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苏州城外有个叫阿福的篾匠。他生来跛足,终日守着竹林编筐为生,二十有五仍未娶亲。街坊们总说他命里带煞,连媒婆见了他都绕道走。
这日清明,阿福去后山采竹,忽闻林间传来女子啜泣。他拄着竹杖循声而去,拨开荆棘竟见个素衣女子倚在青石旁,裙摆沾满血迹。
"姑娘这是……"阿福话音未落,女子突然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公子救我!后头有歹人追赶!"话音未落,远处果真传来马蹄声。阿福情急之下,将女子塞进竹篓,用藤蔓层层缠住,自己则佯装劈竹。
三个蒙面人转眼杀到,钢刀架在他颈间:"可见着个穿月白衣裳的?"阿福手心沁汗,面上却憨笑:"几位爷说笑,这荒山野岭的,连野兔都少见。"
娘们
待马蹄声远去,阿福掀开竹篓,却见女子面色青紫,脖颈处赫然两道黑印。"公子小心!"女子刚要开口,突然两眼翻白昏死过去。阿福背起人就往山下跑,没注意怀中女子袖口滑落半截蛇形刺青。
当夜,女子在阿福茅屋苏醒,自称是逃婚的富家千金,名唤素娥。她掏出块翡翠玉佩:"恩公若肯收留,此物可换百亩良田。"阿福却将玉佩塞回她手中:"姑娘若无处可去,暂住便是。"
三更时分,窗外忽现鬼火般的幽光。阿福推门查看,只见素娥正跪在院中,对着月光焚烧符纸。火光映出她脖颈黑印竟在蠕动,宛如活物。"公子莫怕。"素娥转身时,瞳孔已化作竖瞳,"实不相瞒,我是苗疆蛊女,那日遭同门暗算……"
话音未落,竹篱外传来破空声。素娥甩袖洒出金粉,十几只毒蝎从地底钻出,与黑影缠斗。阿福这才看清,袭击者竟是白日那三个蒙面人,只是此刻他们双眼赤红,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他们中了噬心蛊。"素娥咬破指尖,在阿福掌心画符,"恩公且退后。"只见她十指翻飞如蝶,竹林中突然涌出无数萤火虫,聚作一条光带缠住蒙面人。虫群散去时,地上只剩三具焦黑骸骨。
"公子可曾后悔救我?"素娥忽然咳出黑血。阿福扶她进屋,发现她后背浮现蛛网状血纹:"这蛊毒……"
"无妨。"素娥从怀中取出个青瓷瓶,"只是要借公子竹屋一用。"她将瓶中药粉撒向四周,整座茅屋顿时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阿福昏沉睡去前,恍惚看见素娥将蛊虫引入自己体内,额间亮起银色图腾。
五更梆子响时,阿福被鸡鸣惊醒。素娥已换回男装,发间插着根青竹簪:"公子,该启程了。"
"去何处?"
"苏州府衙。"素娥扬起手中账册,"昨夜那些杀手,原是知府豢养的死士。这本册子记载着他们私通倭寇的罪证。"
两人扮作货郎进城那日,恰逢新任巡按微服私访。素娥将账册混在胭脂盒中,借着给巡按夫人送礼的机会,将证据呈了上去。三日后,知府府邸燃起大火,官兵从密室搜出万两黄金,皆铸着东瀛印记。
归乡路上,素娥忽然驻足:"公子可还记得,我说过要报恩?"阿福正要推辞,却见她从袖中抖出只竹编蚱蜢。那蚱蜢落地即长,化作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此乃苗疆蛊马,日行千里。"素娥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公子若不嫌弃……"
暮色中,竹海翻涌如浪。阿福望着马上笑靥如花的女子,忽然觉得跛足也不那么碍事了。后来镇上人说,常看见个骑白马的瘸腿汉子,带着个会驱虫的媳妇走街串巷,他们编的竹器里,总藏着些能驱邪避灾的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