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文章有些“找打”。
小镇之前从各个角度谈过生育和性别矛盾。有几篇的观点是这一篇的前置。
关于性别。
第一篇:2024年《》。其中提到,社会对女性的倾斜性保护,是从种族延续的角度出发,“本质是保护母亲而非保护性别”。
过去在具备生育能力的情况下,女性几乎必然成为母亲,因此从社会角度没有必要将女性和母亲区分开,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选择不婚不育,开始从女性身份中剥离母亲的社会角色,也因此出现了是否还需要特别保护女性的思考。
第二篇:2025年《》。其中提到社会和时代变化,导致性别强弱认知开始出现变化,主要来自现代社会弱化了男女性身体的差异,而自由主义和社会原子化,使得个体更加看重规则对自身的保护,这就导致当前偏向保护女性的规则体系,与新一代年轻人的性别认知产生剧烈冲突,于是可以观察到,近年来网络男女对立事件,情绪最强烈的就是大概1995年之后出生的新生代。
上述两篇说明,基于传统性别、生育认知的社会规则体系,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刻。
关于促进生育。
促进生育显然需要政府干预,也就是进行社会规则的重塑,从而对抗社会发展带来的必然生育下降趋势。
有几篇:
2021年《》,核心观点“广大三、四线乃至县域,才是中国人口增长的主阵地”。
2024年《》《》,谈到底如何促进生育,促进生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关键是生育女性的职业发展、时间分配问题。
一名女性生育1名孩子,从怀孕开始对职业生涯的影响大致是4年,女性生育已经成为中国女性劳动参与率迅速下降的关键原因之一。很多“宝妈”担心生了孩子以后,如何重返职场,又该如何平衡工作和带娃,而当前中国职场,对生育友好的工作太少了。
而从为什么国家没有加大力度刺激生育,小镇也写了《》等文章,重点是阐述两点:一是人口不仅是量,更是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劳动力过剩难题要比促进生育更紧迫;二是促进生育是果,需要建立在一系列基础保障之上,比如社会保障、职场重塑等,仅靠刺激,事倍功半。
而在上述两者之外,小镇还有一篇随笔,这篇随笔后来有朋友专门找小镇,说很有启发性,文有没有其他相关的文章和观点,后来一并转给了有关方面。这篇文章是《》,从任何财富都是即期、有寿命的出发,论述随着新生儿数量下降,未来每一个孩子能够分配到的社会财富更多。是否生育孩子是自己的自由,但生育更多孩子的,未来会有更大可能分配到更多社会财富。
主要观点概括完毕,就可以开始这一篇了。
主题词是“妈妈岗”,最近在网上突然爆火,有不少女性反对这一制度,认为是对女性的“性别枷锁”,导致女性被赶到“妈妈岗”,女性职场环境恶化、更难就业。
所谓“妈妈岗”,本质是弹性工作、柔性管理,目的是解决已生育女性重返职场的“第一步”难题,也通过柔性的工作时间安排,缓解“宝妈”带娃和工作的两难。
最初诞生在2021年5月的广东中山,当时受疫情冲击,外地务工人员回乡,而出口大增导致用工紧张,在这一背景下,中山市在企业调研基础上,开始探索“妈妈岗”。第一起“妈妈岗”信息发布后,两三个小时内点击量就达到六七千,这在政务信息中,非常罕见,而且获得了众多“宝妈”的欢迎,希望增大供给。
经过一年的探索基本成熟,于是2022年7月,中山市印发《关于大力推行“妈妈岗”就业新模式的若干措施》,该文件试行期一年,这时候已经探索出了四种”岗位模式。
一是灵活岗。企业从流水线工序中选取纯手工操作或者技术门槛较低的工序,一般每天工作时间5至8小时,由“宝妈”根据自身需要决定上下班时间。
二是弹性岗。基本是8小时工作制,只不过根据实际生产情况,划分不同的工作时段,由“宝妈”自行选择对应时段。
三是流动岗。主要是工作地点的调整,可以理解为居家工作,也就是对场地、设备依赖度低的生产环节,“宝妈”可以把工作带回家,由工厂上门送原料、回收加工好的产品。
四是针对白领等专业女性的新型岗位。比如创意设计、文案策划、主播、电商运营等完全可以居家、线上从事的工作,有专业技能的“宝妈”可以线上、居家工作。
到这里,“妈妈岗”主要还是比较低层级的体力劳动、流水线工作。这是因为“妈妈岗”最初就来自流水线工厂的实践,制度的源头是中山市悦辰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这家企业在2019年开创了“八小时工作”制,主要是招收周边已生育1到2个孩子的中年妇女,这些人因为承担家务和孩子照料,不得不经常请假,也影响到了企业正常生产。
所以,这家公司干脆特设了“八小时工作”岗,上下班时间各提前半小时,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半下班,而且不安排加班,请假也更灵活,这就解决了接送孩子的问题。为了维持正常生产,公司还配备了车间全能工,能够顶替任何临时请假女性的岗位。
如果看到这,会觉得这似乎是一个纯粹的公益事业,如果仅仅是出于公益,那么虽然有的企业从自身社会责任和企业形象角度,愿意开设,但是很难全面推广,维持下去也需要政府的长期投入,那么推广就慢了。
但实践证明,“妈妈岗”虽然工作时间有限,而且经常请假,但在经济上竟然同样有优势。
不仅仅是薪资方面,关键是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员工离职率高的问题,有孩子的“宝妈”相比薪资,更渴望实现职场和带娃的兼顾,长期脱离职场、没有稳定的收入,对人的精神压力和家庭地位冲击很大。制度试点一年后,中山进行调研,发现大多数推行“妈妈岗”的企业反映,这反而增加了企业经营效益,降低了员工离职的成本损失。
还有的企业反映,“妈妈岗”虽然工作时间有限,但一般都是有一定工作经验的熟手,专业技能水平更高,而且相比一般员工,工作更认真、效率更高,所以企业选择把质量要求更高的产品,留给“妈妈岗”生产线,产品更稳定,还因为不需要加班,节省了加班费。
还有一个企业没有直接说的好处:“宝妈”比重提高后,整个企业的环境明显改善。
既然在商业上也能走通,于是2023年开始,“妈妈岗”这一制度正式进入国家视野,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试点。2024年全国两会期间,“全职妈妈再就业问题”成为热议话题,全国妇联原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吴海鹰建议“设置灵活工作和弹性就业的‘妈妈岗’”,还提出两个方向,一是鼓励用人单位在车间、生产线、管理岗位等设立“妈妈岗”,二是在社区公益项目中设立“妈妈岗”。
之后,“妈妈岗”显然成为国家的既定方向,已经不再是地方局部的探索。比如2025年3月在全国两会期间,北京东城、西城、朝阳、石景山、怀柔五区联合举办“妈妈岗”专场招聘会,除西藏和港澳台,目前全国所有的省市区都在推进,6月湖北印发《关于推行“妈妈岗”就业模式促进妇女就业的通知》,决定在全省推广“妈妈岗”。
而且要特别注意两个变革。
一是政策发源地中山,将“妈妈岗”扩围。在2023年印发《关于进一步推行“妈妈岗”就业模式的若干措施》,这被称为“妈妈岗”政策2.0,最大的变化是大大扩大了“妈妈岗”适用范围,从过去仅限12周岁以下儿童的妇女劳动者,扩大到所有对12岁以下儿童负有抚养义务的劳动者,包括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等等,这也被称为“爸爸岗”。
二是上海、青岛等地将“妈妈岗”升级为“生育友好岗”。目的有二,一是将“妈妈岗”从现在的劳动密集型行业,推广到更有专业技能的白领等行业,为更多职场女性提供空间;二是避免固化女性育儿的刻板印象,防止增强对女性就业的歧视。
比如青岛提出的“构建生育友好型城市”,上海在2024年12月则印发《关于开展“生育友好岗”就业模式试点工作的通知》,不再使用“妈妈岗”的名称。
目前在上海、青岛等地开始的新一轮探索,一般也被称为“妈妈岗”3.0版本。如前面提到了今年3月的北京专场招聘会,提供的最多的岗位就是白领工作,目前的主要政策方向是满足多层次的就业需求。
基本政策演进脉络就梳理到这,接下来谈谈小镇的看法。
第一:从是否生育的角度,未来女性将分为女性和母亲两类,社会将从优待女性,向优待母亲转变。
网上一谈到性别问题,一定会有一个观点,即“女性为了生育付出,所以理应获得优待”,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到了当代就不一样了,因为女性并不必然是母亲。
国家的政策,也要顺应时代的新变化,于是就有了全国加速推广的“妈妈岗”,短短3年就迭代了三版,充分说明社会的旺盛需求,更说明这项政策真正抓住了“宝妈”的痛点。
“妈妈岗”在倾向于不生育的女性看来,是一个不太好的政策,但从社会和“宝妈”角度,是一项非常精准的良好政策。
实现了促进生育从大水漫灌向精准滴灌的转变。
小红书上宝妈如何就业,是一大焦点问题。搜索“宝妈 工作”,就有超过824篇笔记,都在询问“35岁宝妈啥都不会,老公让出去找工作,怎么办?”“全职宝妈如何兼职?”“宝妈找工作被骂了,时间自由的要求很过分吗?”“宝妈想找兼职,赚个买菜钱就够了”,等等。
性别矛盾,其本质仍然是不同社会群体或者说阶层矛盾。比如“妈妈岗”爆火后,很多质疑声就来自女性,反而男性很少有反对的,这是因为很多职场女性的诉求与“宝妈”不一致。
举个特别典型的例子。今年4月,“菜茶女”一度爆火,60多人住在一间简陋的工棚里,人均居住面积不超过2平方米,吃的是馒头、清水面,甚至还得抢,顶着高温酷暑,干十几个小时,一天最多也就赚一百多块钱,而且没有地方洗澡,顶多接点水简单擦擦。
这非常辛苦,但也很无奈。最需要关注的女性,并不是网络上愁喝不起星巴克的职场白领,而是如“采茶女”这类被网络忽略的人群,这些女性需要承担家务、照料孩子和老人,职业生涯被一再打断。同样是去外地打工,男性往往收入更高,所以在面临必须有人回老家照顾孩子、老人的时候,大多是女性回乡,等再出去打工,又得从最基层开始,反观男性,就算一开始干外卖、保安,坚持干下去,也能从骑手晋升为站长、从保安晋升为队长。
“采茶女”干20天收入不过2千元,但是这2千元就意味着家庭地位,而且相比在家里,出门打工,能够接触到众多跟自己有同等情况的其他女性,满足了社交需求。可以看到,4月“采茶女”爆火的时候,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下,采茶女们反而有非常丰富的精神生活。
国家资源是有限的,在促进生育上,真正需要补偿的,正是这些长期远离职场的“宝妈”,“妈妈岗”收入虽然低,但再低起码也在最低工资之上,而且可以获得社保、医保,这就有了最基本的经济地位和家庭地位,也远比“采茶女”这类季节性工作稳定。
对企业来说,假设一个全职岗位薪资5000元,那么改为找两名兼职“宝妈”,虽然每个人工作时长减少,但是完全可以实现轮岗,甚至提高了整体工作效率。而这两位“宝妈”原本很难找到工作,现在虽然工资少了,但最起码解决了收入和重返职场问题,更兼顾了带娃。
考虑到国家补贴,企业完全可以给两位宝妈提供3000元的工资,合起来虽然6千,略高于5千,但整体是划算的。
从国家角度,也解决了女性劳动参与率持续下降的大难题,还能够把促进生育的资金,更加精准地给到母亲,而非普遍的女性。
对个体劳动者而言,其实无论女性还是男性,都不需要担心“妈妈岗”侵占自己的就业机会,本身出来工作就是想要更高的收入。
第二,促进生育的重点是二胎及以上,而非一胎。
在促进生育方面,是否曾奇怪,为什么国家近期的促进生育政策,主要是面向二胎、三胎,而对一胎的重视度并不高。
这是非常理性的决策,因为一胎是分水岭,很多女性不管国家怎么促进,也不会生一胎,其中还有相当比例是自身身体原因,无法生育。如果把促进生育的资源分配到一胎上,必然导致大量补贴是无效的。
而只要生过一胎,那么选择生二胎、三胎的概率,要大于没有生育过的生第一胎,而且二胎、三胎的孕育成本也要低于一胎,呈现剩余边际成本递减效应。比如身体适应了生育,或者说能生育证明身体适合生育,很多原本没有经验的过度支出可以压减,之前孩子的用品可以接着用,而从教育角度,当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更倾向于教育投入,而孩子多了,就可以进行重点教育,很多时候,孩子是否成才也是概率性的。
这不是小镇胡说,已经有非常现实的数据支持。
2022年,根据澳大利亚统计,40岁以上女性生孩子的比例,首次超过了19岁以下的青少年女性,而45岁到49岁女性是唯一一个生育率持续上升的年龄段,从2010年的每千人0.9胎升至1.2胎。
美国数据也支持了这一点,自1990年以来,20岁以下女性生育量下降73%,而40岁以上女性生育量增长193%。2023年,比澳大利亚晚一年,美国也出现了40岁以上女性生育比例超过青少年女性。
可能有朋友会疑惑,不是说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23到30岁吗?不是说35岁以上就是高龄产妇吗?
需要注意,这种说法,主要是针对首胎,比如高龄产妇,准确定义是“生产第一胎时年满35岁”。中国计划生育一代对生育的认知已经偏离事实,老一代当年不少就是40多岁还在生育,只要首胎生得早,二三胎的风险要低很多。今年2月有个新闻,贵州一名64岁超高龄产妇,通过剖宫产顺利生产,这是贵州记录的年龄最大的产妇。
2024年,中国新生儿中,二胎占38.9%、三胎占15%,已经超过了一胎。当然,如北京、上海这类大城市还是不太一样,一孩率基本在70%左右,这也说明了,促进生育不能指望大城市。
综上,还可以得出第三个推论:性别对立,将很快弱化。这一点就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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