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的一天,马敬铮送姜鹏飞案材料到了部长办公室,北满分局社会部部长陈龙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便把总结报告锁进了抽屉。
马敬铮刚要转身离去,陈龙把他叫住了:"星期天咱们打猎去!"打猎,是陈龙的爱好之一,
他枪法好,对许多飞禽走兽的脾气禀性又都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每次出猎,他都是满载而归。"好!我回去准备一下。"马敬铮爽快地答应了。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陈龙便驾着吉普车,载上马敬铮和警卫员陈洪升,驶过松花江大桥,来到一片沼泽地。
这一带草木丛生,夏天江水上涨,这里到处是水,秋天江水回落,坑洼处便成了一个个水泡子。
陈龙
从此路过,去南方过冬的大雁、野鸭子,往往在这里停歇、觅食和过夜,然后继续南飞,此刻,它们正在睡懒觉。
陈龙替马敬铮选了一个理想的所在,然后带上警卫员小陈,隐蔽到几百步以外的一片草丛中。
所谓理想的所在,就是猎物多,容易击中。眼下,马敬铮所处的位置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伏下不多一会,就有几只又肥又大的野鸭子,缓缓地向他游来,估计相距顶多有30米,这是有把握的射击距离,马敬铮端起枪瞄了瞄,便扣动了扳机。
一声沉闷的枪响,惊破了草泽的宁静,一群群,一片片的水鸟纷纷飞起,接着便听到陈龙那边连连开枪,想必是连那边的水鸟也飞了起来。
一只又肥又大的野鸭子被击中,马敬铮兴冲冲地蹬水过去捡起来,又回到草丛中伏下。
失去同伴的水鸟在射程以外的高空鸣叫、盘旋,却不再落下,马敬铮抱着枪,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陈龙那边却枪声不断,马敬铮探身望去,只见一只又一只的野鸭子,在陈龙那边的一片水草丛中飞起又落下,
随着枪声,被击中的野鸭子纷纷跌落在草丛中,警卫员小陈高兴得连蹦带跳去捡回战利品。狩猎持续了两个钟头,一边是战果累累,一边是冷冷清清。
马敬铮只得放弃自己的阵地,提着枪来到陈龙身边。陈龙身边已经堆了20多只野鸭子。"怎么你这边的鸭子这么傻?一边挨打还一边落?"马敬铮纳闷地问。
"你是手段单一,"陈龙又往枪简里压着子弹,"我是既有外线,又有内线。"
"内线?"马敬铮越发糊涂了,怎么打鸭子也用上了"外线"、"内线"?
这时,又有几只野鸭子在头顶盘旋,马敬铮举枪向天,刚要扣动扳机,却被陈龙拦住了:"再等一会,它总会落下来的。"
马敬铮半信半疑地放下枪,果然,几只野鸭子越旋越低,眼看就要降落。这时,陈龙示意马敬铮举枪。枪响后,两只野鸭子应声落地。
马敬铮一边退弹壳,一边问道:"这就怪了,野鸭子怎么也听你的?"陈龙拨开眼前一片芦苇丛,指着不远处水边:"看!那就是为我诱敌的情报员。"
马敬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来那里拴着一只受伤的野鸭子,是它的叫声,唤来了一只又一只的同伴。
"这些日子,我悟出一点道理,搞侦察工作也得和打猎一样,像你那样露头就打,见头就抓,不可能有大收获。"
陈龙指了指前面那只哀叫的伤鸭:"要树立长期作战的思想,把打入敌人内部侦察当成侦察工作的核心来对待,钻进敌人的内部上层,才能挖出隐蔽更深的敌人。"
"像孙悟空三调芭蕉扇一样。"马敬铮似有所悟。天上又有几只野鸭子低空盘旋,陈龙连头也不抬,
他的思绪早已进入了对侦察工作的探索之中:"打入内部侦察"这个想法,不仅要写在侦察总结报告里,还要在全北满、全东北推广、应用。
就在这天夜里,满载而归的陈龙,把野鸭子分送给食堂和大家,回到社会部,便伏案改写那份侦察工作总结报告。
对四条经验中的第一条,他改写道:"姜案的破获证明,侦察工作是保卫工作的神经中枢,
没有侦察工作就不能及时发现和有效地打击敌人,保卫自己。而'深入敌人内部侦察',是一网打尽敌人最有效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