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大卫
编辑 | 茶茶
4月16日，洪九果品公告称，公司董事长邓洪九，董事彭何、江宗英、杨俊文、谭波，监事会主席余利霞，均已被采取不同程度的刑事强制措施，原因与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就涉嫌骗取贷款及（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项进行的立案侦查相关。
洪九果品公告称，上述事项导致公司主要办公场所之一的重庆市渝北区东湖南路3号中铁峰汇B座22层，自1月6日起被公安机关限制人员出入。公司无法正常办公。公司就该事件收到的信息有限，该事件对公司的影响和潜在可能性无法预测。
洪九果品曾是中国最大的榴莲分销商，被称为“水果第一股”，于2022年9月5日在港交所上市。2024年3月20日起停牌，原因是未刊发2023年全年业绩报告及2024年中期业绩报告。目前，洪九果品仍未披露2023年全年业绩报告及2024年中期业绩报告。
根据天眼查APP显示，洪九果品目前共有80条开庭公告，17条法院公告，公司董事江宗英已被限制高消费。
01
财务爆雷还是恶意骗局
洪九果品主要从事水果的全产业链运营，通过销售及分销网络及端到端的供应链系统，将鲜果产品从各地果园送至全国零售终端。2022年9月5日，公司在港交所主板上市，一度被称为港股“水果第一股”。
洪九果品上市至今，股价最高达41.80港元/股，总市值超670亿港元，但是自2024年3月20日起停牌，停牌前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报1.74港元/股，总市值仅剩27.95亿港元。
洪九果品自2024年3月20日起停牌，原因是未能披露2023年全年业绩报告及2024年中期业绩报告。
此次财报“难产”的直接导火索，是其当时的核数师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2023年向多家供应商支付的高达34.2亿元预付款提出质疑。这家全球顶级审计机构在2023年还出具无保留意见，却在2024年4月16日以“无法获取完整会计资料”为由闪电辞职。
更耐人寻味的是，接任的中汇安达在调查尚未启动时就出具了“持续经营无重大不确定性”的声明，而此时公司银行贷款逾期已超27亿元。
毕马威辞任消息一出迅速刷屏，引发外界对洪九果品有无涉嫌财务造假的诸多猜测。而前核数师毕马威方面表示，洪九果品应付账款数额过大，但收款方多为2023年新增交易方，预付款与回货金额差异过大。2024年1月，洪九果品支付约为15.2亿元预付款予该等供应商，当月收到其回货约为4.05亿元。
除了预付款，种种迹象显示，洪九果品数额巨大的应收账款，真实性也存疑。
据相关媒体报道，这批客户大多在2023年才注册成立，并在当年就与洪九果品签订天价订单，单家公司欠账可达数千万元。其次，这些客户的注册资本通常在100万元左右，远低于其欠付洪九果品的金额。再次，工商信息显示这些客户的社保参保人数为零，通常由财税服务公司作为联系人，无法联系上真实的员工。
更奇怪的是，部分客户与洪九果品当地分公司注册在同一地址的不同房号内，相隔几步之遥。在此背景下，不仅这些客户的真实性存疑，洪九果品当地分公司是否真实存在也待考证。
一位离职高管透露：“进口榴莲单价动辄上千元，虚构10%的采购量就能套取数亿资金。 ”洪九果品正是利用跨境贸易监管盲区，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伪造贸易合同等手段，将银行贷款和股民资金转化为私人金库。当毕马威发现2023年预付款暴增32亿、要求查验原始凭证时，得到的却是“部分会计资料失踪”的答复。
停牌后，一系列连锁反应接踵而至。来自阿里巴巴、招商局资本、华人文化、招银国际等主要股东单位委派的董事也相继辞职。
为缓解资金压力，自2024年4月至9月，公司实控人邓洪九及其妻子江宗英频繁将其持有的洪九果品股份向多家境内外银行及金融机构进行质押，以获取贷款或为子公司提供授信担保，累计质押股份占其直接持股的65%，占公司总股本约14%。
洪九果品的财务状况已极其严峻。公开报道显示，据重庆当地金融机构人士透露，洪九果品的银行贷款已经出现逾期。2024年，包括兴业银行重庆分行、招商银行重庆分行、开泰银行(中国)在内的多家金融机构已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对洪九果品提起诉讼，此外还有涉及民间借贷的诉讼。
根据港交所规则，若持续停牌时间过长(通常为18个月)，公司将面临自动退市的风险。如今，距离可能触发退市规则的期限仅剩不到6个月。而此时，整个高管团队几乎都因涉嫌犯罪身陷囹圄，昔日的水果巨头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此次被采取不同程度刑事强制措施的邓洪九等人，全部在洪九果品担任重要职务。
邓洪九作为洪九果品的创始人，此前担任洪九果品执行董事兼董事长，主要负责整体战略规划并主持董事会等事宜。同时，邓洪九是江宗英的配偶，也是杨俊文的舅舅。
江宗英自2013年4月起担任洪九果品执行董事，自2014年1月起担任洪九果品总经理，主要负责监管洪九果品的营运及管理。
杨俊文担任洪九果品执行董事兼副总经理，主要负责渠道拓展、商超运营战略规划。
彭何担任洪九果品执行董事兼常务副总经理，主要负责监督和管理洪九果品的日常运营和各职能部门运作。
谭波担任洪九果品执行董事、副总经理兼董事会秘书，主要负责领导洪九果品及其附属公司的财务管理、融资及投资者关系管理、信息披露等相关工作。
余利霞担任洪九果品监事会主席，并且自2022年12月起担任洪九果品行政中心总监。
02
“致命”模式
上世纪80年代，邓洪九开始做水果批发生意，盈利颇丰。2002年，他成立了重庆洪九果品有限公司，专做榴莲、火龙果、车厘子等进口水果。这些水果在国内市场上几乎没有竞争对手，而且大多是反季水果，能够创造可观的利润。
邓洪九创造了一个独特的"端到端"商业模式。就是从水果在原产地采摘开始，到分销到零售终端，中间只有洪九果品一家公司。洪九充当了整个产业链中的分销商角色，连接了供应商和客户。不过，洪九的客户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批发商和商超平台。
这种模式让洪九果品在行业内占尽优势。2021年，洪九果品整个产业链的产品耗损率只有1.3%，而行业平均水平是2%到5%。洪九果品还在泰国设立工厂，直接对接当地农户，聘请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甚至与泰国政府进行贸易沟通。据说，彼时每年中国进口的60多亿美元榴莲中，有80%以上来自与洪九果品合作的泰国种植户。
2022年，洪九果品全年销售榴莲2500万颗，成为国内最大的榴莲分销商。除了榴莲，洪九还垄断了进口火龙果、进口龙眼、进口车厘子、山竹、水晶玫瑰葡萄等多个品类的市场。
但正是其引以为傲的"端到端"模式成了致命伤。这个模式虽然看起来很美，但实际上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资金压力。为了保证稳定的水果供应，果园的水果还没成熟之前，洪九果品就得提前掏钱下订单。而在国内，洪九把水果分批交给不同的商超和平台客户后，却不能马上拿到货款。
这种"先发货，后付款"的销售模式让洪九陷入了两难境地。上游供应商的钱一分不能少，下游客户的资金又回不来，洪九果品的水果越卖越多，手里的钱却越来越少。据知情人士透露，洪九未能收回的货款高达93.5亿元，这导致公司出现了严重的资金短缺问题。
为了维持公司运转，洪九果品被迫举债度日，借新还旧。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6月，洪九果品的贷款总额高达27.76亿元，同比增长近50%，在行业内堪称最高。可是这么做治标不治本，越借越穷，每年光是利息就让人压力山大。
同时，随着国产水果的崛起，进口水果的生存空间大大挤压。以洪九果品引以为傲的榴莲为例，海南省农科院已经研发出了多个国产榴莲品种，并通过技术提高产量。预计2024年，国产榴莲产量将突破250吨，创下历史新高。而火龙果、车厘子等曾经的"贵族水果"，早已成为了普通人也能经常吃到的"平价水果"。
如今的洪九果品，已失去经营透明度，财务数据成谜，多名高管被刑事控制，复牌希望遥遥无期，再难重塑资本市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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