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是我军赫赫有名、居功甚伟的开国元帅。因为在朝鲜战争中打败了不可一世的以美国为首的17国联合国军,而饮誉世界,被排名为世界第十大元帅之五,在他的后面是举世闻名的蒙哥马利、隆美尔、麦克阿瑟等世界级悍将。
连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也曾这样赋写不寻常的六言诗,以赞颂他这位手下不可多得的帅才彭德怀: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
但,彭德怀却在自己的回忆录《彭德怀自述》中,这样谦虚地总结了自己戎马倥偬的一生,其中明确指出了自己一生中所遭遇到的四大败仗,分别是:红军时期赣州战役、抗日战争时期的关家垴之战、解放战争时期的西府陇东战役和朝鲜战争的第五次战役。
也许,大家觉得很诧异,纵观彭德怀一生,从平江起义举帜,到井冈山会师、中央苏区割据,再到万里长征、八年抗战、西北戍卫,似乎觉得勇冠三军、智勇双全的他,很少有打败仗的印象,没想到,他却自己总结出来了一生中最自责的这四大败仗,这是历史真实还是彭德怀自谦?
如果不是历史爱好者,尤其是近代史有所熟知,可能很多人对彭德怀所总结的这四场战役,不尽然熟悉,相对而言,我们可能对中央苏区的赣州战役、建国后的朝鲜战争较为了解。这是因为近些年来,国家在全面弘扬红色文化方面所收到的效果,加之各类影视作品、平台上历史自媒体的传播等因素,让国人有更多的机会学习到党史。
当然,话说回来,实事求是的讲,彭德怀所总结的以上四大败仗,是不是真的是四大败仗?是由个人评定还是历史来作结论?到底胜仗与败仗的标志是什么?如何区分?那接下来,我们就带着这些问题来复盘一下彭德怀自评为败仗的四大仗,到底是不是真败仗?
不过,在复盘彭德怀自评的四大败仗之前,有一点还是要提前肯定的,彭德怀这四大仗,绝对不可能是完胜之仗,漂亮之仗。否则,他不可能将之从一生所历无数场仗中名列出来,以为自己一生所遗憾。
一、赣州战役
赣州战役是红军时期,彭德怀力主作战的一场战役。就战争结果、战略战术运用与战争后果影响而言,这是毫无疑问的大败仗。彭德怀作为战役总指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为,当时身为红三军团长的他,在中革军委任命他为攻打赣州战役的总指挥后,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给中革军委立下了军令状:拿下赣州,不成问题。
然而打出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所料,原以为城防最弱的赣州城,仅仅只有一个3000多人的杂牌旅,另加赣南17个县的数千地主武装,居然差一点放倒了有14000多人的红军力主红三军团,不仅导致了红三军团一个师的人马被俘,更是让红军吃尽了苦头,久攻33天,部队更是伤亡高达3000多人,10多名师团级将领牺牲。
若不是在这危急关头,周恩来及时想起了毛泽东,派项英专程出马请他出山,扭转局势,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说,这是彭德怀毫无商量的一大败仗。
虽然,攻打赣州战役原本不是彭德怀的主意,而是当时临时中央犯了左倾教条主义,强逼苏区中央局攻打大城市的结果。
他们被红军第三次反“围剿”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承认敌强我弱的基本情况并未改变的客观事实,过分地夸大国民党统治的危机,提出了夺取中心城市,争取革命在一省数省首先胜利的错误主张。从1931年11月起,他们先后数次强令红一方面军要立即停止攻打土围、拔“白点”的行动,集中兵力进攻赣州或吉安等城市。到中革军委1932年1月10日,终于发布了《关于攻取赣州的军事训令》,并作出了攻打赣州的具体军事部署。
攻打赣州的军事计划最终能顺利通过,还有一个大因素,就是当时军事将领们求战心切,过分地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加之适逢宁都起义,国民军26军装备优良的17000多人易帜加入红军,更是让苏区的天空弥漫着战争的氛围。
毛泽东这位英明的领导人,此时孤掌难鸣。因再三反对攻打赣州,更是被人会后公然放狠话:“打下赣州再和老毛算账!”,可见,当时主战一方的思想多坚决与恶劣。
而作为红军主力之一的红三军团彭德怀的意见与分量,此时也是格外令人信服。但他没有站在毛泽东一边,而是坚持主战。
这一点,也可从彭德怀的回忆录《彭德怀自述》中找到答案:“在进攻赣州以前,中央局的领导同志也曾经征询过我的意见。我说,如果有时间,蒋介石不来增援,赣州城是可以打开的,而且夺取该城后,对于赣江以西和赣江以东苏区联成一片,巩固后方和向赣东北发展就是有利的。”
虽然,彭德怀对项英的回答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有时间,二是蒋介石不来增援。但他接着在《彭德怀自述》中也进行了如实的坦言,“我当时接到这个命令(打赣州)是乐意执行的,执行方面军司令部打赣州的错误命令时,不仅未加任何抵制,而且是自觉地坚决地执行。”
可见,彭德怀是由衷支持打赣州的。正是因为以他为代表的军事将领们力主打,所以才有了
《关于攻取赣州的军事训令》的顺利通过。
综上所述,攻打赣州,彭德怀负有重大责任,作为一名对自己要求极为苛严的军事统帅,他把赣州战役列为他一生中四大败仗之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二、关家垴之战
抗日战争时期发生的关家垴之战,就像百团大战一样,是一场极具争议的战争。对战争结果的评价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这是一场胜利之战,一种观点认为这是一场胜负参半之战,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就不应该打这一场吃力不讨好的仗。
彭德怀将此战定为自己的第二大败仗,我个人不尽然认同。但我与别人评价的点不一样的是,我认为此是一场必打之战,如果八路军在战术上、在作战经验上表现好此,就不会导致如此难堪结局。就战事前后经过我们一起来作个简单梳理。
关家垴之战发生在1940年10月30日,正值八路军主动发起的百团大战第三阶段,“扫荡”与反“扫荡”交错之际。在敌人疯狂报复的当口,1940年10月下旬,日军冈崎支队510余人,偷袭了八路军总部之黄崖洞兵工厂。
黄崖洞兵工厂可是设在八路军的总部,又是在华北敌后建立的最大的武器弹药生产基地,对八路军的武器供给极为重要,如今虽然有日军进犯黄崖洞兵工厂,彭德怀接到报告后,联想到百团大战第三阶段以来,日军的疯狂扫荡报复,“三光政策”、“焦土政策”让一个个村庄变成了废墟时,身为八路军统帅的他 决定不顾一切代价干掉这股日军。
适逢刚打完榆(社)辽(县)战役的八路军129师在附近休整。于是,彭德怀一个大胆的复仇计划开始了。他亲自坐镇指挥,129师长刘伯承指挥129师386旅、新编第10旅各一部,386旅旅长陈赓指挥129师385旅一部和决死第一纵队25、38团各一部,彭德怀还亲自指挥总部炮兵团山炮连,共计一万多人的优势兵力,于10月30日凌晨4时对日军冈崎大队发起攻击。
谁知,原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场战斗,经血战2昼夜,仍未能达成全歼这股日寇,最终却让八路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伤亡在2000人以上,还差点引起将帅不和,说斗气话的地步。后因日寇大部队增援只得无奈被迫撤围,眼睁睁看着冈崎大队剩下的50多人逃离战场。
今天,我们事后看待这场战争,点评战争应该如何如何,我觉得有点大不敬。
我认为,首先应该敬佩的是,作为副帅的彭德怀,怀揣强烈的民族精神与灭国仇恨,敢于亮剑,同时又奋勇在前,身先士卒的精神气概。其次是战争虽然没有取得预期的战略成效,但也让日军真正领教了八路军的视死如归的血勇之气,从此不敢再小瞧八路军。
所以,正是因为这一点,刘伯承在总结“百团大战”的经验和教训时,虽然曾批评关家垴之战中存在的某些不足,但他也从没有否定关家垴之战不应该打。
1942年3月15日,刘伯承也还在给宋任穷的一封信中谈到这次战斗时,客观地评价:“有同志说,百团大战第三期的指挥错误,这种看法不合事实。因为第三阶段是反‘扫荡’,只有最后应否打关家垴一仗问题。我们的结论是应该的,不打这一仗,在政治上损失太大,实际上这一仗停止了敌一个大队可以在根据地横冲直闯的局面。”
另据,时任决死一纵队政委的薄一波回忆说:“彭德怀向我调决死队两个团参加战斗,我是很积极的,战斗中损失固然大,但这两个团也打出来了,成为决死队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主力团。”
可见,关家垴这一战,在军事上是一大败仗,但在政治上是一场必须亮剑之战,虽然不能说胜负参半,但也不能算是彻底的大败仗。
三、西府陇东战役
对于西府陇东战役的评价,不像关家垴之战那样争议明显,似乎大多数人的观点与彭德怀自己的总结一致,即是一场大败仗。
1947年7月3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简称西北野战军)成立后,到同年的10月11日, 西野已发展到5个纵队和1个直属山炮营,共7.5万人。
西府陇东战役,发生于解放战争时期的1948年4月7日至5月12日,是西北野战军在陕西省西部和甘肃省东部地区,对国民党军进行的一场进攻作战。因为此地古称西府,故称西府战役,或西府陇东战役。
1948年3月,西北野战军在瓦子街取得大胜,击毙敌军3万多人,整编29军军长刘戡,也在战争中拉响了手榴弹自爆身亡。这一仗,部队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装备得到了极大改善。
1948年4月,解放战争全国战场已经实现战略转折,各战略区解放军相继向国民党军展开反攻。在西北战场上的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决定指挥西北野战军发起西府陇东战役。
西府战役打响之后,我西北野战军主力在胡宗南集团与马步芳集团的结合部,以雷霆之势长驱直入,席卷而下,先后攻克了麟游、扶风、岐山等9个县城,并切断了西兰公路,3个纵队的兵力直指宝鸡。
形势逼人,西北野战军在第一阶段,顺利达到了预期目标:收复延安、洛川等地;攻占了宝鸡,战略物资也得到暂时补充。所以说,这一阶段是名副其实的胜仗。
但,接下来的战局发生了惊天逆转:胡宗南集团和马步芳集团三线突破,一是敌整编第82师4个团的兵力在飞机的配合下,突破了我军6纵教导旅的防线,抵达了距离宝鸡不远的崔木镇;一是敌第5兵团突破了4纵的防线抵达凤翔;三是马步芳所部,彪悍的整编骑兵8旅忽然进攻长武,我军猝不及防损伤惨重只能退出长武。
长武失陷后,西北野战军陷入了被胡宗南集团和马步芳集团夹击的困境之中,为摆脱不利态势,彭总连忙下令各部退出宝鸡向陇东方向转移。后经部队拼死救援,才在陇东最终摆脱了敌军的追堵,不然也是后果难测。
所以说,西府陇东战役,给后人有虎头蛇尾之论。战役中,虽然歼敌达2.19万人,但西北野战军也付出了伤亡1.49万人的代价,这可占去了野战军兵力的五分之一强啊。今天,对待战争的失势总结早已定调,这主要表现在:战前准备不充分、对敌情估计不足、内部情况了解不够。
西府战役,陇东突围,是彭德怀自认的一生四个败仗之一。战后,彭德怀带头作了自我批评,承担了责任。但,我还是要说,大的战争,单从军事看,当然胜负一目了然,但如果考虑政治因素,那西府陇东战役的评价,还应该看到:
一、此战是做到了政治上宣传的。西府战役历时1月有余,行程1500里,攻克14座县城,歼敌2.19万敌人有生力量,彻底打乱了胡宗南的部署,还收复了延安,夺取了洛川,摧毁了西北敌人补给基地宝鸡,这一大政治影响也不能不算的。
二、改变了西北战场的态势。西北野战军经宜川、西府战役后,已转入外线进攻,已从根本上开始改变西北战场的形势,有力的配合了其他解放战场。
三、锻炼了部队,增强了战斗力。这一点尤其是与马家军的直接较量,让西北野战军的广大指战员对彪悍的马家军有了更充分的认识,为以后消灭马家军提供有益经验教训。同时,攻克宝鸡城的西北野战军,缴获大量的武器弹药粮食,解决了部队的给养,增强了部队的战斗力。
四、朝鲜战争之第五次战役
朝鲜战争,也称抗美援朝战争,而期间发生的第五次战役是指,1951年4月22日~6月10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为挫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南朝鲜(韩国)军从侧后登陆配合正面进攻的企图,在"三八线"南北地区进行的大规模反击战。
抗美援朝战争第五次战役一直以其规模宏大而留名军史,中朝军队和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投入总兵力达百万之众,进行了前后三个阶段50个昼夜的反复激战,成为整个战争期间规模最大的战役。然而,对于这场战役哪一方是胜利者,一直存在争论,尤其是近两年朝鲜战争再次热起来后,大家更是纷纷关注朝鲜战争中的每一场生死大战,而第五次战役自然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联合国军司令官李奇微对第五次战役的评价简单而又粗暴:“敌人再次以空间换取了时间,并且在其大批部队和补给完整无损的情况下得以安然逃脱。”
虽然,一直以来,志愿军战史上,将第五次战役称作是一次胜利的战役,这也许是直接从战争双方伤亡人数来分析的。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中,是这样记载第五次战役的:
从1951年4月22日至6月10日,中朝军队总计毙伤俘敌82000余人。其中志愿军歼敌67843人,含美军32884人,英、法、加军6072人,韩军28887人。上述歼敌人数包括俘虏美军985人,英法军1115人,韩军5233人。缴获坦克59辆、装甲车4辆、汽车84辆、各种炮757门、各枪机枪739挺、其他枪械14666支,击毁击伤坦克111辆、装甲车12辆、汽车220辆。作战期间中朝军队战斗减员85000余人,其中志愿军减员75000余人。
但如果我们评估各种指标,就会发现我们的问题。
首先从第五次战役的战略意图来说。中央军委和中朝联司要求一战歼灭韩军第1师、英军第29旅、美军第3师、土耳其旅和韩军第6师共5个师(旅)5、6万人,从而一举改变战争力量对比,形成战场优势,威摄美军从半岛知难而退。可从战役结果看,除歼灭韩军一部外,其他歼敌目的没有达到,基本战略意图落空。
其次,就从双方伤亡人数来看。表面看,志愿军伤亡人数达到7.5万,比联合国军人数要少,但要明白,在第五次战役中志愿军有17000多人被俘。要知道,在这次战役中被俘虏的志愿军人数占到五次战役中总俘虏人数的80%以上。从这里可以看出,第五次战役正如彭德怀在自己的回忆录明确地指出,这是他人生的第四次大败仗。没有什么惨胜一说,败就是败。
虽然从综合因素上评估,历时50天的第五次战役,挫败了“联合国军”以侧后登陆配合正面进攻、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线的企图,也使得“联合国军”对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的力量重新作出估计,不得不转入战略防御,并开始接受停战谈判。
同时,也实现了中央军委提出的用“轮训式”实战培养部队的战略意图。但百密一疏,由于在战役准备上的不够充分,战役歼敌目标企图过大,进攻纵深过远,故而造成了志愿军所想要实现的目标大多没有实现,反而使自身遭遇到了重大的伤亡。
彭德怀作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没有顾左言他,而是放下包袱,实事求是,从历史的高度审视第五次战役。他深知:无论是从战略意图、战线位置,还是双方交换比,都体现不出中朝军队“胜利”的特征,所以,干脆以第四次败仗来作注解。
纵观彭德怀对自己一生战绩评定来看,他所列举的他的人生四大败仗,即红军时期赣州战役、抗日战争时期的关家垴之战、解放战争时期的西府陇东战役和朝鲜战争的第五次战役。在我看来,赣州战役以败仗论,最没有分歧外,其余三场败仗在胜论中皆有支持者,这足以说明,这三场败仗,不是彭德怀戎马一生中,彻头彻尾的大败仗。
但作为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卓越将帅,彭德怀不避讳,认为这就是他人生中的大败仗,是他一生应该铭记与反思的战争经历,这是他的高尚情操,值得我们后人永远敬佩与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