,明明,不怕……爸爸回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爸爸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温柔地抱起儿子。

明明疼得全身绷紧,小脸煞白,却懂事地咬着嘴唇,把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泣。

李建国抱着明明冲出家门,楼道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张老太那种人的无奈和隐隐的畏惧。

这些眼神,像无数根细针,刺进李建国的心里。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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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最近这大半年,张老太的脾气愈发古怪和暴躁。

也许真是年纪大了,神经衰弱,她对任何一点声响都极其敏感,反应也格外激烈。

小区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需要绝对的安静,其他人的正常生活起居,在她看来都是一种冒犯。

尤其是对孩子们,她简直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就在两个月前,三楼老刘家的孙女放学回来,在院子里和同学跳皮筋,一边跳一边唱着儿歌。

那清脆的童声,在很多人听来是悦耳的,但在张老太耳中却成了噪音。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二楼窗户泼下一盆浑浊的洗脚水,差点浇了孩子一身。

老刘家的媳妇是个泼辣性子,当场就冲到楼下和张老太吵了起来。

两人从院子吵到楼道,声音大得半个小区都听见了。最后闹到了社区居委会。

张老太在调解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被孩子们吵得受不了,一时糊涂。但就是不承认错误,更不道歉。

反而倒打一耙,说老刘家故意让孩子吵她。

社区的工作人员也认识张老太这个“老大难”,调解了几句,看她油盐不进,又是个老人,也只能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

这件事过后,小区里家长都看得更紧了,孩子们见到张老太,更是像老鼠见了猫,撒腿就跑。

院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声都少了很多。

李建国更是把对明明的看管提到了最高级别。

他宁愿明明在家看电视、玩平板,也不想让他出去面对那个“定时炸弹”。

他每天下工回来,无论多累,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明明在家,并且反复叮嘱:“千万别去惹张奶奶,听到没?”

他还特意给明明买了不少故事书和画笔,希望这些能占据孩子的时间和精力。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铁门和窗户关住了身体,却关不住那颗向往外面世界的心。

明明常常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楼下偶尔跑过的几个更大胆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羡慕。

“爸爸,我能下去找豆豆玩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明明拉着李建国粗糙的手,小声央求。

李建国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摸摸儿子的头,强笑着说:“等周末爸爸休息,带你去大公园玩,那里地方大,还有滑梯,好不好?”

不是不想让儿子享受童年的快乐,是那个张老太,真的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个老女人看明明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恶意,让他脊背发凉。

他曾试图和其他邻居聊起张老太,邻居们大多叹气摇头。“唉,她就那样,一辈子了,谁也拿她没办法。”“听说她年轻时候更厉害,跟家里人都闹翻了。”

“自己过得不顺心,就看不得别人好。”

李建国叹了口气。

生活的重压,工地的辛苦,再加上对儿子安全的极度焦虑,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却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他也想过搬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看看银行卡里那点微薄的存款,再想想榕城高昂的房租,搬家的念头只能一次次被现实打回。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张老太能发发善心,或者至少,不要把那份恶意倾泻到无辜的孩子身上。祈祷儿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但他没想到,他最深的恐惧,竟然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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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事那天,是个典型的川南夏日午后,闷热,粘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建国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工地上加班,为了多挣几十块钱的加班费。

他早上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明明一定待在家里看动画片,锁好门,谁叫都不要出去。

明明很听话,一个人在家乖乖地用蜡笔画画。

他画蓝天,画白云,画爸爸牵着他的手。画着画着,一根黄色的蜡笔从桌子上滚落,骨碌碌一直滚到了门边。

他蹬蹬蹬跑过去捡蜡笔。

刚捡起来,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是隔壁的豆豆。

豆豆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绿豆冰棍,从门缝里看到了明明。

“明明,给你吃!”豆豆很喜欢和明明玩,他把冰棍小心地从门缝下方递进来。

“谢谢豆豆!”明明很高兴,接过冰棍,舔了一小口,凉丝丝甜滋滋的。

两个孩子就隔着一道门,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也许是孩子无邪的笑声稍微大了一些,也许是明明站在门口这个行为本身,就触怒了楼下那位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敌意的老妇人。

没有人能完整地还原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据事后一个在楼道口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大爷回忆,他当时看到张老太像一阵旋风一样从院子里冲进楼道,脸色铁青,嘴里好像在骂着什么“吵得人不得安生”之类的话,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就上了楼。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那叫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脏骤停。

等住在附近的邻居们反应过来,纷纷打开门跑出来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

张老太像一尊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李建国家门口。

她手里,赫然攥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剪刀——那种通常用来修剪花枝的、有着尖锐顶端的剪刀。

而剪刀最尖锐的那个顶端上,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

地上,五岁的明明捂着右眼,痛苦地蜷缩着,翻滚着,发出呜呜的哀鸣,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张老太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把剪刀往身后一藏,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立刻又被一种刻毒和蛮横所取代。

“看什么看?!都给我散开!”

她梗着脖子,用尽力气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我剪刀上的!关我什么事!小孩子顽皮,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和愧疚。

有人想冲上前去扶明明,却被张老太像老鹰护食一样张开双臂拦住:“别动他!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想讹我老婆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没门!”

那副冷漠、蛮横、颠倒黑白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给李建国打电话,旁边也有人赶紧拨打了120和110。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打破了小区的死寂。

张老太被几个义愤填膺的邻居和随后赶到的社区工作人员围堵在楼道里。

她还在不停地狡辩、撒泼,一会儿说自己年纪大了,被孩子撞得头晕眼花,一会儿又改口说孩子是自己不小心摔倒戳伤的,跟她没关系。

甚至开始哭喊说邻居们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孤老婆子。

那把带着血迹的小剪刀,被一个眼尖的年轻人趁乱捡了起来,悄悄用塑料袋包好,交给了后来赶到的警察。

整个富华小区彻底被震动了。

愤怒、恐惧、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在邻居们心中交织。

谁也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对一个仅仅是因为“不顺眼”的孩子,下此毒手!

那可是一只眼睛啊!一个孩子未来的光明啊!

悲伤和愤怒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富华小区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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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市中心医院,眼科急诊抢救室外。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金属座椅。

李建国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工友闻讯赶来,默默地陪在一旁,递给他水,他不喝;递给他烟,他也不抽。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钟的流逝都伴随着他心脏的抽痛。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儿子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想着医生刚才初步检查时那凝重的表情。

“哐当”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遗憾。

“谁是李明轩的家属?”

李建国猛地弹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发麻,差点摔倒。

他抓住医生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医生……医生!我儿子……明明……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扶着他的肩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李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孩子送来的时候,右眼球被锐器刺穿,伤势非常严重。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了紧急手术,眼球算是保住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视神经损伤太严重了,而且晶体也破裂了……孩子右眼的视力……恐怕是……永久性丧失了。”

永久性……丧失……

这几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李建国的心上,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砸得粉碎。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工友在后面死死撑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明明……他的明明……才五岁啊!

他的人生画卷才刚刚展开,就被泼上了如此浓重而绝望的黑色!

那只曾经闪烁着好奇、纯真和快乐光芒的眼睛,以后再也……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无边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像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海,窒息,绝望。

警察随后也赶到了医院,向他了解情况,做了详细的笔录。

李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力,把事情的经过,以及张老太长期以来对明明的刁难和欺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

他反复强调:“是她故意的!她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她就是故意的!”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脸上也带着愤怒,但他还是按照程序,公事公办地记录着,最后安慰道:“李先生,你放心,我们已经控制了嫌疑人张某。初步调查,有目击证人,也找到了凶器。我们会依法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相信法律……

李建国麻木地点点头,眼神空洞。

深夜,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富华小区。

工友不放心,一直把他送到楼下。

小区里出奇地安静,但很多窗口都还亮着灯。

显然,大家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守在楼道口的王婶和几个邻居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明明的情况。

当得知明明右眼永久失明的结果时,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和低低的咒骂。

“天杀的张老太!作孽啊!”

“这老东西心太毒了!”

“建国,你一定要告她!让她坐牢!”

王婶眼圈通红,拉着李建国的手说:“建国,你听我说。警察把那老东西带走了,但是……我下午去社区问了,听里面的熟人说,她在派出所里又哭又闹,说她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还说她有高血压、心脏病,一激动就犯病,警察也不敢太强制她……”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邻居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听说啊,她家里好像还有个什么远房亲戚在市里有点小关系,正在找人说情呢!说不定……最后判不了多重!”

“她都七十多了,就算判了,能在牢里待几天?出来还不是一样?”

“真是欺负老实人啊!建国,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咽下去!”

邻居们义愤填膺的议论,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复捅进李建国的心窝。

是啊,张老太年纪大了,这是她的“护身符”。

她可以用“不是故意”来狡辩,可以用“身体不好”来博取同情甚至逃避惩罚。

法律或许能给她一定的制裁,但那制裁,能换回明明失去的光明吗?能抚平明明一生的创伤吗?能弥补他这个父亲心中无边的痛苦和悔恨吗?

法律能给他一个“说法”,但能给他儿子一个“未来”吗?

他木然地和邻居们道别,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冷锅冷灶,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的血腥味。

客厅的桌子上,还摊着明明没画完的画。

画面上,一个大大的、涂得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是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大,一个小,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李建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画,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他的心,在那一刻,一点点冷下去,碎掉,然后又一点点凝结起来,变成了坚硬而冰冷的石头。

05.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守在明明的病床前,一夜未眠。

明明因为伤口的疼痛和心理的恐惧,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呓语和抽泣,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

李建国的心,就随着儿子的每一次颤动而揪紧。

天刚蒙蒙亮,他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案件的警察打来的。

“李先生,跟你通报一下情况。嫌疑人张某,考虑到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经过审批,我们依法对她变更了强制措施,目前是监视居住。当然,案件的调查取证工作我们还在继续进行,会尽快将案卷移送检察院……”

监视居住……

李建国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

那个毁了自己儿子一生的恶毒女人,仅仅因为年纪大、会撒泼、可能还有点所谓的“关系”,就可以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监视居住”?

这是什么世道?!

公平何在?!天理何在?!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之气,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出来,岩浆般滚烫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眼前,是明明缠着厚厚纱布的右眼,是儿子未来无尽的黑暗。

他耳边,是张老太那刻薄的咒骂,是她事后蛮横的狡辩,是她那张毫无悔意、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老脸。

还有邻居们那些同情又无奈的话语:“她年纪大了,法律能拿她怎么样?”

法律?如果法律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果正义需要如此漫长而曲折的等待,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实现……

那么,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回公道!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双眼因为充血和怒火而变得赤红,眼神中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决绝。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明明沉睡的额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冲下了楼。

冷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胸膛,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火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嘶哑地报出那个他曾经想要逃离、如今却要回去复仇的地方:“富华小区!”

回到那个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压抑的家,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冲进了厨房。

拉开那个放杂物的抽屉,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平时用来剁骨头的刀,厚重,锋利。

他颤抖着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似乎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墙壁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回响。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满腔的仇恨都嚼碎。

“张……桂……芬……”

他从牙缝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和血腥味。

“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