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an Ramachandran
来源:Variety
本文转自:逃逸论
以下内容为Variety关于毕赣新片《狂野时代》的采访内容。
狂野时代 (2025)
从毕赣透露的信息来看,这部影片总共分为六个章节,六个章节分别以五感+心灵作为主题进行串联,贯穿所有影片的是一个“电影怪兽”。继毕赣跨时空长镜头引起广泛关注之后(这种技巧在电影史上屡见不鲜,沟口健二与安哲罗普洛斯等人都擅用此技法,但毕赣却将其推向一种技法的极端境地,并构建出一个根植于其地域传统的魔幻场域:荡麦),他又将视野对准了电影史与电影感知(这仍然是一些极端宏大的主题,毕赣的叙事野心也确实让他获得了广泛关注,至少从概念层面,这些主题就足够引人入胜。六个时代致敬格里菲斯?)。
从透露出的片段与剧照看,影片内容的确略显复古,舒淇饰演的角色在老旧的影院里(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的影院,电影也在重庆的一些具有复古风情的地方拍摄),易烊千玺饰演的角色则被神秘人(猜测可能是陈永忠,毕竟在毕赣宇宙里他总演黑帮分子)用枪指着打开神秘箱子,整体布景也很具有民国时期的特色(但从已有的片段与剧照来看,美术给人一种“时尚芭莎”的质感)。
狂野时代 (2025)
影片的英文名或许更能引起人们的思考,“复活”的概念让人想起“电影已死”(这个口号当然也是噱头的成分居多)的口号。的确,在桑塔格的宣言之后,电影从胶片转向数字时代,无数的图像流正裹挟着我们的生活。在当今,思考电影在当下的媒介意义变得愈发重要。“复活”的意指或许不是说要以一种本雅明式的怀乡情绪重回古典叙事电影,而是回到更早的源头,即早期电影。当今我们观看无穷无尽的数字影像,也正如我们体验早期电影一般,即不断寻求纯粹的感官刺激与惊奇体验。在此意义上,电影在数字时代,似乎正在完成一场“复活”的仪式(“狂野时代”是电影如同怪兽重塑时代感知的面向,关涉媒介与现代性之间关系的讨论)。
狂野时代 (2025)
在毕赣的陈述当中,他似乎将这种高度概念化的思考转化为了一个充满符号感的寓言。“电影怪兽”跨越六个时代,重构人们的感知与心灵的习性,并到如今,完成电影感知的循环(从纯真到严肃,再回归纯真)。为什么这么说?从毕赣创作《狂野时代》之前的两部短片就可见踪迹。《破碎太阳之心》当中,火车的意象不断出现,对应卢米埃尔《火车进站》人们看待影像时“婴孩”一般的恐惧与新奇,而杂耍艺人(陈永忠饰演)的形象也让人想起梅里爱的“杂耍电影”;在《月亮残片》当中,对残碎月亮的奇幻想象又让人联想起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爱情叙事或许还能让人联想到中国人关于月亮想象的古老神话。总之,毋庸置疑的,毕赣新片的主题极为宏大,涉及对电影史的追溯与电影媒介本体价值的思考。但以上内容仅为我的猜测,实际情况要等看到影片之后才能揭晓。以下为正文内容。
中国导演毕赣携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新作《狂野时代》重返戛纳,这部电影由六个章节构成,情节讲述了在这六个迷幻梦境当中游荡着电影怪兽,而梦境本身却已濒临灭绝。“我试图将灵界分解为六个元素,”毕赣向《综艺》透露,《狂野时代》通过“电影怪兽”展现百年电影史。这六个元素——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和心灵——为影片迷宫般的章节提供了框架。这是毕赣自2018年以革命性的3D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亮相电影节后,暌违七年的长片作品。
狂野时代 (2025)
在由易烊千玺、舒淇、赵又廷、李庚希、黄觉和陈永忠主演的《狂野时代》中,人类失去了做梦能力,唯有一只生物仍沉迷于梦境的残影。当具有感知这些幻象能力的女子现身,她选择进入怪兽的梦境,誓要揭开隐藏的真相。
毕赣2015年凭处女作《路边野餐》惊艳国际影坛,该片在洛迦诺电影节斩获最佳新导演奖,奠定了他以诗意长镜头构建梦境美学的声誉。“银幕越来越小,我真心希望唤回或重新培养观众对传统观影感受的认知,”毕赣解释道,“当你看第一个故事时,它设定在1900年代——几乎是整部电影的前传,拍摄手法也致敬了早期电影史的某些作品。”
影片对德国表现主义的致敬尤为突出,导演通过“电影怪兽”角色呈现不同历史时期的电影形态。“第六个故事最接近现代电影,”毕赣指出,“有位演员是真正拍摄过早期电影的老戏骨。让她出现在最现代的章节,使故事形成某种循环,因为这会让你想起电影诞生之初的惊奇。”
狂野时代 (2025)
这种结构手法标志着从《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显著进化。该片当年在戛纳“一种关注”单元首映,凭借后半段长达59分钟的3D长镜头成为艺术电影现象级作品。技术突破与关于记忆与失落的爱情叙事,共同确立了毕赣在当代影坛的重要地位。
谈及《狂野时代》的核心主题,毕赣表示:“作为导演,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生命经验而来。这部电影确实体现了我的生活层次、思想能量,以及人际关系。尽管这部影片歌颂百年电影史,对我而言也是歌颂地球生命的宝贵,歌颂人与人、社群与生存空间共生的能量。”
影片中文名《狂野时代》与英文名(译注:英文名Resurrection,有复活的意思,最初专指基督教中耶稣从死亡中复活,后扩展为“所有死者在末日审判前的复活”)形成差异,延续了毕赣作品命名传统。“我所有电影的中英文片名都蕴含不同深意。这个习惯始终如一。但当你观看影片时,终将豁然开朗。”导演解释道。
针对不同演员,毕赣采用了差异化的执导方式。面对资深演员舒淇,他激赏其直觉:“舒淇拥有超强的流动性和表达力。当我告诉她‘这个场景像在跳舞’时,她无需赘言便能心领神会,直觉非常敏锐。”而对“充满能量与灵气”的青年演员易烊千玺,他则采取更具体的方式:“我会和他探讨情感与电影,对表演细节进行更明确的沟通。给出想法后,他会将这些建议融入表演。”
狂野时代 (2025)
随着影片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毕赣首次跻身),导演预见到国际观众可能的理解鸿沟:“由于观众不了解我的精神世界,不生活在我的地域,他们对电影的理解与我的创作体验必然存在距离。但我希望他们体验电影之美,感受影院观影的仪式感。每位观众都如同片中的电影怪兽——我们共同构成了这部电影营造的生态系统。”
尽管距上部作品已逾七载,毕赣确认新项目已在酝酿:“过去七年我休息得够久了。随着本片问世,未来一年左右将筹备新作。剪辑期间已萌生创意雏形,但暂不透露——种子已然埋下,需要时间培育。”他补充道:“每次拍新片我都告诫自己‘下部要更简单’。本片原计划是简单的六段式结构,结果越拍越复杂。现在我向自己保证——或者说试图保证——下部电影会简单些。”
狂野时代 (2025)
《狂野时代》由上海荡麦影业有限公司、上海华策电影有限公司出品,法国CG Cinema联合制作,国际销售由Les Films du Losange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