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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鹅宾馆这事儿，一开始谁都没想到能走到最后。5000多万美元，砸在一块当年连广州人都懒得去的沙面地上，谁看谁摇头。
批不下来，批文卡死，没人能拍板，连国务院都没个章法，那时候的规矩就是这么死。
可有人偏不信这个邪。
霍英东说得明白：“我不是来赚钱的，我是来干件事的。”
这事得从头说起。70年代末，外商一波接一波往国内跑，连北京都没几家像样的酒店，广州就更别提了。
搞旅游的急得团团转，提出要搞八家合资旅馆，按现在说法就是“招商引资”。
但谁来投？怎么建？一堆人只敢想，不敢干。
霍英东站出来了，说得干脆：“我出钱，建500间房。”结果旅游局一劝，他直接加码：“那我投1000到2000间。”
他是真要干。
可问题不在钱，钱他有。
那时候盖楼属于“楼堂馆所”，中央定了调，不许乱建，地方也没权批。
霍英东来了十几趟北京，见了好几个部委，没人说能批。
旅游局说找侨办，侨办说找港澳办，港澳办又推到经贸部，没人敢拍板。
广州那边也急，市委书记杨尚昆听说了，觉得这事不对劲。
但你说他一个地方领导，也没资格直接拍板。
怎么办？他转了一圈，说了一句话：“我去看看叶帅。”这话一出口，意思就不一样了。
叶剑英，那可是老资格，广东人，最懂南方这摊事。
杨尚昆一去，把白天鹅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叶帅听着听着，说：“有中央50号文件呢，广东可以自己批。”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话，这是把责任和权力推给了基层。
拿着这句话回去，杨尚昆马上动手，批文一下来了。
那块地，放在今天是黄金位置，可那时候，没人稀罕。
沙面是英法租界留下的破地方，建酒店不容易，还得自己拉水通电。
霍英东坚持不用耕地、不占城市中心地带，他说：“就在这儿建，越是屈辱的地儿，越得建得像样。”
动工以后，麻烦不断。
有人说楼太高，要在楼顶加防空炮台。
霍英东一听就急了，这不是酒店，是堡垒啊。
又说要建职工宿舍、自行车棚，他一听又火了，酒店边上全是杂乱建筑，哪还有形象？又是叶剑英出面，说：“不用建炮台，也不用建车棚。”这才算是定了调。
1982年，广交会前夕，白天鹅宾馆试营业。
那天，广州人几乎全城出动，排队进酒店参观。
抽水马桶拍照的、坐电梯体验的、拿着手纸研究的，全是第一次见。
有人鞋子都挤掉了，服务员拿筐收，一筐一筐地装。
霍英东不但没拦，反而说：“别拦，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改革。”
他知道得让老百姓先相信，这个改革才有根。
他还特意安排员工出国学管理，不愿意请外国公司来管。
他说：“我们自己能干，干得还得比他们好。”头两年，白天鹅就开始赚钱了。
别人不敢用信用卡，他用，他说：“迟早要用的，先把习惯养起来。”有人说没人敢住，他说：“住不住是他们的事，我先得造出来。”开业那年，他没请外国人剪彩，特意让本地人来参观。
他说：“这不是给外国人看的，是给中国人看的。”
1986年，英国女王到广州，住的就是白天鹅。
全世界的报纸都登了这事。
一个中国人自己掏钱建的酒店，成了接待外国元首的地方。
这事放在十年前，谁信？
白天鹅的员工一开始都是门外汉，没有一个人干过酒店。
他不请外管，不引外资，一步步把这帮人带起来。
后来广州其他酒店都学着他的模式走。
信用卡、外语服务、国际标准，全是他第一个推的。
最关键的是，他不怕制度卡你。
他认准的事，哪怕十几次跑北京，也得把门敲开。
他不靠关系，不打擦边球，就靠一句话：“我出钱，我担责，我不赚这个钱。”
杨尚昆后来回忆，说这事他也犹豫过，真要顶着国务院的规定批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怎么办？但叶剑英一句话点醒他：“广东省自己担起来。”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托词，是把改革责任往下传。
白天鹅还在，霍英东不在了。
他没拿过一点分红，酒店盈利了都用在维护和员工培训上。
他走的时候，白天鹅还在赚钱，员工还在用他教的规矩做事。
【1】《共产党员》2008年第1期，《叶剑英支持宾馆免建炮台》
【2】卢荻，《相识相知叶与杨》，《同舟共进》2009年第9期
【3】谭羽，《白天鹅：唤醒广州的商业地标》，《珠江水运》2011年增刊
【4】《21世纪经济报道》，2003年2月13日，《霍英东继续怀抱“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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