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在巴黎找工作真的是地狱级难度，连一份送餐的活儿都需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才能获得，某些外卖小哥们必须每个月花几百欧变成别人才能工作！
这群游走在灰色的法律边缘的劳动者，背后到底有啥隐情？消费者还能放心吃饭吗？
很少有人想过，指尖轻轻一点，热气腾腾的晚餐就在半小时内被送到门口，app上显示的骑手头像和名字背后，究竟是谁？
他真的是那个叫“穆罕默德”或者“皮埃尔”的合法工作者吗？还是说，这只是一张租来的“皮”？
在巴黎第十区一家热闹的亚洲餐厅门口，夜色渐浓，两个来自孟加拉国的年轻小伙子正并排停着自行车，眼神紧盯着手机屏幕，等待自己赖以谋生的订单。
一旦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就意味着又一单生意来了。他们是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外卖骑手中的一员，一周七天，从清晨到深夜，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穿梭在巴黎的毛细血管之中。
然而，他们是“隐形”的工蜂——作为没有合法居留的“无证移民”，他们没有工作的权利。
但生存的本能，总能催生出规避规则的“智慧”。为了活下去，他们选择了一种“变身”游戏：租用同胞的合法外卖平台账号。一人用Uber Eats，一人用Deliveroo，账号的主人是他们信得过的朋友，拥有合法身份。
这张“皮”的租金可不便宜！每周要花150欧元，一个月就是600欧。
“我们很信任他，”其中一个孟加拉男孩低声告诉记者，这是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平台把钱打给他，他总会准时把我们应得的部分转过来。”
这笔钱，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基石。他的生活被一张精密的账单支撑：每月除了600欧的“账号租”，还要付100欧的电动自行车租赁费和300欧的房租。辛辛苦苦一个月跑下来，收入大约1500欧元，扣除所有开销后，只剩下200欧元可以用作给家人的储蓄。
“我知道，我在巴黎没有未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加拉男孩十分平静、坦然，眼神里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这几乎是巴黎街头无数“影子骑手”的缩影，他们的故事甚至被拍成了电影《苏莱曼的故事》，在戛纳和凯撒电影节上备受赞誉，因为细节真实得令人心碎。
记者还遇到另一位来自阿尔及利亚奥兰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半长的卷发，眼神清亮。没人能想到，他在本国竟是会计学硕士毕业。
他租用账号的成本稍低，是“每月100欧”。
面对记者，他他辩解道：“我不是在偷身份什么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极力想保持自己的尊严，同时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最大限度地”省钱，每个月给家中的母亲寄去一两百欧元。
这个地下市场是在新冠疫情封锁期间，随着外卖需求的爆炸式增长而野蛮生长起来的，并逐渐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行规”，价格也千差万别。
记者在一个奶茶店门口遇到的巴基斯坦小哥，可能是最努力的一个，用每月50欧元的价格租下Uber Eats账号，再花50欧租一个Deliveroo的。
这些“身份生意”在Facebook等社交媒体的小组里随处可见，公开叫卖。
不过，这些手段都令工会代表Fabian Tosolini愤怒，他称这些为“建立在社会苦难之上的黑手党网络”。
更有甚者，为了将一个账号的价值压榨到极致，几个人会共享一个账号，从超市开门一直跑到餐厅打烊，24小时轮班，人歇车不歇。
这场“变身”游戏，注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猫鼠游戏”。平台当然不是傻瓜，Uber Eats会进行随机的“身份验证”，要求骑手实时自拍一张，通过人脸识别软件，与档案中的照片进行比对。“如果头像和真人对不上，那就完蛋了。”一位突尼斯骑手说。
这道“催命符”通常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旦手机弹出验证请求，骑手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像疯了一样冲到账号真正的主人那里，让他完成自拍。这要求他们不能离“真身”太远，活动范围被无形地限制了。
一位科特迪瓦的骑手很乐观说：“我比较幸运，验证请求总是在接单前或完成后，从来不会在送餐途中发生。”
万一一个骑手正汗流浃背地爬上六楼，手机却突然响起，他必须立刻放弃手中的订单，在巴黎拥堵的街道上狂奔，去寻找那个借给他“脸”的人，这就有点难办了。
尽管Uber Eats声称，他们每周至少会对所有骑手进行一次核查，对可疑账户甚至一天数次，并不断升级技术以“更好地检测”代人自拍的行为。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线下总有解决的办法。
既然“租赁”的风险越来越高，“购买”账号的生意便应运而生。这是一种更彻底、也更危险的“变身”。
据网红骑手Vany观察，现在花上1300到2000欧元，就能买到一个用伪造证件（假的居留卡、假的工商注册信息）注册的全新账号。
卖家会将买家（通常是未成年人或无证移民）的照片直接设为头像，这样一来，人脸识别就形同虚设了。
但这风险太大了，骑手Vany讲了一件倒霉的案例：一个在库尔贝瓦火车站附近的人，花了1300欧元买了一个账号，结果仅仅工作了48小时，账号就被平台封禁。“1300欧换来两天的工作，这太惨了。”
这意味着，这些骑手还没开始真正赚钱，就已经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而且，与租赁账号至少还能追溯到原主人不同，这种虚假身份的购买，一旦出事，比如发生了交通事故，就彻底人间蒸发，无人可寻。
除了身份造假，其他的“小花招”也层出不穷。
最普遍的，就是用摩托车送餐，却在平台上注册为自行车。这背后的逻辑很简单：摩托车更快、更省力，尤其是在接一些远距离或者大体积的订单时，比如送到高速公路旁的购物中心。
“你觉得骑自行车去现实吗？”工会代表Fabian反问道，而消费者在手机上看到的，依旧是一个环保、绿色的单车骑手形象，满足外界对于一个“环保负责人的平台”的幻象。
那些真正骑自行车的人，很多都选择Véligo——巴黎大区公共的长期电动自行车租赁服务。每月仅需40欧元，远低于商业租赁，可是其服务条款明令禁止商业用途，所以为了打击这种行为，管理部门已经采取措施，比如让新一代的自行车只能使用唯一的配套电池，防止骑手们像以前一样准备好几块电池跑马拉松。
这些“影子骑手”团体，身份太复杂了，他们是怀揣着埃菲尔铁塔梦的21岁国际关系专业学生，是不戴头盔只戴一顶棒球帽就上路的冒险家，是拥有硕士学位的会计师，是某个家庭的儿子、丈夫或父亲。
他们生活在法律的边缘，被一个庞大而冷漠的系统剥削着，却又是这个系统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平台公司声称在“严厉打击”欺诈，每年封禁数千个账号。但Vany认为，平台或许也在某种程度上从这些无证者的“悲惨处境”中获益，因为他们构成了一支愿意“接受任何条件”的廉价劳动力大军，直接导致了所有骑手的收入被压低——Vany自己就见证了单价从2016年的11欧元暴跌到如今的4欧元。
在这种荒诞的共生关系下，我们享受着科技带来的极致便利，一键下单，万物到家，这种便利是由一群“不存在”的人，用他们的汗水、恐惧和铤而走险来支撑的。
最讽刺的可能是Vany提到的真事儿：拉德芳斯区的警察局也会点Uber Eats外卖，而那些“影子骑手”战战兢兢地把餐送到门口，既害怕被警察抓住，又必须完成这单送给警察的生意。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economie/dans-la-peau-dun-livreur-uber-eats-ca-nous-coute-150-euros-par-semaine-ces-coursiers-aux-comptes-frauduleux-09-06-2025-KINTCLJOJZECNEMD3VY4EO52SY.php
https://www.capital.fr/economie-politique/attention-le-phenomene-des-faux-comptes-de-livreurs-uber-eats-prend-de-l-ampleur-1513115
https://www.bfmtv.com/tech/actualites/1-300-a-1-500-euros-la-vente-de-faux-comptes-de-livraison-explose-en-ligne_AV-202504220534.html
文｜Tut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