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眉眼，真是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2013年深秋的西安某茶楼里，75岁的张清芳捧着泛黄的老照片，对着身旁的弟弟张居礼感慨道。玻璃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在暮色中相视而笑，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张瘸子”的凌厉轮廓。这张被历史烟云浸染的合影背后，藏着半世纪来鲜为人知的家族秘辛。
要说张灵甫的婚姻史，倒像是部民国版的《孽海花》。1903年生于长安的他，19岁就被父母塞了个裹小脚的邢凤英。洞房红烛还没燃尽，这位心高气傲的黄埔四期生就卷起铺盖直奔广州。邢氏独守空闺十年，直到1933年那个血色黄昏——当张灵甫提着枪从南京鼓楼公馆走出来时，命运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杀妻案发后，身陷囹圄的张灵甫倒成了香饽饽。胡宗南在蒋介石面前拍胸脯：“此人虽暴戾，却是打仗的好材料！”1937年淞沪会战前夜，南京老虎桥监狱铁门哐当打开，重获自由的张灵甫转头就托人把三岁女儿送回陕西。邢凤英接过襁褓时，发现孩子脖颈上还沾着生母吴海兰的血渍。
说来讽刺，正是这场人命官司让邢凤英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在西安老宅里既当爹又当妈，白天教张清芳背《女儿经》，夜里挑灯给前线缝制棉衣。1940年深冬，探亲假中的张灵甫看着油灯下补袜子的发妻，突然说了句：“这些年，苦了你了。”就这么句话，让邢凤英怀上了张居礼。
不过浪子终究是浪子。1943年长沙会战间隙，张灵甫在衡阳城头又娶了第三房太太高艳玉。这位富商之女陪嫁的紫檀木箱里，除了金条银元，竟还塞着整套《金瓶梅》画册。洞房当夜，新娘掀开盖头说的头句话是：“听说您枪法了得，改日教教我？”可惜这段露水姻缘没撑过抗战胜利，高艳玉带着三个孩子消失在人海，就像她陪嫁的那些金器，被战火熔成了谁也说不清的传说。
要说张灵甫最后这段婚姻，倒真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1945年南京中央饭店的舞会上，17岁的王玉龄踩着《夜上海》的旋律转进他怀里时，42岁的将军连假肢都在发烫。新婚燕尔时，王玉龄曾天真地问：“听说您前头几位太太...”话音未落就被丈夫用吻堵住了嘴。可惜这份温存比樱花凋谢得还快，1947年孟良崮的冲天炮火里，王玉龄抱着襁褓中的张道宇，成了张氏家族最年轻的遗孀。
镜头拉回2013年那张合影，张居礼扶了扶老花镜对姐姐说：“前些年台湾那边来人，说要把父亲迁葬五指山国军墓园。”张清芳搅动着凉透的茶汤，半晌才接话：“要我说，就让他留在孟良崮吧。那漫山遍野的野栗子树，倒比冷冰冰的大理石碑更衬他。”这话说得在理，张灵甫的四个女人七个子女，哪个不是被时代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如今在西安城墙根下溜达，没准能碰上退了休的张居礼。老爷子晨练时总爱在建国门那段残垣前驻足，据说他父亲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出去投考黄埔的。有人问起往事，他就摆摆手：“我教了四十年物理，可比不得我父亲会打仗。”倒是他儿子前些年开了家“长安旧影”照相馆，橱窗里挂着张灵甫穿美式将官服的老照片，玻璃相框擦得锃亮，仿佛能照见百年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