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乞丐络绎不绝
近年,每当有朋友说老家是驻马店的,我都要问知不知道“75.8”水灾,结果令人诧异。
以最近的二人来说,都是三十多岁,一个干快递的,另一个在外企工作,问起这场大水灾,居然都茫然摇头(或者有听老人说过,但具体如何,不太清楚)。
那年我6岁,居住在豫东的一个县城里,某一天突然家属院里来了好多乞丐,那个年代乞丐比现在多,但那一天乞丐特别多,一波接一波,络绎不绝、连绵不绝。一般的乞丐都没有廉耻心,比较油嘴滑舌,一开始恭维话,如果要不到东西,就会诅咒起来。而这些乞丐则大部分神情疲惫且木讷,乞讨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利落,大人们问其缘由,才知道是驻马店发大水,他们是幸存者逃难而来。
我们这个家属院大部分是双职工家庭,比一般当地人条件好些,但也经不住这样乞讨,后来院子里的所有人家都不约而同地拒绝施舍了 。因为讨不到食物,乞丐们大部分就到县城其他地方去了。到了下午,又有一名神情憔悴的妇女来我家乞讨,妈妈也就委婉地说“都没有了”,但这名乞丐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并拉出藏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说她自己吃不吃无所谓,就是她女儿已经好几天没吃了,女孩也的确面黄肌瘦的,妈妈不忍心了,又从家里翻找些吃的给了那名妇女,并千叮咛万嘱咐对她说,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说从我们家要到的,否则其他乞丐又要蜂拥而至了……
但第二天,这群乞丐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是因为难民群乞才知道那场水灾的可怕。
这场发生在50年前的大水灾对当地年轻人来说没有经历过,不知情也正常,而且50年过去,洪水泛滥所冲毁的沟沟壑壑早已磨灭而不见踪影;而老一辈幸存者也不愿揭开陈年的伤疤,重启痛苦的回忆。
02
概况和死亡人数
75.8驻马店水灾是由1975年第3号台风引起,此台风 8月4日从福建晋江登陆,穿过江西、湖南,来到驻马店地区,从8月5日~8月7日连下三天暴雨,累计最大降水量达1606.1毫米,最大的暴雨中心为河南泌阳林庄,8月7日一天降下1005.4毫米,其中6小时降雨为830.1毫米,超过了世界纪录。(对比下:2021年7月18日18时至21日0时,郑州出现罕见持续强降水天气过程,全市普降大暴雨、特大暴雨,累积平均降水量449毫米)。
到8月8日引发当地2座中型型水库和58座小型水库溃坝,从而造成从西南到东北方向的一场大洪水,在东西150公里、南北75公里的范围内,人、家畜、村庄和县城被掩埋在高达10米的水舌之下。溃决时最大出库瞬间流量为7.81万立方米每秒,在6小时内向下游倾泻7.01亿立方米。(对比下:2000年4月9日西藏易贡湖山体滑坡造成的堰塞湖溃决,造成雅鲁藏布江最大流量达到每秒12.4万立方米,是其年平均流量(每秒4425立方米)的28倍,洪水经过的地方,四十年来累计建设的所有桥梁都被摧毁,甚至连雅鲁藏布江下游五百公里的印度地区也受灾严重。)
那这场大水灾造成多少人死亡呢?
前水利部长钱正英作序的《中国历史大洪水》一书则披露说,超过2.6万人死难。
张广友和新华社国内内参组吴明华写的一篇内参在追寻这次河南水灾究竟死了多少人?内参认为,原来报的8 .5万人的数字显然是多了,估计3万多人,最多不会超过4万人。
1975年8月20日,河南省委有个初步统计数字,说全省死亡85600多人,连同外地在灾区死亡的人数在内,最多不超过10万人。当时省委说,这个数字比较准确。中央慰问团在给毛主席、党中央写的关于河南、安徽灾情报告中,引用了这个数字。
而当时驻马店地委的意见是,不主张再逐个核实。
美国Discovery频道制作的“10top technological catastrophe in the world”专题片,将此次溃坝事件列于首位,居于其后的是印度博帕尔化工厂泄毒事件和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事件。他们披露说,溃坝造成的直接死亡,加上后续因缺粮、感染、传染引起的死亡,人数共计24万多人。
1980年后,全国政协委员乔培新、孙越崎、林华、千家驹、王兴让、雷天觉、徐驰和陆钦侃在文章中披露,河南“75.8”死亡人数达23万人。
遂平县档案局2005年编的《砥柱》一书载,遂平全县被洪水冲走23万多人,淹死18869人,大部分死难者被冲积到京广线以下地区。
1994年,原水利部长江流域委员会主任、国务院长江三峡建设委员会副主任魏廷铮在马来西亚被国外媒体问及“75.8”水库溃坝事件,回答说:“不记得具体死亡人数,但不会超过一万人”。他的理由是,如果死亡人数超过万人,国际新闻界必然会有报道。
但这位部级官员的说法立即遭到了中国民间的批评,死亡不过万人显然过于保守。而民间关注“75.8”死亡人数,为死难者获得尊重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息。
孟昭华和彭传荣编的《中国灾荒史》中载录,板桥水库和石漫滩水库溃坝,1029万人遭受毁灭性的水灾,约有10万人当即“被洪水卷走”;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蔡则怡和赵思雄研究说,死亡近10万人;中国科学院著名气象学家陶诗言写到,死亡人数达“数万人”。
但到底死多少人呢? 目前并无定论, 可是以上的数据差异也实在太大了!
03
水库溃坝原因
8月7日22:00,在板桥水库方面的要求下,调集驰援水库防守的驻军在大坝南端升起了两颗红色信号弹,并举枪对空扫射报警———没有人弄清楚摇曳的红色信号弹以及隐隐约约的枪声,是什么意思。
一、 天气预报的问题
8月5日,行径诡秘的“7503号”台风突然从北京中央气象台的雷达监视屏上消失——由于北半球西风带大形势的调整,“7503号”台风在北上途中不能转向东行,于是“在河南境内停滞少动”,灾祸由此引发。
当时的三号台风在中央气象台的雷达里消失,原本应该由地方气象局接管监测,但当时的河南省气象局却因种种原因未开启雷达。而南阳气象局虽然监测到了台风的动向,却由于没有传输设备,信息不能及时发布。
“停滞少动”的具体区域是在伏牛山脉与桐柏山脉之间的大弧形地带,这里有大量三面环山的马蹄形山谷和两山夹峙的峡谷。南来气流在这里发生剧烈的垂直运动,并在天气尺度系统的参与下,造成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这也是造成水库溃决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时中央气象台预报员只在该地区划了100毫米的降雨量,因为当时没有一个科学的认识,不可能得出十分准确的结论。
总之,“7503”号台风行踪太诡秘,打破了台风在内陆地区大规模释放能量的规律性,使人们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其次,预报人员经验不够丰富,新中国成立时间不长,我国的气象科学尚处于探索研究阶段,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有不少基层气象台站,预报天气还依靠压温湿曲线加看天的陈旧模式进行;再次,观测手段落后,通讯工具陈旧。
二、 水库的建设问题
当时水库建设“重蓄水灌溉,轻河道治理”,在部分水库建设中又搞“多快好省的典范”,违背了科学规律。水库设计标准偏低,对超标准洪水缺乏考虑;管理工作中存在失误。由于大水前天气干旱,驻马店地委雨前通知各大水库,可能出现伏旱,不要轻易放水。
据原河南省水利专家陈惺介绍,当时记载的板桥水库最高洪水水位117.94米,坝高却只有116.3米(设计最高蓄水位110.88米)。溃坝时,洪水水位不仅超过坝顶1.6公尺,超而且超过了防浪墙3公寸。所以水流漫过坝顶。这个土坝的构成,它的下游坡是沙、是土,是经不起水流冲刷的,所以漫坝以后很快地就把沙和土芯冲刷完了,冲刷掉了。形成了垮坝。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垮坝原因是洪水设计标准太低。
就以石漫滩水库为例,进库水量每秒5400立方米。而泄洪闸门全部打开,每秒只能泄出434立方米,泄洪能力完全无法匹配。
三、 通讯问题
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通讯联络中断,电话、电报发不出去,下和上游雨量站点联系不上,雨情不明;上和省委、省防汛指挥部失去联系,无法及时上报紧急情况和得到上级指示,也无法通知下游群众转移。
04
溃坝及幸存者回忆
以板桥水库为例:
8月7日晚7时,库水位以每小时0.3米的速度上涨,此时已达115.7米,离坝顶只有一米左右。
8月8日0:20,水库电站因形势危急,停止发电。大坝陷入黑暗。
一道闪电。一串雷之后,突然天地噤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暴雨骤止,夜幕中出现闪烁的星斗。
在打了一道让人心惊胆战的闪电后,水库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8月8日0:40分,板桥大坝在微弱的星光之下,瀑布般的水幕消失,积攒了几天的近亿立方米库水,在上游来水不断地推托之下,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推开了板桥大坝。
在地球大坝历史上,迄今依然无能超越纪录的净高十几米的水墙,逃逸出人类构筑的大坝,九县一镇东西150公里、南北75公里范围内顿时一片汪洋……
洪水没了阻挡,好几亿立方米的水猛地冲了出来,抢险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喊救命,就被巨大的水流吞没了。
在下游避难、身处高处的村民们,刚刚熬过了他们这辈子最无助的时光。
水涨得老高,都快有九米了,在平平坦坦的地方,想找个躲水的地方都难。
房子、田地、牛羊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大伙儿手拉手拼命往山上奔,想着能逃过一劫,可没想到,一个巨浪袭来,这些逃命的人就全都沉入了水底,再也回不来了。
住在板桥水电站的陈志家,是坝上少数几个从灾难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之一。
那时候,他和六个同事正在船上忙着应对紧急情况,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洪水就把船给撕成了两半。
陈志家这辈子,从来没瞧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他瞪大眼睛,看着那艘挺大的船,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碎木头。他的几个同事被浪花卷得老高,接着又狠狠地摔进洪水里,没多久就沉到了河底。
陈志家心里突然被一股深深的害怕给笼罩住了。
幸亏老天留了一线生机,就在陈志家以为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他抓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破破烂烂的木板,漂在水上头。陈志家拼尽全力抓住那块木板,心里只想着活下去,用他剩下的所有力气让自己冒出水面。
然而,他环顾周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既没看到人影,也找不到能站的地儿,自己和这块救命的木板就像大海里的一座孤岛。
洪水还没停,陈志家迷了路,只能靠着一块木板飘着,让它带着自己顺水流走。
事后回想起来,陈志家觉得自己真是命大,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在漂流了好长一段时间后,陈志家总算是瞧见了远处一闪一闪的亮光,原来那是个水还没完全淹到的村庄。
陈志家激动万分,他使足了劲儿大喊了两嗓子。在他心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希望就永远不会消失。
但后来发生的事,成了陈志家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可怕经历。大水从他后边猛地冲上来,一下子就把他卷到了另一边。他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发现那片光亮已经没了,之前还能瞅见的屋顶,此刻变成了在水中上下漂浮的碎石破瓦。他瞪大眼睛,还看见几具尸体随着洪水冲过来,撞到了自己身上。
漆黑的夜晚里,那样的场面简直就像恐怖的人间炼狱。
陈志家的脑袋被这样一折腾,啥都想不起来了,一片空白。
最终,他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被人给拽了出来。
那场大雨终于歇了口气,夜空中竟然还闪烁起了星星。陈志喝了一肚子水,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里,陈志家心里一直记着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他害怕奔腾的大江,也害怕下雨的日子,这些心底的阴影,就像是洪水在他心上留下的隐形伤痕。
洪水闹腾了好几天后,突然就不见了,幸存的人们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马回到村里。
他们大多数人都找不到家人了,可心里还是盼着,说不定哪天家人能回村里来呢。
可是,洪水带来的猛烈冲击,让他们连回家的方向都认不出来了,脚下全是同样的烂泥地,而那些泥里还藏着无数不知名的遗体。
村子没了,现在这儿就一片空荡荡的白地,别说人了,就连他们以前生活过的丁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了。那些在大水里丧命的乡亲们,连张照片都没能留下来。
1975年8月5日上午10时,时年31岁的魏栓从文城公社派出所涉水赶回老家魏湾村,执行乡里分派给他的防汛任务。“当时已经下了两天大雨,沟满河平,一些路段的积水差不多齐腰深了。”魏栓说,当时他的父母、妹妹、妻子和两个女儿(大的8岁,小的2岁)都躲在土坯老屋里,接雨水煮饭吃。
8月6日,雨越下越大,晚上7时许,与公社的通讯联系彻底中断,身为公安干事的魏栓急忙派村民去公社汇报情况。但走到半路那人折回来了,说水太深,过不去。望着大雨,魏栓只能希望这场雨赶快结束。然而直到第二天,大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一家人无所事事地待在屋里,听任孩子不停哭闹。
8月8日凌晨,魏栓发现院子已经变成了大水坑,屋里的水也渐渐没过小腿肚。他突然意识到:不好,涨水了。过了约半个小时,魏栓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老屋内墙上的土块一直往下掉。“房子要塌,得跑。”魏栓赶紧招呼父母先出去,他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抱着小女儿向外走。水很快漫过了胸口,妻子拖着哭腔对他说:“你会水,你先走吧,看来我活不成了。”魏栓瞪了妻子一眼:“要死咱一块死。”刚出院子10多米远,魏栓回头看了一下,老屋已经坍塌了,很快消失在茫茫大水中。夜幕沉沉,水流湍急,魏栓身边不时漂来木箱、牲畜、衣物,在水里奋力挣扎的哭喊声。
“水太大,谁也顾不上谁了,没办法啊。”面对记者,魏栓喘了口气。那天夜里,求生的本能让魏栓做了一件让自己歉疚和痛苦一生的事:逃亡中,他丢开了女儿(其实11个月大的小女儿已经呛死,妻子依然死活不松手,只好把小女儿从妻子怀里蹬掉),让她顺水漂流,他和妻子抓住一根房梁才得以活命。
三天后,魏栓和妻子回到家里,得知两个妹妹和两个女儿全部遇难,一家人抱头痛哭。
时年15岁的魏庆福一家8口人。当夜,他在睡梦中穿着裤头被大水冲走,最后和魏栓相遇,侥幸生还。“晚上也没喝汤(当地方言,吃晚饭的意思),大水一来家人都冲散了。”魏庆福说,几天后再回村,全村房屋都倒了,树木几乎一棵不剩。“我弟弟冲到遂平县了,一星期后才摸回来。”魏说,那晚的大水让他失去了18岁的姐姐和8岁的妹妹。
魏湾村受灾惨重,据档案显示:“‘75.8’大水前,全村有2100口人,大水后剩下不到1000人;第三生产队原有260多口人,大水后清点加上在外地工作的仅剩90口人……村中4000多亩土地被冲刮两尺深,2000多间房屋连根基被淘尽,300多头牲口仅找回7头,10万多棵树被连根拔掉;50多部动力机械和所有农具被一扫而光,石磙、碾盘、水泥结构的渠闸被推出一里开外……”
许勋,文城乡官庄人,那时6岁,光着身子被大水冲到外村一块高地上待了一天一夜,又冻又饿,都快要死了。后来碰见一个中年人,他用秸秆做了个筏子,把他救到京广铁路边……几天后,许勋流浪到驻马店,意外见到了母亲。母子重逢,悲喜交加,但大水夺去了许勋两个妹妹的生命。
遂平县文城南街,邓玉成,遂平县塑料厂的厂长兼支部书记,在漫天的大水就要冲来时,和家人、小孩儿来到寨墙边。这时,他的邻居邓茂的媳妇刚刚在水里早产,人们搀扶着产妇也走向了两三米高的寨墙。
邓玉成刚爬到寨墙上,洪水已经排山倒海般扑过来了。“我突然感觉西南赵楼方向有一道亮的东西,一种奇怪的呜呜的声音。等黄色的发亮的线近了,突然拐弯,接着 ‘呼咚’一声,赵楼就被水拍进去了,开始还听到赵楼的狗叫人哭,很乱,几秒钟,赵楼啥动静也没有了。哎呀,跟拍蚊子一样啊!”
寨墙上挤满了人,未来得及爬上的,已经被水卷走了。邓玉成让家人抱紧墙上的一棵树,等着天亮。“和等着刀落到脖子上头落地的感觉差不多。”那是寂静的等待,“文城安静得像是连蚊子都死了一样。鸦雀无声,怕人。”
“水头过去了,水的声音也小了。水面上漂过来的人,还有零零星星哭喊。这些都是上游村子里的,说不定熟悉的朋友和亲戚,就从自个脚下的水里流过去了!”邓玉成和活着的人眼瞅着被大水冲走的人不能施救,这是洪水沿途所有逃生者的悲哀。
好多原本好几百人的村庄,最后只剩下了几十口人活着。
在那里面,死得最多的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他们太小了,压根儿没办法自救。
驻马店以前有个挺大的小学,洪水过后,校长数了数人数,发现一年级只剩下三个孩子还活着,其他年级呢,大概每个年级也就四五个人活了下来。一场洪水,就这样把孩子们的未来和希望都给冲走了。
天亮时分,洪水退去,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动物的遗体,更多的则沉在水底,不知去向。
遂平县燃料公司原本有50吨的地下储油罐,洪水冲走了8个,有的甚至被冲到50里外的宿鸭湖水库。
遂平站附近发生了惊人的一幕,几十吨重的列车车厢被洪水冲到了五公里外,原本笔直的铁轨也被拧得像麻花一样弯曲变形。
驻马店境内的京广铁路因洪水冲击,长达百公里的路段受损严重,交通陷入瘫痪,直接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灾难过后,幸存者们几经周折终于重返故土,可很多人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家园了。
洪灾席卷之后,原本生机勃勃的村落和田野变得一片荒芜,所有的痕迹都被冲刷殆尽,只剩下裸露的土地。
洪水肆虐后,倒下的树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它们的朝向出奇一致,全都指向了西南往东北的位置,清晰地标出了洪水奔涌的路径。
05
灾后
受灾群众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解决吃饭问题,其次要防止生病受伤。
交通仍然瘫痪,许多人被困在高处,比如山上、树上、筏子和大坝上,只能靠捞水里的瓜果填肚子,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啃树叶了。
郑州作为全省的中心,成了保障粮食供应的主要基地。无论是政府单位、学校还是工厂,只要有条件的人都会领回面粉,自己动手制作成馒头和烙饼,然后再送回集体。
郑州周边城市如洛阳、开封、新乡、安阳都在加紧生产即食食品,稍远一点的合肥、武汉、石家庄等地也已备好大量干粮,正持续向受灾地区输送物资。
救援物资迅速送达灾民手中,部分通过航空运输直接投放到灾区,有效缓解了民众的生存困境。这些通过空投方式送达的食品,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空中干粮"。
暴雨过后,气温迅速攀升,酷热加剧了遗体的腐败进程。对于那些饥寒交迫、体力透支的幸存者来说,这无疑又增添了一层致命的危险。
大量蚊蝇滋生,树上的苍蝇结成辫,滚成团,压弯了树枝和高压线。
遂平县档案馆的文件记载:“灾后的遂平县腐尸遍野,苍蝇成群,外伤、肠炎、红眼病等发病人数达24万。”
洪水过后,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受伤、生病或食物中毒急需就医,救援行动正在紧张进行中。
洪灾过后,当地的医疗系统遭受重创,医院床位紧张、医疗设备匮乏、药物供应短缺,连医生护士都忙得不可开交。
大量病患和家属蜂拥而至,医院的承受能力被严重透支,不仅人手设备捉襟见肘,连房屋建筑也因超负荷使用而坍塌,酿成了新的惨剧。
针对医疗资源短缺问题,各地紧急抽调了超过3000名医务人员赶赴支援。与此同时,空军部队调配了248架次运输机,投放了200余吨"六六六"杀虫剂,有效控制了蚊虫繁殖,防止了疫情扩散。
驻马店市档案馆藏资料显示:8月18日,平舆、上蔡、新蔡三县尚有88万人被水围,群众生活极困难,华陂公社5.6万人仍有2.16万人泡在水里,已病死 21人;汝南发病32万。其中痢疾3.3万,伤寒892人,肝炎223人,感冒2.4万,疟疾3072人,肠炎8.1万,高烧1.8万,外伤5.5万,中毒160人,红眼病7.5万,其他2.7万。8月20日全地区尚有42万人在水中,病死者274人。
75.8水灾造成河南省29个县市、1100万人受灾,伤亡惨重,1700万亩农田被淹,其中1100万亩农田受到毁灭性的灾害,倒塌房屋596万间,冲走耕畜30.23万头,猪72万头,纵贯中国南北的京广线被冲毁102公里,中断行车18天,影响运输48天,直接经济损失近百亿元。
06
那时的《关于大坝漫决前后情况的报告》,有这样一段话:
在党的英明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援下,遂平县人民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在一片废墟上展开了艰苦卓越的抗灾斗争。灾区家家户户搭起了庵棚。当年全县播种小麦652178亩,种油菜37836亩,力所能及地整修了河道和桥梁。特大灾害之年,灾区群众没有出现一户讨荒、要饭的,没有出现一人冻饿致死的。到1980年9月,灾区55183户,建房200700间,集体建房21737间,灾区面貌焕然一新。
这是那个年代对这场上世纪最大水灾的最后总结。总以为数字一是一、二是二,不会骗人,可一旦骗起人来却也是结结实实的。终究那是一场50年前的水灾,一切都模糊了,会被人慢慢淡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